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入雲霄,追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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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入雲霄,追日月

  天地無間,藍水無垠,落葉無根。

  十艘青舟化作青葉,迎風飄晃。

  過半船尾拉有一根長細繩,目光順繩一路往上,捲雲舒展,五隻風箏乘風游梭。

  大半齊平浮動,獨一隻素雅有如山水墨畫的風箏飄凌絕頂,箏尾綴兩條長帶高飛,似奔跑荒原上散開的馬鬃和馬尾。

  箏背上的人一襲靛青長衣,銀魚濺躍,衣袂飛揚。

  「越萬壑兮峰迭嶂,

  峰迭嶂兮入雲霄。

  入雲霄兮追日月,

  與子共游兮歲月遙。」

  梁渠盤坐當中,穩若峰岳,氣息悠長,體內奔涌氣血扭結,化作一條銀白脈絡。

  疾風掀起了他的長髮和他的長衣,向著兩側獵獵招展。

  湖面青葉上爬動的螞蟻盡皆抬頭,無不羨慕。

  好一個乘風頓悟!

  各個衙門裡的英傑走出船艙,站至甲板,於獵獵響動的旗幟下議論點評。

  隋鴻燕雙指併攏,指骨關節有節奏地叩動船欄。

  「能得聖皇口諭者到底不同,放個風箏都能頓悟。

  我十七歲時登臨太山,有幸見過日月雙輝台,卻沒什麼感受,只覺得紫氣東來蠻好看,將來碰上喜歡的人,一定要再來一趟。」

  左珩大笑:「栽花種竹,玩鶴觀魚,亦要有段自得處。若徒留連光暗,玩弄物華,亦吾儒之口耳,釋氏之頑空而已。有何佳趣?」

  隋鴻燕哂然,轉頭望向另一側的黑衣年輕人。

  「洪源,上去飛一飛?你也天生武骨,琉璃骨不比龍筋虎骨差,上去說不得一樣能頓悟,輕易省卻半年之功啊!」

  左珩搖頭:「頓悟與否同個人悟性,心境遭遇有關,和武骨又無太多關聯,你少打趣他。」

  戚洪源沒太多反應,望向對面,目光幽幽。

  「關從簡,宗麗嬋他們有動靜嗎?」

  隋鴻燕探出身子張望後頭幾艘大船,回過頭來。

  「我覺著沒有,跟你一樣站甲板上湊熱鬧呢,哦,關從簡在啃包子,瞧著像牛肉大蔥餡的。」

  「關從簡是頂喜歡比斗的,你們說,兩人會不會幹一仗?」

  「誰知道呢,那小子挑對手,完全摸不准路數,要看心情。」

  「這河泊所的梁水郎陡然來上那麼一出,不少人全被架住了啊。」有人插話道。

  隋鴻燕、左珩不禁點頭。

  頓悟與否,同武骨天賦關係不大。

  反與每人閱歷,遭遇相關聯,其次為悟性。

  可旁人不這樣想。

  世人唯愛煽風點火。

  俱為天生武骨,人上去頓悟,你上去純玩,沒半點反應,多尷尬?

  「可惜了,梁水郎不來那麼一出,騎風箏天上兜轉一圈,倒是個消遣趕路時光的好法子。」

  左珩面露遺憾,撂下一句,轉身踱步回艙室。

  「誰說不是呢,我想玩也沒得玩嘍。」

  隋鴻燕哼唱小曲,相隨離開。

  正副統領不見,徒留一眾緝妖司下屬。

  幾個青年盯住自家船頭上的大風箏,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正好,沒人玩我玩,我沒天才包袱。」

  「是極是極!」

  「欸,猜丁殼,排個一二三出來!」

  其他船上。

  「他就是河泊所的梁水郎?此前聽說過,未見過,沒想到,怪俊的。」

  「哎,人比人,氣死人……」

  「一個漁家子,能到今天這般,算是祖墳冒了青煙。」

  「乘風頓悟,真他娘的牛逼,夠去畫舫白嫖幾次的了!」

  「嗤,狗屎運。」

  十艘大船上的人心情不一,或慕或嫉或無感。

  天上四人情緒則簡單許多——無一例外的感到不自在。

  太特麼扯了!

  換個時間地點頓悟,他們都不會如此尷尬!

  一時間下去不是,不下去也不是。

  翁少平側頭凝視梁渠,懊悔自己借早了,上早了,應該讓自己的阿弟先上來。

  徐子帥坐在箏背上,一會回頭凝視虹橋,一會轉頭望見太陽,又朝飛過來的水鳥啐兩口唾沫,撓撓胸口,啥心緒沒有。

  哎……

  相視左右,再望頭頂。

  實在高興太早,不該和小師弟一起飛。

  眾人齊齊落寞間,一抹簫聲混雜潮聲,漫漫而起,仿佛水波溢出,從極低的地方逐逐升起,一直升到雲層間的風箏那麼高。

  五月小滿本帶燥熱,驟聞此曲,心中竟生出涼爽之意!

  舒服!

  某人乘風頓悟帶來的不自在消散大半,放風箏的簡單快樂重回心頭。

  「誰吹的簫?」

  徐子帥探出半截身子,來到風箏邊沿往下望。

  視野巡視間,自靠右側的一艘青舟上,找到一個熟悉身影。

  「簡中義?」

  青舟甲板上,簡中義獨立船頭,手撫長簫。

  青雲舟長帆鼓脹,浪濤與船身碰撞,破碎成紛紛水沫。

  淡如流水的曲音並未蓋過風聲與潮聲,反倒混為一體,和諧相隨,縱使數百上千米外的亦聽得清清楚楚。

  悠然擴揚,怡映生趣。

  風箏上的幾人聽不懂曲子名頭,卻能感受到它對心境上的平和與幫助。

  登時明白曲子為誰而鳴。

  「簡知府竟有如此絲竹造詣……」

  「不愧為大家子弟!」

  領隊青舟上。

  徐岳龍半倚窗戶,往嘴裡拋兩顆油炸蠶豆,咬得嘎吱嘎吱響。

  「仲軾,簡知府吹的什麼曲子?怪好聽的,我還覺得有點耳熟。」

  項方素,柯文彬等人投來目光。

  顯然大家感覺一樣。

  「《幽篁悟心》。」冉仲軾抬頭,「青州青山上的篁竹簫名冠天下,色澤溫潤如碧玉,製作成絲竹,音色清亮不濁,如青山之風,青山之水,天下獨一份。

  青州簡家也曾出過數個絲竹大家,留世名曲眾多,《玉笛飛花》,《雲蒼海》皆是,《幽篁悟心》是為其中之一,聽聞此曲有助開悟之效。

  覺得耳熟……三年前曾有一位絲竹大師簡龍圖,受邀到暢音閣演奏,咱們那天一起去聽過的。

  只不過當時用的古琴奏曲,你嘲笑邱之士穿得像個閹人,半分男子氣概沒有。

  氣得他轉頭就回家把衣服燒了,聽說還打了換衣侍女一頓。」

  徐岳龍恍然:「我說怎麼耳熟,又不太對得上號。」

  冉仲軾笑道:「簡中義吹奏此曲,對阿水算得上是錦上添花吧。」

  柯文彬怒錘大腿。

  「可惡!我要剪線!不要攔我!」

  項方素麻溜遞刀。

  「我支持!」

  風捲雲舒,薄霧蒙蒙。

  清揚音律浮現,梁渠如臨海潮,心境更上一層樓,無數念頭碰撞迸發。

  奔涌變化的氣血再快三分,凝出陣陣銀霧,勢如破竹地蜿蜒流淌,以夾脊關為基匯入沖脈,構建搏動心脈。

  數隻白羽飛鳥相伴兩側,藉助氣流滑翔。

  省力之餘,忽有一股鋒銳升起,驚得水鳥脖頸絨毛炸起,驚叫兩聲,失去平衡,跌落下去。

  落至一二百米處,失魂飛鳥大夢初醒,振翅逃遁,恐懼不已。

  梁渠睜開雙眸,瞳孔倒映煌煌大日。

  交相輝映間,金目燃起,熔鐵般的色澤流淌,雄渾威壓驚走更遠處的水鳥。

  他低頭掃視,目光每有觸及,皆似有無形利箭貫穿,駭得水鳥從空中跌落。

  徐子帥詫異站起。

  好雄渾的箭意!

  落星箭?

  「落星,逐月,貫日……」

  「接連領悟兩層嗎?」

  楊東雄腰板挺直,精神奕奕。

  梁渠找胡奇學了落星箭,但這門箭法的源頭,同樣為他所傳,故對後續的進階逐月貫日,楊東雄再了解不過。

  未曾想,胡奇尚未領悟,反倒是梁渠,後來居上,短短一年時間內,把這門中乘武學推演到上乘頂尖地步!

  「武聖之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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