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回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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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8章 回夜州

  黎清月哽咽點頭,淚水滑落臉頰,行大禮感謝老道士。

  原本很多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擔憂上使怪罪。

  畢竟,這是天選之日,擇徒盛典,她卻潛然淚下,滿臉悲戚。

  所幸上使對她頗為看重,主動出言寬慰,願為她排解愁緒,穩固道心。

  老道士銀髮如雪,立身羽化光雨之中,和顏悅色,道:「待大典落幕,便為你尋那人。」

  同樣立於光雨間的那對年輕男女,不禁向黎清月投去訝異目光,二人心中清楚,她的地位穩了。

  倒懸在夜色盡頭的兜率宮復甦,臨近人間,氣象宏大磅礴,輪廓清晰可見,縷縷紫氣自宮內垂落。

  頃刻間,這裡仙樂陣陣,燦爛道花在虛空中盛放,瑞禽翱翔,並有一張太極圖緩緩落下,鋪展開來。

  最初,它不過是一張畫卷,很快便鋪天蓋地,籠罩廣場,接引所有聖徒入內。

  「你等也入內。」

  老道士開口,看向道城、八卦城、玄都教的嫡系門徒。

  道花綻放,光雨紛紛揚揚,黑白氣化作台階,蔓延到那些弟子的腳下,將他們也納入巨大的太極圖中。

  頓時,人群一陣騷動。

  居然不限於聖徒,其他人也有機會。

  兜率宮治下,所有主脈、分支前來觀禮的門徒都露出喜色,先後踏著黑白天階,進入長空中的神圖內。

  老道士借它檢驗眾人的資質,為兜率宮遴選弟子。

  轉瞬間,他便露出驚容。

  擇徒儀式由他主持,自然知曉太極圖中的各種細微變化。

  黎清月體內不僅有門,而且相當非凡。

  老道士立即露出笑容,向著八卦爐點頭致意,像是在感謝它第一時間推薦這位佳徒。

  有門者必被選中,著重培養。

  「嗯?」老道士心驚。

  隨著太極圖檢測,他隱約間竟然聽到黃鐘大呂般的餘韻,源自黎清月身體最深處。

  很快,他露出更為凝重之色。

  身為儀式的主導者,他看到太極圖呈現的部分模糊景象。

  神圖顯照,黎清月體內的門頗為厚重,銘刻有古樸的紋理,道韻天成。

  一年多前,在流螢雙墟遺址,她體內的門就曾短暫震動,展現這般奇景。

  老道士以太極圖遮掩天機,其他人並無所覺。

  因為,門關乎甚大,不宜對眾人泄露過多秘密。

  正常來說,二十餘歲的聖徒,體內縱然有門,也不會有繁複紋理,出現例外者自然是異數。

  「好!」老道士心頭劇震,暗自點頭。

  門輕微震動,黎清月的形神像是在被淬鍊,緩慢蛻變。

  這種感覺對她而言,並不算新奇,因為一年多前,她與秦銘在雙墟內的陰陽雙泉中,就曾體驗過。

  那時,她體內的門初次被發現。

  天選吉日,兜率宮的擇徒盛典順利展開。

  姜苒雖然無法到近前觀禮,但是已經提前知曉,黎清月必能被選中,進入那倒懸的至高之地。

  她為好友高興,又因秦銘之事而傷感。

  眼下她只能安靜等在遠處,待儀式結束。

  「究竟是誰出手。」地仙殷泰也陪姜再來了,在這種場合下,他自然不可避免地想到正光。

  最年輕的大聖在陪同的過程中被截殺,像是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底,讓他至今都難以釋懷。

  擇徒盛典持續了很久,最後圓滿結束。

  體內有門者,唯黎清月一人。

  對於這一結果,老道士很滿意,因為歷代以來,經常是「顆粒無收」。

  前賢做過粗略的統計,縱然是在大聖中,有門者也不足兩成。

  老道士露出笑意,道:「共有五人可進兜率宮。」

  他身後的一男一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又都忍住了,不想當眾得罪人O

  按照規定,這次僅遴選兩三人。

  顯而易見,老道士大手一揮,臨時增添了名額。

  這也足以說明,他的身份地位非常高。

  擇徒盛典落幕,老道士一行三人被迎請進巨宮中。

  「恭喜清月師妹。」

  許多人上前,圍了上來。

  他們知曉,老道士對她非常看重,這次名額意外變多,應是也與她有關。

  「吉人自有天相,正光他應該無恙。」眾人出言安慰。

  「清月!」姜再來了。

  當日,老道士觀虛以非凡手段親自追溯秦銘,然而————初次便失敗了。

  他眉頭深鎖,從黎清月手中取來沾染著秦銘氣息的一些物品,又藉助神秘儀式,重新推演。

  「找不到。」

  他消耗甚大,體外縈繞太初之氣,動用了浩瀚莫測的法力,卻始終無果。

  隨後,老道士觀虛一咬牙,直接踏入蒼穹上,借用倒懸的兜率宮中的一件重器,再次進行追溯。

  「還是失敗了。」

  觀虛沉思後,道:「出手者道行高深,斬盡了因果。」

  ——

  他有些慚愧,畢竟,此前答應為黎清月尋出那個人。

  在這種情況下,他也無可奈何。

  姜苒、萬法宗的老宗主、地仙殷泰,此時都在兜率宮做客,第一時間提供線索。

  「我們懷疑,與那道金色身影有關,不過此前他曾與腐朽天仙激戰,庇護過正光,所以不能完全確定。」

  他們帶來一塊神晶,當中封印著金色身影的一縷氣息。

  當初,一群老怪物為了狩獵天外生靈,對他進行各種調查,不惜走訪他與金色身影大戰之地。

  在那破敗之地,連帶著金色身影殘留的一縷氣機,也被他們提取走了。

  老道士觀虛再次試法,借用重寶推演與追溯。

  「嗯,死人————」

  他消耗極大,眉頭擰緊,探究到最後,卻發現金色身影殘留的那一縷氣機對應的是一位死者。

  這是他用盡手段,艱難追溯到最後,隱約間覺察到的真相。

  殷泰開口:「果然如此嗎?我們懷疑這是他故意留下的一縷氣機。」

  老道士想深究,可是無法繼續了,因果線莫名便徹底斷掉。

  他沉聲道:「此人準備充分,蓄謀已久,最為重要的是,他手中多半掌握著至寶,隔斷諸因。」

  黎清月上前,盈盈一拜,道:「前輩,秦銘曾和我說過一些事————」

  眼下,沒有什麼可隱瞞的,為了能找到秦銘,她不惜說出其真名,談及過往經歷等。

  旁邊,牛無為的臉當即垮了,相處這麼長時間,才知道老六的真名,什么正光,至善宗師,全都是虛假的。

  「我懷疑,出手者來自夜州————」黎清月講出了銀色眼球的過往傳聞,逼得陸自在、秦銘被迫遠走他鄉。

  殷泰嘆道:「夜州,是魔州嗎?還是昔日神州?真的很亂。」

  能讓曾經有魔教之稱的玄黃道場的一位地仙這麼說,可想而知那裡的名聲。

  老道士開口:「倒懸的玉京被巨物糾纏,與外隔絕,那裡秩序大亂已有多年,出現什麼事都不意外。」

  數年前玉京自爆,才算解脫出來。

  黎清月很想請觀虛道長親臨夜州,但是,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這一刻,她黯然神傷,內心發誓,一定要利用體內的門苦修,淬鍊形神,讓自身不斷蛻變,將來成為兜率宮高層。

  她抹去眼淚,堅定信念,唯有自己變強,將來才能為秦銘報仇,討一個公道。

  可是,面對眼下的局面,她真的不甘心,當想到秦銘死在來兜率宮的路上,她便心如刀絞,稍微思及,便淚如雨下,近乎窒息。

  無論如何,此時此刻她都想竭盡所能做些什麼。

  她嘗試著問道:「前輩,我能回家去看一看嗎?」

  老道士看著她,片刻後才道:「按照道場門規,你有數月的時間回歸故土,去和親人告別。」

  黎清月聽聞,睜大眼睛,聲音發顫,道:「前輩,你允許我回去?」

  「是。」老道士頷首。

  黎清月哽咽道:「我想以身為餌,去釣那個凶人。」

  她體內也有門,若是出現在夜州,意外走漏一絲風聲,是否能引來那位「獵門者」?

  當然,這麼做或許有些生硬,讓那凶人警覺。

  但是,那人若是藝高人膽大,真箇冒險來襲呢?

  但凡有一絲可能,黎清月都想拼下,為秦銘爭取一線生機,不願相信他已經死去。

  「這麼做太危險了。」兜率宮的高層中有些人立即反對。

  若是正面對上,至高道場自然無懼那位凶人,但萬一沒有照拂到,黎清月發生意外怎麼辦?暗箭最難防。

  老道士思忖良久,最後才道:「你去省親吧,道場保你安全。」

  他身後的一男一女,聞言皆露出驚容,難道觀虛道人還要親自走上一趟不成?

  「多謝前輩。」黎清月充滿感激之色。

  她早已意識到,觀虛道長告訴她,可以回歸故土探望家人時,應該就已經默許了她以身為餌的想法,只是不能明說而已。

  老道士希望,在她進入真正的兜率宮前,她在人間不要留下過多的遺憾,縱不能放下執念,也要有些許釋然,才能安定向道之心。

  姜再立刻傳音,向萬法宗的老宗主懇求。

  「行,我玄黃道場也會遣出高手,過去看一看。」不過,老宗主需要回去和高層具體商量下。

  姜再立誓,一兩年後,若是倒懸的玄黃道場出世,自己也要想辦法踏足那裡,唯有如此才能迅速變強,為故人復仇。

  此刻,她也心痛無比,但卻只能沉默著,等待將來。

  牛無為開口:「時間在我們這邊,只要那兇徒還未死,終有一天,我可以解決掉他。」

  夜州,一別數載後,黎清月回歸。

  剛臨近這片土地,她便眼圈發紅,想到了太多往事,心中有無限傷感。

  她掩去悲傷,恢復平靜,正式進入夜州。

  「清月————」隱世家族黎家,當眾人發現黎清月突然回歸後,立即圍了上來,感覺驚喜而又激動。

  「孩子!」她的母親喜極而泣。

  「娘。」黎清月頓時雙眼發紅,撲進她懷中,淚如雨下。

  「回來是喜事,怎麼還落淚了。」黎父滿心歡喜,小棉襖回歸,讓他感覺自己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

  黎家有些人一直擔心,她練的功法以及走的道路,有些問題,會如斷線的風箏,飄向遠方,漸漸失控,現在看到她掛著淚水,如此感性,全都放下心來。

  閉關的黎青雲聞訊,第一時間出關。

  他滿臉笑容,開心地告知:「清月,小秦已經是宗師,而且應該也走出了夜州,說不定會去找你。」

  接著,黎爺又補充道:「當然,夜州的人不知道,還以為他在閉關。」

  黎清月眼圈泛紅,道:「我很想見到他。」

  黎家人見狀,都一副瞭然的樣子,很是高興,風箏遠去,如今又回來,不用再擔憂。

  兩日後,黎清月出現在清河城,儘管這裡有崔家,讓人不喜,但這卻也是黎清月與秦銘最早有交集之地。

  當日,她又來到大虞皇都,站在漱玉河畔。

  想到昔日,她與秦銘曾在這裡並肩而行,她便黯然,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重遊舊地。

  「情緒過於低落,容易傷神。」老爐想勸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它雖然是器靈,但活了這麼久,早已通了人性,又如何能不理解那種心情?

  試想,兩人少年時便相識,這次秦銘為了見黎清月,在來的路上,被人截殺,遠方的黎清月聽到這種消息後,那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必然充滿痛苦與絕望。

  此生若不能再相見,這將成為她永遠的心結與遺憾,想到就心痛。

  尤其是,思及過去,想到一年多前,兩人還美好相聚,她愈發失魂落魄。

  「唉,可以理解她的心情。」老爐暗嘆。

  一年前,秦銘不遠億萬里,趕到兜率宮治下,挾大聖之威,為黎清月排憂解難,挫敗各路聖徒,讓他們逐一低頭道歉,並為黎清月介紹大聖級結拜兄弟,拓展人脈————

  當想到這些,便是老爐也都跟著沉默了,換位思考,完全可以體會到,黎清月何以邁不過心中的那道坎。

  次日,黎清月出現在黑白山,緩緩走向雙樹村。

  與此同時,夜州少數人知曉她回來了,哪怕有意「遮掩」行蹤,還是被人認出其身份。

  山川未改色,但是如今再看時,黎清月的心境完全不同。

  黑暗中,秦銘獨行,與肉身失去聯繫後,他在地獄中蹚路,這裡沒有一點光,是一望無垠的黑暗,比之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座深淵都更要幽冷與死寂。

  「有活人嗎?勞資蜀道山,給我出來一個。」

  他不知道,這所謂的深淵地獄,到底屬於怎樣的所在,浩瀚無邊,一片死氣沉沉。

  這幾個月以來,他一直在練功中度過。

  哪怕只剩下了純陽意識,他也在參悟各種真經。

  還好,他的意識混融著天光,無懼幽暗侵蝕,在這裡他便宛若一輪小太陽。

  「我若殺出去,是在出事之地現身,還是出現在不知道什麼狀態的肉身中?」他在默默思量。

  事實上,到現在他也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

  這次和過去練功時不一樣,他失去了對肉身的最後一絲感應。

  他的心在下沉,不知道外界如何了。

  秦銘有所感,這種狀態可能與外面斷得太過徹底有關。

  他的精氣神濃縮,全面化作一顆種子,而無用的雜亂思緒被他煉化成外魔、

  夢之領域,當時自爆後,其肉身中自此空空如也,沒有了精神,他就此失去坐標,所以才難以踏上歸途。

  他回思關於《九霄書》的各種傳說,前人也有過這種遭遇,他想借鑑,踏上歸途。

  有人死後數載,最終再現世間,在屍骸上復甦。

  那被視為復生領域的奇蹟。

  他能做到嗎?

  「不過,也有傳聞,那是厲鬼,借別人遺體還魂。」當想到這一可能,秦銘便不禁打量無邊的黑暗。

  他恨不得此地真有個厲鬼跳出來,跟他過兩招。

  在這漆黑無盡的幽閉空間內,沒有聲音,沒有生靈,一切太過蕭索,讓人感覺與暗同化,自身也要熄滅了,生機終要流失殆盡,可謂度日如年。

  秦銘擔心,長此以往下去,若始終找不到出路,自身的意識不是瘋了,就是徹底消散乾淨。

  「練功,悟道,既然九霄書這本真經不止一個名字,我能否從這幽暗的地獄,闖入九霄,立足神秘仙闕中?」

  關鍵是,他與肉身斷了聯繫,便好像與天上斷開了,隔著大淵,他真的找不到出路。

  在此期間,他倒是將地獄篇練到圓滿了。

  「錯過了清月的重要日子,不知道她如今怎樣了,唉!」秦銘輕輕嘆氣。

  他望著黑暗的盡頭,道:「老布,你還在嗎?捲走了我所有的家底,不虧心嗎?可恥!」

  我覺得必要的鋪墊,以及低谷,都很正常,不然情緒不到位。但一小部分書友接受不了過於低落的劇情,恨不得立刻反殺對手。這章原本有點小虐,檢查時反覆修改,最後全部斬掉了,不然我都快和曹千秋、金色身影坐一桌了。(本段不在收費字數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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