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爺從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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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5章 爺從天上來

  秦銘失神,望著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孔,心緒翻湧,恍若黃沙迷目,眼底陣陣酸澀刺痛0

  他追尋不到的人,竟在今日出現。

  「爺爺————」秦銘失聲。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不抱希望。

  當初,不止是他自己在尋找,孟星海、黎青雲等人也在相助,並發動身後家族的力量,查了很多地方。

  那麼多人,持續很久,可惜還是無果。

  期間有零星線索表明,老人跟隨神秘游商遠去。

  若無意外,他早已不在世上。

  當年老人的身體狀態就很差,曾經自語,活不過十年了。

  失蹤十幾年的爺爺,居然突兀出現,秦銘如何不失態?

  他心中悸動,情緒劇烈起伏。

  一時間,他的眼淚險些落下來,那是他唯一的親人。

  畢竟,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

  料想,那兩人早已發生意外。

  回首過去,秦銘曾為別人替死,活在被安排好的人生軌跡中,他最缺少的就是真正的親情。

  哪怕他走到這個高度,成為無上大宗師,可是遙望來時路,也依舊充滿遺憾,他早已沒有了親人。

  「爺爺————」秦銘低語,鼻子發酸,卻滿心喜悅。

  然而,哪怕再激動,他敏銳的直覺也在提醒自己,這件事————太過反常。

  自己的爺爺很普通,生活困頓,積勞成疾,怎麼能成為絕世強者。

  秦銘強迫自己冷靜,克制激盪的思緒。

  昔日種種,皆浮現於他心頭。幼時他穿著破爛的小衣服,連鞋子都破洞露趾。祖孫二人相依為命,常年貧苦度日。

  可是眼下,自己的爺爺,居然施展出無上長生勁,強勢撕裂漆黑的蒼穹,一身道行恐怖絕倫。

  兩者對比,天壤之別!

  他凝視道韻之境中的身影,那位老者的容貌確實與記憶中的爺爺一樣,可是那種睥睨天下的姿態,亮如閃電的眼神,不似他所熟悉的那位親人。

  「當年,他有苦衷嗎?」

  秦銘嘗試去「理解」,可是依舊有說不通的地方。

  「他重病在身,道行衰退,沉淪在凡俗中,暫時失去了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

  也只有這樣解讀,才能說得過去。

  可是,這依舊有些牽強。

  漆黑的天宇被撕開,世外天火傾瀉,駭人的波動太過嚇人,自冰棺脫困的老者每一步落下,都有道之花盛放,與天地共鳴,宛若先天神只出世。

  他的眼神太過犀利,能夠以目光扭曲虛空。

  秦銘回思,自己的爺爺老眼渾濁,有時會絮叨,但對他的好發自內心,體現在每一個細微的舉動中。

  老人會用粗糙的手摸他的頭,關心他有沒有吃飽,天氣還未徹底轉涼,就詢問他冷不冷。

  老人會為生計皺眉,暗自嘆氣。

  可是每次面對他,都會露出笑容,慈祥而和藹,不想他被任何負面情緒感染。

  秦銘覺得,自己的祖父,練不成帛書法,有過不甘,有過遺憾,但最終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他實在無法將自己的爺爺與夜空中那位睥睨天下的老者對上。

  兩者哪怕面孔一樣,但是散發的氣場,以及刻在骨子深處的神韻,根本就是兩個極端,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一點,那人如果真的是他爺爺,絕不會看著他吃苦很多年。

  自冰棺中復甦的老者,一身道行功參造化,哪怕被人偷襲了,險死還生,料想也早已恢復了。

  秦銘確定,若是自己的爺爺,依照老人的性情,早就該回頭去找他了。

  分別前,儘管他還年幼,但一個人是否對他好,能夠清晰地感應到。

  秦銘換位思考,若是自己唯一的後人流落在外,他會無動於衷嗎?必然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須臾間,他便平復心緒。

  帶著腐朽氣的老者,立身深淵般的黑暗中,沉聲道:「老秦,何必這麼大火氣,你我都已這把年歲,沒有翻不過去的篇章,坐下來聊一聊。」

  很多人都是一驚,尤其是夜州的祖師,自然想到了一個人,九百多年前那位秦祖師一一秦昭古。

  其實,在冰棺老人身披金縷玉衣,接引無盡世外天光時,眾人就有所懷疑了。

  「姚蒼衍,你的麵皮有多厚才能說出這種話?」

  秦昭古面色冷冽,他與對方的矛盾不可化解,昔日交情早已斷送於血腥襲殺,舊事浸透血色。

  姚蒼衍嘆息道:「舊友一個一個凋零,故人沒剩下幾個,你我當珍惜當下。況且,我們間的恩怨,其實源於一場誤會,我以為你要對我動手,所以提前發難————」

  「少廢話!」秦昭古打斷他的話語。

  夜幕中,粗大的金色河流奔涌,縱橫交錯。

  那是秦昭古的長生勁在爆發,宛若接引來星河,構建出周天星斗殺陣。

  姚蒼衍面露殺意,演化黑洞,吞噬萬物,似乎要將整片天宇都收納進去,恐怖黑色漩渦極速擴張。

  周天低語:「老六的故鄉,是什麼破地方?不是心猿,就是這種老魔,感覺遍地都是手持鐮刀、欲收割別人的老怪物————」

  夢知語、牛無為也頭大如斗,竟目睹這般驚世大戰。

  即便是他們的護道人,也都神色凝重,站到幾人的身邊。

  暫代玉京法王之位的衛觀玄,亦是心中凜然。

  夜空中,道韻奔涌,劇烈動盪。

  姚蒼衍開口:「老秦,別說你專為蹲我而來,你回到魔州,也是為看莊稼」熟了沒有吧?」

  黑白山上空,秦銘真身微僵,那與自己爺爺面孔一般無二的老者,亦是昔日的布武者之一,也是抱著與姚蒼衍同樣的目的而歸嗎?

  他莫名心頭髮寒,且想到了很多。

  此刻,他真心希望此人不是幼年時曾陪伴過自己的爺爺。

  因為,他不想打破美好的回憶。

  秦銘願意將那份雖貧困但卻也伴著溫馨親情的過往,永遠保存在內心最重要的位置。

  「離開夜州。」衛觀玄開口,擔心那兩人的大戰波及地表的錦繡山川,以及燈火璀璨的城池、村鎮等。

  與此同時,他施展法天象地大神通,自身變得龐大無邊,頭頂蒼穹,腳踏虛空,矗立在天地間。

  他向著兩人交戰之地邁步而去,帶動著九霄之上的夜霧海瘋狂涌動。

  衛觀玄體表出現密密麻麻的仙篆,像是鑄成了無量金身,舉手投足都與大天地契合,充滿駭人的威壓。

  隨後,他更是與倒懸的玉京溝通。

  至高道場發出轟鳴聲,像是要臨近現世,接近地表!

  這一幕,讓如同先天神魔臨世的姚蒼衍都忌憚不已,趕緊避開玉京蕩漾出來的恐怖光芒。

  唰的一閃,他退出夜州。

  秦昭古也憑空消失,直接追殺了過去。

  夜州之外,荒蕪之地,兩位絕世強者的大戰再次爆發。

  「老秦,你在護食嗎?這麼看來,魔州原本荒蕪的田地中,有了不得的種子生根發芽「」

  。

  姚蒼衍露出異色,到了他們這種境界,可以直視一個人的靈魂,除非將精神場徹底改變,不然一眼就可認出。

  如今,秦昭古的容貌早已發生改變,可對他們這個級數的生靈來說,單憑易容沒什麼意義。

  「斬掉你是我的第一選擇。」

  夜空中,秦祖師聲音冷漠,殺意直接透進人的骨髓中。

  姚蒼衍頓感心頭沉重,道:「老秦,莫非你道基受損,活不了幾年了,想拉著我一起上路?」

  他在試探,眼底深處璀璨道紋交織,原本空洞如深淵的眸子,綻放出雷火般的光束,盯著對手。

  他的指端,亦有金絲交織,竟施展出對手的妙法。

  他以對手的長生勁為引,想要摸對方的底子。

  秦昭古披著的金縷玉衣像是焚燒起來,整個人比剛才更為璀璨,也正是在此時,在極盡絢爛中,他身前突然有黑洞塌陷出來。

  他像是披上了光暗共同交融的神衣,氣息暴漲,左手吞噬勁,右手長生勁,猛然向著前方打去。

  兩大強者交錯而過,各自居然都用出了對方的手段。

  轟然一聲,天穹像是消失一大塊,被兩人的黑洞吞掉了,接著更遠處的夜幕炸開,被兩人的長生勁撕碎。

  這一幕非常可怖,天地像是殘缺了。

  恍惚間,蒼穹像是崩塌下來一大塊。

  兩人各自倒飛出去,皆是半邊身體血跡斑斑,以神物煉製的寶衣破碎不堪,且七竅流血不止。

  姚蒼衍吐出一口血沫子,笑道:「呵,看來用別人的手段還是不行,畢竟,當年交流時誰沒藏幾手?還得是自己的看家本領能鎮得住場面。」

  秦昭古沒說話,身上的金縷玉衣開始瓦解,化作神篆,成為仙光,如長生大藥,滋養其肉身與精神。

  他的氣息在拔高,生命層次像是在不斷升華。

  姚蒼衍面色驟變,道:「你瘋了,真要死磕到底嗎?」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道:「老秦,罷手吧,不然我們兩人都會死,這麼大年歲了,你我都真拼不動了!」

  轟!

  回應給他的是無量光,是更為駭人的長生勁,並伴著奇景,一條又一條金絲似刺穿了一顆又一顆大星————

  「你當老夫怕你不成?」姚蒼衍大喝。

  兩大強者形成毀滅風暴,激烈血拼,並殺向遠方,他們一步邁出,就可以讓無盡山河倒轉。

  兩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超出所有人的反應。

  倏忽間,那兩股毀滅之力就消失了,不知殺到了何地。

  牢布沒有跟進,道韻之鏡熄滅。

  秦銘蹙眉,久久不語。

  最後,他一聲長嘆,自己在修行道途上一路高歌猛進,可回首人生軌跡,卻有不少缺憾。

  那位秦祖師,到底是不是他幼年時所見到的爺爺?

  他最害怕的是,從來沒有所謂的親情,有的只是收割者與實驗種子的關係。

  若是如此,何其可悲。

  秦銘的感性不過持續了數息,他便徹底沉靜下來。

  這麼多年,他靠自己一個人向前闖,如今再殘酷的真相也難以動搖他的心境。

  過去發生的事,他無法改變。

  現在的一切,他可以做出選擇,進行應對,他只需專注當下就是了。

  赤霞城,秦銘的外魔走了出來。

  周天立刻迎了過去,道:「老六,你老家太邪了!」

  「神秘家族的絕世強者,練成吞噬勁的恐怖老怪物,這等傳說中的生靈,皆在此地現身————」夢知語的心情也很複雜。

  這時,夜空中,一道道身影騰空,向著兩大強者曾經駐足過的地界趕去。

  牛無為開口:「走,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他想研究絕世強者剛留下的戰鬥痕跡。

  「容我轉個圈。」周天開口,先行預測禍福。

  很快,他點頭道:「可以前往。」

  錢誠開口:「玉京暫代法王之位的衛觀玄親自在探查,問題不大。」

  「嘶,二哥,你當年可真強啊!」周天忍不住低聲嘆道。

  今日,見到衛觀玄的威勢,他能夠想像昔日真正的法王何等的恐怖。

  「都說了,我不是他。」錢誠搖頭。

  夢知語開口:「沒必要徹底斬斷過去。」

  秦銘全程較為沉默,雖然恢復了冷靜,但要說內心不受一點影響那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怎麼了?」

  「那老怪物————是衝著你來的?」

  秦銘道:「你們去吧,我想靜一靜。」

  「別擔心,你身為玉京隱徒,至高道場不會看著你在自家門口出事。」

  不久後,劉天神傳音:「暫時不要離開黑白山地界。」

  縱然是深夜時分,各路高手也都紛紛沖天而上,去感悟兩大強者殘留的神秘道韻。

  ——

  秦銘靜坐,淺夜到來後才從房間走出。

  賓客大多都已散去,便是玉京大聖懷庸與使者也已經提前返回玉京。

  火泉潺潺,照破夜霧。

  「小秦,你沒事吧?」孟星海問道,他帶著憂色。當年幫忙尋人時,他自然見過秦銘祖父的畫像。

  「我沒事。」秦銘搖頭。

  黎青雲、余根生、寧思齊也走來,他們亦知道內情,皆神色凝重無比。

  秦銘的爺爺與秦昭古長著同樣的面孔,而且涉及到布武、莊稼,若是深思,讓幾人都覺得不寒而慄。

  他們擔心,秦銘的心境會受到影響。

  「秦銘————」唐羽裳也一早過來見他,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感覺他有心事。

  白蒙沒心沒肺,問道:「銘哥,什麼時候回雙樹村?聽聞有黑彘肉可吃。」

  「這邊有些事情還需了結,你們先回去等我。」秦銘鄭重說道。

  若是那兩人衝著他而來,牽連的人越少越好。

  甚至,他覺得,自己要麼進玉京,要麼提前跑路,無法在夜州繼續待下去了,畢竟,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此刻,崔家感覺天崩了!

  他們內部,有少數人看到過秦銘爺爺的畫像。

  一整夜,崔家高層都沒有合眼。

  「我覺得,那不是秦銘的爺爺,而是撒種者,兩者的關係頗為複雜。」

  夜州新生路各大祖庭也無法寧靜,幾位祖師正在暗中碰頭。

  兩大強者突元現身,這件事影響巨大。

  秦銘走出城主府,在街上漫步。

  忽然,幾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都是赤霞城走出去的天才,如今似乎是聞訊回歸。

  當中,有走巨靈神路線的曹龍,也有走異化路的沐清,還有一身白衣的魏芷柔。

  三人有些猶豫,要不要走過來。

  秦銘笑著揮手,朝他們打招呼。

  「我就知道,秦銘不是那種人,一定還記得我們。」曹龍非常高興,六米高的軀體踩得地面咚咚作響。

  除了他們三人外,有一對青年男女走來。

  秦銘笑道:「沈佳韻、聶睿,赤霞城二十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兩人先搖頭,而後擺手,在這位故人面前,他們哪裡有資格被稱作耀眼的天才?

  秦銘看向街道拐角處,他看到了游商徐晟、芬芳姐周琳,以及家傳槍箭雙絕功法的吳崢。

  「徐哥,周姐,小吳!」他主動打招呼。

  「秦哥!」吳崢很激動。

  徐晟、周琳都已是人到中年,帶著兩個孩子走來。

  多年過去,這三位故人再次面對秦銘,都略有拘謹,神色沒有過去那麼自然,在他們的認知中,這畢竟是一位無上大宗師,身份地位太高了。

  秦銘心中嘆息,時光流轉,他面對故人時的心境從未改變,可對方自己卻有了莫名的壓力。

  很多的人與事,都與往昔不同了,再也回不到過去。

  他認為,是時候離開了。

  其實,這也不能怪故人,他們昨夜連赴會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次的大場面,卻是因秦銘而起。

  這些人怎能沒有心理壓力?

  秦銘有所感,抬頭望向街道前方,那裡有一個女子,眉眼彎彎,對著他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轉身就走。

  是那個昔日很愛笑的姑娘,她應該也是沒有資格赴會的人。

  當年,也是這座城池,對方托人送給他一本五雷煉髒術。

  秦銘頷首,也對她揮了揮手。

  年輕的女子步履微頓,而後加速遠去。

  秦銘按照劉墨的吩咐,暫時留在赤霞城內。

  「此地可承接玉京道韻!」

  劉天神知道,這是他的廢體,並非真身。

  深夜再次到來,秦銘閉關的靜室外,多了一道高大身影,居然是姚蒼衍,立身在黑洞中,很是恐怖。

  對於這種強者來說,只要涉足夜州,稍微探究下,就可知昔日是否布武成功。

  尤其是,最近關於秦銘的消息滿天飛,都無需深扒。

  而且,他身在赤霞城,沒有刻意隱瞞,被人摸上門來也純屬正常。

  唰地一閃,秦昭古直接出現在靜室內,比姚蒼衍更快一步,坐在秦銘一側,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秦銘瞳孔收縮,當真是人在家中坐,爺從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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