第1847章 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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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7章 區別對待

  有些東西,最好隨著這場大戰的結束而消散。

  就如賀靈川所言,既是「前塵往事」,何不「盡付笑談」?

  劉青刀沉默半晌,才艱難地吐出一口氣:

  「難怪師兄將身後事都託付於賀島主,難怪!」

  這句話看似誇讚賀靈川,其實內里有多少複雜難言?

  掌門師兄從前行事就已經很周全了,但這位賀島主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威脅和交易,只說兩句話就能把漏洞堵上,把他心底的刺兒給摁進去。

  一陣寒風吹來,蕭蕭瑟瑟,還帶著濃重的硝煙氣味。劉青刀下意識環顧四野,這還是他認得的洞天福地麼?

  銀珠島不再是從前的銀珠島,幻宗也不再是從前大能雲集的幻宗。

  已經回不去天魔入侵前的日子了。

  賀靈川順手給他倒一盞熱水:

  「我已表明心跡,劉長老意下如何?」

  劉長老接過來,盯著杯子裡微漾的水面:

  「賀島主思慮周全,我也不能不識大體。」

  眼下的形勢、自身的傷情,還有賀靈川的言辭,其實已經將他迫到無路可走。

  死者長已矣,活人……活人還要繼續過活的。

  或許,掌門師兄就是看出賀島主的能耐,認為幻宗跟著走不虧,所以才立下遺言,要他劉青刀摒棄前隙。

  他這句話,賀靈川當然也聽懂了。

  「好,劉某願意立下心盟魂誓,率幻宗加入仰善。不過,門人的去留還得由他們自行決定。」然後,他就舉杯飲盡。

  賀靈川欣然:「那是當然。」

  這也是他與肖文城定下的魂契約定之一。

  於是劉青刀就歃血立誓,將誓言封在一枚藍色珍珠當中,交給賀靈川。

  一旦違誓,珍珠變色。那時賀靈川再將其捏碎,就能引動劉青刀心血倒灌,走火入魔。

  人間環境下,修行多不易啊,劉青刀自會謹言慎行。

  這位劉長老很有眼力見,主動以實際行動打消賀靈川的疑慮,否則後者始終心懷猜忌,對劉長老、對幻宗都不是好事兒。

  而後劉長老就讓濟彬召集幻宗門人,先由濟彬說明顛倒海和幻宗現狀,隨後再由劉長老宣布新的決定:

  幻宗謹遵肖掌門遺言,加入仰善群島,並在風暴圈關閉之前離開顛倒海。

  門人可以攜親眷一起離開;確實不願跟隨的,可以退出,繼續安居此地。

  這項決定在多數幻宗門人的意料之中,所以引起的反應並不激烈。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難定去留。

  他們多數都出身顛倒海的本地人家,當然有故土情節,第一反應是不想走。

  外界有太多的未知和風浪。

  然而仙凡畢竟有別,或者說修凡有別。師門即將搬走,顛倒海里只剩平民,他們這些一腳踏進大道的修士,會心甘情願回歸平凡,從此當個漁夫、農人、工匠?

  並且顛倒海的靈氣濃度很快就會與外界持平,在這裡修行沒有靈氣資財,還不如跟著賀島主、跟著宗門一起離開。

  全場鴉雀無聲,眾人難作取捨。

  不過很快就有人站了出來,徑直走到賀靈川和劉長老跟前,堅定道:

  「我等願隨賀大人前往大千世界!」

  是羅燮和他幾個夥伴。

  賀靈川拍拍他的肩膀,眼裡都是欣慰:

  「好!」

  經歷連番大戰,這小子還活著,看來也是個命硬的。

  不僅命硬,而且聰明。

  很好,他的軍隊需要這種人。

  既然有人帶頭,其他幻宗門人也要抉擇,但賀靈川卻搶先道:

  「大家不忙決定,還有好些時日可以考慮。當務之急,是給仙尊、肖掌門和列位長老報仇!」

  「報仇」這兩個字,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連重傷的劉長老都微微前傾。

  「天宮隊伍還在逃躥。」賀靈川召出昊元金鏡,伸手一指,「我想,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鏡子裡的畫面,立刻切換到天宮隊伍那裡。

  他們的神情,前所未見地沮喪。

  先前的戰鬥再怎樣嚴酷血腥,他們也沒有這樣無精打采。

  就連白子蘄身邊的白衛,看著也沒了心氣兒。董銳嘖了一聲:

  「看來,他們已經知道妙湛天隕落了。」

  家園被毀、親人遭災,自己即將顛沛人間,全拜天宮所賜!想到這裡,幻宗門人執起武器,眼睛都紅了。

  所有人都看向賀靈川,等待他的指令。

  就連慈軟如伶光也不認為,賀靈川會網開一面。

  顛倒海之戰,一定是以贏家通吃而結尾,此時對敵人手軟,日後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賀靈川抬起右掌,做了個往下一切的姿勢:

  「殺!」

  作為殘酷的識海之戰唯一的倖存者(血魔不算),從現在開始,他一個字就能決定這裡所有人的命運!

  唯有鮮血,才能給顛倒海內的篇章畫上最後的句號。

  ……

  幻宗與天宮最後的戰鬥,是碾壓式的一面倒。

  天宮隊伍只剩下六七十人,幻宗人數六倍於它,抱著復仇的信念氣勢高漲,結局就沒有什麼懸念。

  蒔媄神和另一名妖仙都受重傷,面對朱大娘和董銳的妖傀也沒有太多反抗之力,最後都被擊斃。

  賀靈川立在湖畔,觀望鏡中的戰鬥,這已經不需要他出面指揮了。

  懷中攝魂鏡問他:「都是納降,你為什麼對幻宗這樣客氣,卻對血魔那麼嚴厲?」

  它知道,賀靈川以後擊敗、收降的隊伍一定會越來越多。霸主的實力都是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

  但眼下這兩方不都是歸降麼,為什麼主人會區別對待呢?

  「誰說是納降?區別可大了。」邊上沒有別人,賀靈川也就暢所欲言,「血魔是不得不降,根本沒有選擇權,我對它怎需要客氣?」

  化作披風的血魔:「……」

  聽著真上火。算了,兩耳一閉,先養魂傷去了。

  方才賀靈川已經給它三朵具羅白花,讓它調養傷勢。

  賀靈川也給自己餵了兩朵小白花,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說起來,他自己在盤龍孤城受的魂傷也不輕哪,具體表現就是頭痛欲裂,特別想長眠不起,只是現在沒空。

  正事兒都沒做完呢。

  「喂喂,話不要說一半嘛。」攝魂鏡追問,「那幻宗呢?」

  「幻宗得到了千幻與肖文城的福澤。」

  「啊?」鏡子一頭霧水。

  「肖文城知道我的手段,怕我在事後屠滅幻宗,才與我定下魂契。」

  鏡子倒是很清楚:「是啊,有這個契約在,主人就不能對幻宗太差。」

  「豈止是這樣。」賀靈川笑道,「我的最終勝利,是千幻和肖文城的神魂自爆奠定的;我能活著出來,也要多虧了肖文城。只憑這一點,我就得對劉青刀和幻宗客客氣氣、分外尊重,否則他們到外頭一宣揚,今後誰還願意投奔我?」

  未來這幾年,正是他招賢納士、大舉鴻圖之時,斷不能因一點小事背上忘恩負義之名。

  「幻宗歸併到我這裡,是『加入』、是『投靠』,但絕不是歸降!」賀靈川按了按太陽穴,「千幻的神魂自爆很憋屈,但肖文城用自己的死,實打實為幻宗換來了這些。」

  攝魂鏡哼了一聲:「為了幻宗,他倒是思慮周全。」

  「活了幾千年,這些人情世故怎麼能不懂?」賀靈川道,「當然,我也可能採用別的法子繞過誓言弄死劉青刀,但肖文城對我了解不深,只能賭一賭了。」

  修行和人生,誰沒做過幾次豪賭?

  就在這時,万俟豐越鏡來報:

  「主公,我們逮住白子蘄了。」

  賀靈川也通過昊元金鏡瞧見了,當下正了正衣冠,跨鏡而過。

  白子蘄被捕的地方,好巧不巧就是上界的虞村所在。

  這裡原本也有一個鬼民建立的村落,但在神曦天隕時被夷為平地。

  賀靈川到來時,白子蘄被朱大娘五花大綁,兩個侍衛白十和白十七受了重傷,也被押在一旁。

  其餘天宮之人,盡被誅滅,一個不留。

  此時又快天黑,白子蘄就望著夕陽出神。

  他反覆思考,這趟顛倒海之行,天宮為什麼會落敗?

  是大天神妙湛天不夠強大,還是他的計劃和指揮不夠出色,又或者是對手太過狡猾?

  他是怎麼落到現在這個境況?在這過程中,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這裡,天宮和他自己的對手,到底是誰?

  有兩人不知從哪裡搬來一張桌子、兩把竹椅,擺在村口的空地上。

  這兩人都身著黑甲,與幻宗門人不同。

  白子蘄知道,這是黑甲軍。

  這兩人把他摁在椅子上,就退開了。

  在場沒有閒人,除了地穴蛛後在邊上找了塊巨石,舒舒服服地趴下。

  白子蘄沒動,他知道有人來了。

  夕陽從西邊打光,就有一人乘著餘暉而來,步伐穩健。

  黑衣玉冠,長眉俊目。

  賀靈川。

  他坐到白子蘄對面,從儲物戒拿出一壺酒,兩隻杯子放在桌上,平和地打了個招呼:

  「白都使,好久不見。」

  上一次兩人據桌對飲,還是在爻都郊區的湧泉山莊。

  那時的白子蘄大搖大擺,那時的賀靈川小心翼翼。

  時隔三月,白子蘄這昔時的爻國堂上賓,現已變作賀靈川的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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