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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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李追遠回憶起小土狗脖子上的那塊銀元細節。

  調皮好動是狗子的天性,那塊銀元紋理也被磨損得厲害,但可以確定的是,它不是以前外來流入的銀幣,也不是「乾隆寶藏」或道光年間的銀餅,從其輪廓制式上來看,應該是清廷正式鑄造的「光緒元寶」,亦被稱為龍洋。

  這一細節,點出了神念圖的具體時間。

  再結合龍王虞家自行封門一申子,近些年才解封,江湖上偶有虞家人行走的傳聞。

  整個時間線,差不多就能對上了。

  這裡當初發生的變故,導致龍王虞家遭受了衝擊,甚至直接使得其發生了「質」的變化。

  趙毅:「一條狗,以龍王的身份回到家,就可以顛覆整個家族傳承性質了—」

  李追遠:「你九江趙家有人躺棺材裡沉睡當後手麼?」

  趙毅:「你幹嘛。」

  李追遠:「問問。」

  趙毅:「這問得多少有些冒昧。」

  李追遠:「那就是有了。」

  趙毅:「誰家不這樣?」

  李追遠:「正經龍王家不會這樣。」

  趙毅:「...—」

  李追遠:「頻繁出龍王的家族,家裡怎麼可能會有躺棺材裡續命的老不死,這是等著龍王去大義滅親麼?」

  趙毅:「所以,你的意思是,龍王在龍王家受到的制約很少,甚至是沒有制約。」

  李追遠:「嗯,他想做什麼,難度就會很低,哪怕是離經叛道、匪夷所思的事。」

  趙毅的目光開始在四周巡,疑惑道:「既然封印已經不在了,那當年被鎮壓的東西,現在跑哪裡去了?」

  隨即,趙毅的目光落在下方那條體型巨大的狼狗身上:

  「不會,就在這條狗的體內吧?」

  似乎是主動呼應趙毅的這句問話,狼狗原本緊閉的眼睛,在此刻緩緩睜開。

  隨之而來的,還有自潭底深處瘋狂向外湧出的威壓。

  趙毅:「還真是這樣。」

  李追遠:「它的本體已經被虞天南打崩了。」

  趙毅:「所以,那時候的交易,就是將那條狗的記憶移植進虞天南體內,邪崇再將自己的記憶移植進狗的體內。」

  李追遠:「不這樣做,邪崇無法在陣法中存活下來,它需要一具身體來維繫己身。」

  狼狗站起身,全身皮毛隨之舒展,將內部的腐爛呈現。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豪叫,聲音擴散,在四方孔洞中形成連綿不絕的呼應。

  潤生收起沒吃完的壓縮餅乾,搓了搓手,將黃河鏟舉起,旁邊的陰萌抽出兩根驅魔鞭,往後站了站。

  譚文彬從林書友背上滑落,坐在地上,林書友將雙抽出,用斥力隔空摩擦。

  梁家姐妹則往前走了走,主動站在趙毅身後。

  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準備。

  李追遠的注意力,則更多的放在上方那黑漆漆的粘稠小溪中。

  哪怕當這條狼狗從潭底跳出時,李追遠也沒有給予它過多的關注。

  李追遠拿出請柬,很是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趙毅一邊將請柬掏出一邊問道:「你說它為什麼要故意搞出『封魔大會』的陣仗?」

  李追遠:「自己能預感到劫,又知無法躲避,不如主動制劫、度劫,將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

  趙毅:「這邪崇,層次這麼高麼?」

  李追遠:「不高也不值得龍王出手,我懷疑,它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失去強大肉身寄託後它會實力大損,但只要能劫後餘生,就算從普通人的身體裡重新開始,它也依舊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放得下才能拿得起,它的本意,就是把這次的放下,做個當眾表演。

  也就是說,接下來,咱們打的,是一場表演賽。」

  這也是李追遠對眼前狼狗不太上心的原因,生死搏殺卻不涉及生死,那無論打得多熱鬧得勁,都沒必要太過緊張。

  趙毅:「其實,你可以不用講得如此詳細。」

  裝作不知道,把眼前的問題解決,至於處理得是否乾淨以及事後如何,就別管了。

  這樣一來,這一浪就算是過去了,大部分功德也能到手。

  李追遠:「這就是我不認同你那一套的原因。

  3

  趙毅:「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方法,我覺得我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就算盡到了責任,反正代代有人點燈行走江湖,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做就行。」

  趙少爺能用別人走一浪的時間完成三浪,就是因為他善於抓重點和解決重點,至於遺漏和後續可能會演變出的新問題,趙毅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

  李追遠:「我不喜歡這樣。」

  少年想到了阿璃夢中的那些醜陋身影,他不想以後相似的事會重新上演,所以走江途中他所遇到的每一頭邪祟,都儘可能地去做到徹底湮滅,不留後患。

  趙毅:「可是,你有能力去做的事,我——至少現在的我,不一定有。」

  李追遠:「能力只是藉口,態度上的敷衍,是能感受出來的。」

  趙毅:「你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居然都扯到態度上去了。」

  李追遠:「態度又不是給我看的,你猜猜誰會看?」

  趙毅的眼晴,立即睜大,他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以為懂了實則看得膚淺,等被人點撥後,才能領悟其中深意。

  李追遠:「天道好糊弄,江湖上的人就算是在做壞事前,也喜歡捏造出一個師出有名、代表正道,這幾乎是一種默認的風氣。

  但這是涉及到懲罰,也就是所謂的劫、天罰這一類。

  在這方面,天道之所以能讓人覺得好糊弄,可能是因為其本身就受到某種桔,亦或者是,它覺得能形成這種『自欺欺人』的默契,就是它可以接受的一個局面。

  但我們點燈走江,難道是為了規避天道的懲罰麼?

  就算你市償到把它當做一場買賣來做,也得考慮到你的甲方,一直是唯一的。

  你的敷衍態度,一次意外可以理解,連續多次反覆如此,你當甲方會不知道?

  在責罰上,天道有著自己的檯和考量,但在獎勵方面,天道明顯有著更多的自主權,是能根據意向,進行主動傾斜的。

  我走一浪的效果,抵得上你三浪,裡面,就有這個原因。

  另外,你還得考慮一件事,糙活兒做多了,江水就會一直給你派爛活兒。」

  趙毅認真地看著李追遠:

  「你到底把天道當作什麼了?」

  別看少年剛才的話語都是站在天道立場上為天道去考慮,實則這種研究與把控本質就是對天道的一種蔑視。

  李追遠沒回答。

  眼前的狼狗,正開始步步逼近,它那冰冷的眸子,不斷打量著在場眾人。

  許是覺得這緊張壓抑的氛圍程度不夠,它又豪了一聲。

  可惜,效果還是沒達標,不是它所想要的。

  因為兩個「頭兒」還在那裡聊著天,明顯在說著非眼前的事,這種輕鬆無視,就很難讓下面的人感到緊張。

  趙毅:「這些話,以前你可捨不得對我分享,今天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得拿什麼來支付這筆費用?」

  李追遠:「你知道的,我想徹底斷絕了它捲土重來的可能。」

  趙毅:「那它就會拼命。」

  李追遠:「所以,你也得拼。」

  趙毅:「那這一浪的難度,就上去了啊,你不是說過,你這一浪會比較簡單麼,就因為簡單,你就自己主動給自己加難度?」

  李追遠:「這一浪其實很難,之所以變得簡單,是因為江水把你推到了我身邊。」

  趙毅嘴角連續抽了好幾下,他知道少年是在故意給他情緒價值,知道少年是希望他能幫忙拼命,知道這是一種利用。

  但沒辦法,正是因為知道姓李的是怎樣一個人,所以在他願意說出這種話時,自個兒真的是受不住。

  因此,任憑強忍強忍再強忍,趙毅最終還是破了功,笑了。

  「媽的,這一浪是聯手走的,你就算是想發瘋,我能不配合麼?」

  李追遠往後退了幾步,紅線自右手中釋放,與自己夥伴們完成連接。

  隨即,四個人心底都響起李追遠的聲音:

  「幫我布置陣法。」

  接下來,極具違和感的一幕出現。

  狼狗還在那裡繼續營造著威勢,可對面的潤生、陰萌與林書友,則拿出陣旗開始專注布置起陣法。

  連坐在地上的譚文彬,都指揮著倆孩子去幫忙搬運一下陣法材料。

  雖說在戰鬥中利用陣法的事並不算罕見,但要麼開戰前就偷偷提前布置好,要麼同伴去戰給你創造時間,很少見到還沒開打,就當著人家的面,堂而皇之地就布置起來的,

  這實在是太拿狗不當狼了。

  梁艷:「什麼意思,我們來擋?」

  梁麗:「好像是的。」

  梁艷:「阿麗,你對陣法有研究,他正在布置的,是什麼陣法?」

  梁麗:「雖然很特殊,但瞧著底層邏輯,像是聚靈陣。」

  梁艷:「聚靈陣,這不是一般用來做那個事的麼?」

  梁麗:「嗯,是用來——」

  趙毅的自光瞪了過來,梁麗閉上嘴。

  聚靈陣,一般是用來召喚飄蕩的亡靈以助其超度的。

  姓李的在這裡布置這個陣法,就是想著把那邪崇圈禁束縛起來,讓其沒有逃脫的退路趙毅不知道這狼狗是否能看得懂陣法,如果看不懂,那它還能繼續演一段戲,自己也能友情配合演出。

  要是它看得懂,那它就會在第一時刻拼命。

  拼的是誰的命?還不是他趙毅的!

  好在,目前來看,狼狗也只是處於疑惑階段。

  它的後腿向後扒拉了兩下,抬起頭,身形未動,但風已經捲起。

  趙毅沒等它真衝起來,直接喊道:「上!」

  梁艷、梁麗馬上分開,各自朝狼狗一側衝去。

  趙毅沒閒著,也是向狼狗發起了進攻,不過他雖然走的是正面,但故意身形飄忽,只等姐妹倆先出手,他再決定該如何進行下一步的配合。

  然而,狼狗的眼眸里,閃現出一抹血光。

  它的氣息瞬間爆發,強大的殺機直接鎖住後方正在布置陣法的李追遠身上,身上的毛髮集體豎立,將這具封印已久且已經腐爛的身軀,最大程度的激發出來。

  它動了,無視了梁家姐妹,甚至無視了就在它身前的趙毅,一個飛躍,裹挾著迅猛的腥風,直撲李追遠。

  趙毅意識到:它懂,它懂陣法,它知道姓李的要幹什麼!

  從一開始,這就是明牌。

  李追遠沒打算騙它,因為他清楚,不可能騙得過。

  能主動發「封魔大會」請柬做戲的邪祟,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己的目的?

  趙毅之所以還心存僥倖,是因為他身處於抗擊第一線,總得盼點好。

  「攔住它。」

  趙毅下達了命令。

  而已經位於兩側的姐妹,沒辦法再折返到正面,只能從側面發動攻擊。

  狼狗的尾巴狠狠地抽向梁艷,尾巴掃過,梁艷沒被擊飛,而是從其毛髮中鑽出,再借勢跳躍。

  另一側,狼狗甩動頭顱,想要將梁麗撞開,但梁麗及時下壓了身形,堪堪躲過這一掃頭後,更是憑空借力,向其身軀主幹逼近,

  腥風凝滯於四周,兩姐妹的身形陷入了阻滯,不僅無法再進一步,反倒因為己身的勢能散去後,開始要被彈飛出去。

  只是,這種困難,還真攔不住她們,趙毅曾在李追遠面前好幾次標榜過她們,眼下,

  她們以實力為自家這二分之一男人證明。

  梁艷雙手掐印,腦袋用力後仰,將脖子上掛著的一枚銅鏡拉扯出來,銅鏡折射的光芒打在上方,伴隨著梁艷的術法催動,白色的光圈不斷變大。

  梁麗則以匕首劃破兩根拇指,雙臂向上一甩,一把把匕首從其袖口內擲出,且每一把在離開前都被食指上的鮮血留下印記。

  這些匕首全部沒入那團白光,緊接著快速垂直落下。

  鮮血與白光交織,形成了紅與白並存的火焰,它們穿透了狼狗身外的腥風,扎入了狼狗的身體。

  狼狗喉嚨處傳來一聲低哼,顯然這攻擊已經傷害到了它。

  趙毅十指攤開,原本左手無名指上的玉扳指裂開,化作一條條晶瑩纏繞至掌心,其身形躍起,來到狼狗下方。

  雙臂撐起,指尖快速高頻晃動,一根根既長又鋒銳的晶瑩自下而上竄入腥風後,切割向了狠狗下腹。

  狼狗速度很快,趙毅這裡多少還是慢了一點,切割動作並未能持續太久,雙方就要錯過,但趙毅故意在將錯過之前,十指緊扣,那一根根晶瑩全部向狼狗腹部下方位處的一個部位聚攏。

  「噗味———

  趙毅十指上的皮肉全部崩裂開,兩根食指處更是可見白骨。

  他倒吸看涼氣,卻仍在強行讓自己握拳。

  「啪嗒!」

  兩團大大的東西就落在了趙毅身前不遠處,這東西雖已腐爛變質看起來很是噁心,可還是能認出到底是什麼。

  就在剛才,趙毅拼著十根手指差點廢掉,給這狼狗做了一場絕育。

  也不知道到底是背上被插的匕首疼,還是因為那兩顆被切去後的痛,總之,原本氣勢如虹的狼狗,在中途被泄了力,落了下來。

  雖距離李追遠那邊已經很近,但並未能打擾到陣法的布置。

  趙毅及時回撤,再次擋在了李追遠等人的前方,雙拳握緊的他,十指被晶瑩包裹,像是戴上了一副手套。

  梁艷與梁麗姐妹也來到了趙毅身側。

  林書友的目光落在了趙毅雙手處,心中感慨這三隻眼總能有機遇弄到好東西。

  能分心出來看別的,證明他這裡已經完活兒,不過,心底小遠哥的聲音再次響起,示意他一邊繼續裝模作樣地插陣旗,一邊留意邊上站著的陳靖。

  林書友下意識地想要扭頭去看陳靖,雙眼猛地一鼓。

  童子:「知道什麼叫留意麼,你還直接去看?」

  林書友彎下腰,繼續插陣旗。

  譚文彬一直坐在那裡,他使的是童工。

  不過,他的餘光從頭到尾都將陳靖覆蓋。

  小遠哥最早就提醒他了,他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如果那條狼狗想找尋一個突破口,那擁有其相同血脈的陳靖,無疑是最好利用的一個選擇。

  按理說,在利用完陳靖帶路後,保險起見,應該先將他控制起來,要麼捆縛要麼封印,最起碼讓他昏迷失去意識。

  但小遠哥沒這麼做,哪怕是現在也依舊放任其自由,這就有點故意請君入甕的意思。

  潤生和陰萌還在繼續忙碌,按照李追遠的要求插旗和調整,李追遠沒給他倆派額外的活兒。

  陳靖現在有些尷尬和侷促,他想上去幫毅哥打狼狗,卻又擔心自己實力不夠上去會添亂,想幫彬彬哥布置陣法,可他又不懂這門道。

  因此,他只能站在原地,拳頭一遍遍地握緊鬆開再握緊。

  狼狗再次發出了一聲豪叫,只是這次豪叫聲顯得有些尖細。

  它再次開始了衝鋒,趙毅依舊是老套路,揮手,示意雙胞胎先上。

  林書友蹲在地上無意義地扭動著一根沒作用的陣旗,心裡哼了一聲:

  「三眼仔真是不要點臉,總是讓女人沖自己前面。」

  童子:「這也是本事,你多學學。」

  林書友:「我寧願學彬哥。」

  童子發出一聲嘆息:「那你只能等他人不在了後,幫他守護照顧。他活著的時候你要是這麼做了,會自絕於整個團隊的。」

  林書友:「童子,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童子:「嗯?」

  林書友:「我沒有,你不要聽那三隻眼胡說!」

  最早開始,在大學生聯誼活動中,林書友確實是對周云云動心了的,周云云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是他喜歡的類型。

  當時要不是潤生在商店櫃檯前攔了一把,他都打算寫情書給人家送去了。

  但在得知周云云是彬哥的對象後,哪怕當時二人並未處對象,林書友也立刻清醒了過來,沒再敢起過半分這類心思。

  先前說學彬哥那樣,是他覺得把對象放在安全的地方進行保護,不去牽連她,很符合他的傳統觀念。

  在林書友的潛意識裡,曾對周云云生出過好感這件事,讓他心中羞愧,這是有著極高道德標準者的通病,偏偏這種「羞愧」,讓那三隻眼發現詐出來了,就總是喜歡拿此作為要挾。

  現在好了,事情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連最近剛和自己同居的童子,也開始朝著那邊想。

  童子:「你早點談新對象就好了,你放心,不該存在的時候,我能自我封閉,不會影響到你辦事。」

  林書友:「童子,你怎麼變得和我師父爺爺他們一樣了?」

  童子沉默。

  林書友繼續在心裡道:「變得絮絮叨叻婆婆媽媽的,喜歡催婚。」

  童子爆發了,在心底怒吼道:

  「你忘了我們現在不是官將首而是真君了麼,你不生孩子留下血脈以後怎麼才能有人去起戰我!」

  「抱歉」

  「轟!」

  狼狗的二次衝擊,被梁家姐妹給攔了下來,她們聯手,快速布置出多道術法,形成合力。

  但二人受到的衝擊,也是極大,胸口紛紛起伏,嘴角有鮮血溢出。

  要是徐明在這裡,這活兒根本就輪不到她們倆來干。

  趙毅身形前沖,來到狼狗面前,拳頭連續砸下,打在狼狗鼻子上,將狼狗逼退。

  落地後,趙毅心中沒有半分欣喜,他能感受到,狼狗在第二輪時,收了力。

  這也就意味著,陳靖··

  但趙少爺到底是趙少爺,他不僅沒回頭去看陳靖,反而裝作很得瑟的樣子大聲喊道:

  「姓李的,你就好好布置你的陣法,有我在,這條狼狗壓根過不去!」

  梁家姐妹對視一眼,有些不滿,卻也沒在這時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蓄力,準備下一輪的合擊。

  狼狗抬起頭,仰起脖子,喉嚨處出現顏色的複雜變化。

  「注意,它要噴東西了。」趙毅蹲了下來,指尖刺入自己胸口,從裡頭引出心頭血落在地上,再左右各劃一道,讓地上的鮮血向兩側流動。

  梁艷與梁麗毫不客氣地直接動用這珍貴的鮮血開始布置結界,以抵擋接下來的噴吐。

  別人的心頭血,是有定量的,但趙毅有些特殊,自從他將生死門縫成功移植到心臟上後,他的心頭血變得更為珍貴的同時,量也更大。

  可看著倆姐妹幾乎無節制地在使用他心頭血布置時,趙毅咬著牙道:

  「可以了,別這麼糟蹋。」

  倆姐妹手裡的動作停頓下來,她們不理解,既然要正面擋住對方,又怎麼能不把防禦布置得紮實?

  主要是因為趙毅清楚,這狼狗接下來的噴吐,應該是為了給利用陳靖創造契機,真實傷害應該不多,主要是遮蔽。

  此時,站在陣法中央的李追遠也留意到狼狗的動作,他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就是陣眼位,這是他特意留出的位置,等待陣眼自己送上門來。

  到那時,這尊擁有特殊能力的邪票,就不再擁有逃離的可能。

  說真的,這位的確是有追求也有格局,它現在明明可以逃,哪怕捨去這狼狗肉身不要,隨便去將記憶移植進哪個工人或者其它李追遠未能發現的後手身上,它都可以逃出去。

  但它就是要度這個劫,因為它清楚,就算能瞞過和躲過自己與趙毅,天道的眼睛還是會盯著它,到那時,說不定就會有實力更低的點燈人,被江水推過去去解決它的新載體。

  有時候,從邪崇的視角看天道,也能收穫不少信息,讓天道的邏輯,在自己這裡更為全面和立體。

  狼狗嘴巴張開,黑色的火焰噴吐而出,與之同時噴吐出的,還有大量的黑煙。

  梁家姐妹雙手向地上一拍,再朝上一拉,血色的三角屏障立起,不僅將三人護在其中,也是將火焰進行分割不至於侵襲到後方陣法。

  但黑煙,卻不在此列,開始快速瀰漫,瘋狂地吞噬一切視線。

  狼狗的眼眸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站在角落裡的陳靖,茫然地抬起頭,身體連續僵了幾下後,全身浮現出綠色的火焰,

  然後向陣法位置,沖了過去!

  黑霧中,白鶴真君的豎瞳早已開啟。

  當陳靖從他身側過去時,白鶴真君的手立刻探出,想要將他攔截。

  但陳靖的速度在此刻竟提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出手的瞬間白鶴真君就意識到自己攔不住,當即掌心張開,術法凝聚,一張半透明的捕網出現,籠罩在陳靖前方。

  「嗡!」

  陳靖沒能第一時間衝破捕網,但他身上的火焰,卻在將這網繩燃燒。

  兩個孩子浮現在他左右,齊齊用力拍掌,陳靖的面容浮現出些許痛苦,身上的火焰也開始搖曳。

  李追遠走了過來,右手一甩,銅錢劍出現,對著陳靖額頭點去。

  「啪!」

  陳靖身上的火焰瞬間回收,迷茫的眼眸里也出現掙扎。

  李追遠左手在銅錢劍上輕彈三下,陳靖的眼皮跟隨跳動,腳尖更是隨之起,伴隨著李追遠對銅錢劍的移動,陳靖也開始跟著走。

  把他引入到陣眼位置後,李追遠自陳靖額頭處撤回銅錢劍,再順勢敲擊其膝蓋內側,

  陳靖坐了下來。

  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聚靈陣開啟。

  陳靖先是劇烈顫抖,隨即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除了手腳還在微顫外,頭腦恢復了清醒。

  他開始大口喘息,然後看向周圍的環境,最後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李追遠,

  「我—」

  「不要動,現在需要你作為陣眼,把邪崇完全抽取出來。」

  「好!」

  陳靖聽話地盤膝而坐,閉上眼,準備打坐。

  「眼睛睜開。」

  「是!」

  陳靖睜開眼。

  眼睛睜不睜,其實不影響陣法運轉,但李追遠可以通過其眼神來判斷他的狀態,要是有什麼意外變故,也可以及時處理,

  黑霧快速散去,狼狗立在那裡,眼神中流露出驚。

  它操控陳靖是為了毀掉那陣法,結果對方居然早有防備,不僅將陳靖直接拿下,還將其布置於陣中。

  現在,那座陣法正在以陳靖為媒介,吸收著它的意識。

  狼狗口中發出豪叫,想要將自己與陳靖之間的牽連扯斷。

  李追遠指尖按下紅泥後,在陳靖臉上和雙臂上快速畫上紋路,陳靖只覺得自己越來越精神,手腳的顫抖也比先前更加激烈。

  狼狗再次豪叫,更改中斷方式,李追遠就調整起陣法,維繫住陳靖與狼狗的牽連。

  梁艷:「他怎麼做到的?」

  梁麗:「在不破壞陣眼的前提下。」

  這種博弈,她們倆其實也能做到,但陳靖絕對不可能安然無恙,最好的結果是留下性命變成一個白痴。

  可少年卻能一邊與那狼狗見招拆招,一邊將陳靖庇護。

  趙毅:「除了衝到前面打架,他好像沒什麼是不能做到的。」

  說完,趙毅就站起身,右手掌心往胸口一拍,先止住傷口流血,然後十指交叉,「拳套」變得更為鋒利。

  梁家姐妹會意,也都站起身,擺開架勢。

  眼下,確實是對這狼狗出手的最佳時機。

  只是,狼狗卻並未給他們這一機會,原本的拉扯不再,一團團黑氣從狼狗身上迅猛脫離,甚至都不用經過陳靖,直接瘋狂湧入李追遠所主持的陣法中。

  狼狗巨大的身軀,如同失去了操控,倒了下去。

  陣法所在的區域,像是覆上了一層黑色的雞蛋殼。

  李追遠用銅錢劍拍打陳靖的屁股,陳靖站起身。

  「出去!」

  「我—」

  陳靖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氣息,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不能拋下同伴獨自面對危險。

  只能說,品性是好的,但沒經歷過鍛鍊,關鍵時刻難免有些拖泥帶水,還不如貪生怕死。

  李追遠沒與陳靖廢話,一腳端在陳靖身上,都是少年,端他還是輕鬆,陳靖在黑色雞蛋殼完全封閉前,被端出了陣法範圍。

  銅錢劍向下一插,刺入陣眼位置。

  原本因負載過大即將坍塌的陣法,被李追遠強行穩定下來。

  好消息是,邪票完全進入了這裡;壞消息是,李追遠本人也被困進了這座陣法中。

  一張扭曲擰的人臉自濃郁的黑暗中浮現。

  在神念圖中,李追遠遠遠地見過這張臉,那時應該是它的全盛時期,現在的它比那會兒,要小和虛弱太多。

  即使沒能實現完全鎮殺,但虞天南當初,確實是將它毀去了根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本可以彼此體面,可你,非得不給我活路!」

  李追遠:「不是我不給你活路。」

  「難道你說是天道?我已經主動應劫給天道交代,連天道都會寬容我!」

  李追遠:「不是天道,是你的問題,是你讓我看到了不給你活路的機會。」

  人臉不再言語,只是不斷調整著方位,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年。

  李追遠繼續道:「只要有這機會,我就不會放過面前的漏網之魚。」

  人臉:「你是個瘋子,一個腦子裡沒有其它,只有正道大旗的瘋子!」

  李追遠本想解釋他不是這樣的人,他的行事風格就是不喜歡留隱患,習慣於把一切污痕都擦拭得乾乾淨淨,可仔細一想,又沒有去解釋的必要,畢竟不管他心裡怎麼想,一直以來,他的行為都稱得上是絕對「正派」,鄯都大帝他敢利用,地藏王菩薩他給拂面,多少真正正道人土不敢做的事,他都做了。

  「嗯。」

  人臉:「可這場遊戲,還並未結束。」

  四周的黑暗開始瘋狂涌動,不斷衝擊。

  李追遠右掌攤開,血霧中凝聚出陣旗,將其抓住,不斷揮舞。

  陣法被撕扯衝擊得再厲害,也依舊在少年手裡被維繫住。

  李追遠:「如果你只有這點本事的話,你掙脫不開的。」

  「那你呢?我無非是將自己換了一個新地方存在,你本人也在這裡,因為你清楚,一旦你不在陣法內,就無法繼續保留住這座陣法。

  當你和我一同都在這座陣法中時,你該如何毀滅我?

  毀滅我,也是毀滅你自己。

  年輕人,你自以為聰明可以拿捏我,但你並不知道,曾經的我,到底見過多少風雨。」

  李追遠右手繼續抓著紅色陣旗,左手打開背包拉鏈,從裡面取出其它陣旗,然後蹲了下來,開始布陣。

  人臉:「在陣法中布陣,你是瘋了麼?」

  李追遠:「今天你就能看見了。」

  短暫的沉默後,人臉看著少年還在一板一眼地布置陣法,不知道為什麼,它開始相信了,它信這個少年能在陣法中再布置陣法。

  「你還是得與我一起死,如果你想在這裡煉化我的話!」

  「一點一點地來,一口一口地吃,先把你削弱一部分,等你無法對外面的這座陣法構成威脅後,我就可以離開這裡去到外面了。」

  「那你知道,我選擇主動進來的另一個原因麼?」

  李追遠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點點頭:「知道。」

  「你知道?」

  「嗯。」

  「你知道什麼?」

  「那條狗沒死,記憶的移植不是借屍還魂,你將屬於你的記憶全部挪了出來,並不意味著它死了。」

  「其實,我一直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我無法很好地操控與發揮它的實力,當年這條狗,可是很兇的,畢竟是能跟隨著那位的。

  我的存在,反而抑制了它的力量,當我不在時,它的本能就將重現!」

  李追遠搖搖頭,無所謂道:

  「不過是一條身體早已腐爛且記憶全無的瘋狗罷了。」

  「看來,你對你的手下人,是真有自信。」

  「嗯,因為我是我團隊裡,最不能打的那一個。」

  李追遠選擇性說了實話,其實他的指揮能力,對團隊無比重要。

  但在這裡,問題不大,畢竟編外大隊長在這裡。

  人臉:「或許我們可以達成某些新的默契。」

  李追遠:「抱歉,是什麼給了你這種錯覺?」

  人臉:「你身上有東西,在呼喚我。」

  李追遠思索了一下,將無字書拿了出來,翻到第一頁,嗯,目前,無字書只有這第一頁有內容。

  依舊是牢籠畫面,但《邪書》今天不是白骨,而是變為身穿長裙的嬌艷女子,往床榻邊一靠,故意將藕臂與大腿從裙擺中露出,朱唇對著畫外吹氣,手指嫵媚勾動。

  牢籠兩側,還掛著兩幅聯子,上書: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邪書》充分發揮著主觀能動性,在主動幫李追遠攬客。

  當然,它絕不是寂寞了想要找個鄰居尋個伴兒,它應該是餓了。

  原本第二頁那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早就被它吞了個乾淨,現在第二頁是一片空蕩蕩的光滑潔白。

  有意思的是,這張人臉也是不一般,居然能感知到無字書,甚至和裡面關押的囚犯產生了呼應。

  鑑於你這麼跳,精力如此充沛李追遠將手指放在書頁上,畫中女人的神情產生了變化,一臉不敢置信大受情傷的神情。

  仿佛是在無聲哭訴,自己都這般幫你了,你怎麼還能如此對我?

  主要是《邪書》忽略了一件事,或者是以它的層次無法形成共鳴,那就是在走江途中,李追遠因自己現在身份特殊,一些醃事,以前有轉圓餘地,現在是絕對不可能做的。

  他絕不可能與這尊在江浪上的邪票進行絲毫和,也沒必要為了這東西,去破壞自己與天道現如今的默契。

  迅猛吸收之下,李追遠布陣速度加快了很多,而書中的俏麗佳人,也逐漸重新化作紅粉骷髏。

  整頁牢籠的色調,變得昏暗,牆壁也有露珠凝聚滴落,像是委屈的哭泣。

  見到這一幕後,原本打算挪開手指的李追遠,繼續將手指留在上面。

  看來是幾天不吸,讓它現在有些精力過剩,得徹底榨乾。

  人臉:「我見過很多心裡只有正道大旗的瘋子,無一例外,他們的結局都很悲慘。」

  李追遠:「是悲慘還是悲壯?」

  「有什麼區別?」

  「前者也可以是某種享受。另外,如果你想聊天的話,可以和我聊一聊關於虞天南的事,我對那個比較感興趣。」

  「他的狗,對他一直很忠誠。」

  「哦?」

  「但只忠誠於他,而不是忠誠於虞家。」

  「也就是當他隕落後,那條狗就自由了?」

  「沒錯。你知道麼,虞家一直有個傳統,那就是虞家人死後,他的隨從妖獸,必須跟著一起殉葬。

  因為虞家人很清楚,忠誠於主人,並不等同於忠誠於家族。

  虞天南尊重了這一傳統,但並未貫徹這一傳統。

  或者說,他畢竟是將死之人了,又不願意續命,所以走在了那條狗前面。

  那條狗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裡,對我極為不屑,不惜一切代價地幫虞天南一起鎮殺我,但在虞天南死後,我敏銳地察覺到,它變了。

  如果虞天南再晚死一會兒,徹底消亡的,就該是我了,而他,將可以與自己的狗一同安葬在這裡。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我真的很好奇,現在的虞家,是否起了些有意思的變化。」

  李追遠沒回答它。

  人臉:「看來變化很大,真是與有榮焉,我居然能引導一場可以動搖龍王門庭的巨浪。」

  李追遠還是低著頭,認真布置陣法。

  人臉:「你知道龍王門庭,意味著什麼嗎?」

  李追遠再次看了一眼無字書,第一頁的《邪書》已被徹底榨乾,牢房裡多餘的陳設都消失不見了。

  將無字書收起,李追遠一邊繼續掏著陣旗一邊說道:「你可以直接問我身份,不用試探的,我願意告訴你。」

  人臉馬上飛到李追遠面前,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的年齡不是作假,你是真就這個歲數,又如此精通陣法這種帶底蘊的門道,那你,是不是也是出自龍王家?」

  「嗯。」

  「哪家龍王?」

  「秦。」

  人臉神情變得凝重:「不愧是」

  「還有柳。」

  人臉孩然。

  外頭,潤生等人看著這漆黑的大蛋殼,不知道該怎麼辦。

  潤生看向譚文彬,譚文彬跟在小遠身邊,也一直在學習陣法。

  譚文彬:「我連這色澤都看不懂———」

  隨即,譚文彬看向白鶴真君。

  白鶴真君抱著雙臂,眉心的印記擠成一個「川」字,很嚴肅認真地說道:

  「本君以為,最好不要擅動。」

  潤生:「廢話。」

  然後,眾人把目光集體看向遠處的趙毅。

  趙毅一臉微笑地走過來,伸了個懶腰:「來,讓我看看,應該是陣法壓力過大,姓李的得在裡頭維持住陣法,不敢出去。解決方法也簡單,那就是在外面再布置一個更大的陣法將其罩住就行。」

  譚文彬問道:「需要多久?」

  趙毅:「如果姓李的布置,應該能快很多,我會比他慢————」

  說到這裡,趙毅聲音停頓住,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尊邪崇被姓李的吸進這裡後,狼狗就真的死了麼?

  趙毅即刻轉身,對梁家姐妹喊道:「快,給它碎屍萬段!」

  這話剛喊出來,梁家姐妹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地上的狼狗就開始溢散出大量的白霧,帶著可怕的溫度。

  見此情景,趙毅心裡反而舒了口氣,誠然,很糟糕的情況即將發生,但另一方面也說明,自己並未因沒有及時給它碎戶萬段而造成危局,這傢伙本就一直醒著!

  等到白霧散去後,一道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光著身子,沒穿衣服,身上除了黃色的毛髮外,還有密密麻麻的紋身,細看之下,

  可以發現每一道紋身都是身上腐爛的痕跡,這也使得他的身體瀰漫著濃郁的死氣。

  他的眼裡,有些許迷茫,但更多的,是警惕。

  其原有的記憶已經被抹去,邪崇又離開了這具身體,現在的他,是真正「復甦」過來的那條土狗。

  出於一種對未知世界環境的警覺,剛才他一直在小心留意,直到一個男人,對他的「屍體」,釋放出了殺意。

  遵從自然本能,他站起身,去面對自己的威脅來源。

  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下體。

  看了許久,再抬起頭時,神情憤怒,目光如火。

  強烈的殺意自他身上宣洩而出,針對的是在場所有人。

  譚文彬開口道:「趙大少,您覺得把您這個獸醫推出去,能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白鶴真君點頭。

  潤生檢查了一下黃河鏟的連接處,確認無誤後,拿起來揮了揮。

  陰萌再次撿起兩條驅魔鞭,往後退了幾步,但看了看趙毅,就又往前站了回去。

  梁艷與梁麗以警惕的目光看向譚文彬,面帶怒,

  盟友的背叛比凶狼的敵人,更讓人難以接受。

  更何況,趙毅與她們家裡有口頭婚約,所以理論上,趙毅是她們未來的丈夫,哪怕只是二分之一概率,如果趙毅死了,按照兩家為顏面計的傳統,也就意味著,她們倆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守活寡。

  趙毅這個當事人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他不僅沒去陳述利弊,說把這東西放出去要是大開殺戒、大肆破壞,所有人都逃不脫因果乾系,反而主動笑出了聲,對譚文彬點頭道:

  「哈哈哈,好啊,我去問問他。」

  趙少爺還真去問了,他先指了指自己下面,說道:「我有。」

  然後,他又指了指對方下面,說道:「你的,沒有。」

  對方身上的毛髮全部立起,皮膚呈現出發燙的深紅色,連帶著身上的紋身,也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潰膿。

  張開嘴,露出殘缺的療牙,喉嚨里發出低吼:

  「死,死,死!」

  梁艷和梁麗不解地看向趙毅,她們不清楚為什麼都到這時候了,趙毅還要去主動撩撥對方,這是真打算繼續把怒火攬下來自己扛?

  譚文彬拍了拍手,喊道:「好了,各就各位吧。」

  潤生手持黃河鏟,站在了趙毅身前。

  陰萌將毒罐子取出,站在趙毅斜後方。

  譚文彬在倆孩子扶下,坐到了趙毅身後位置。

  就連最看不慣趙毅的林書友,這會兒也手持雙,主動站在了潤生後面也就是趙毅的斜前方。

  一通站位下來,反倒是讓梁艷與梁麗不知該站到哪裡去,感覺自己倆才是個局外人。

  譚文彬喊道:

  「趙少爺,現在,由你指揮!」

  趙毅的嘴角,這次真是怎麼壓都壓不住了,直接翹起來。

  他一直都眼饞姓李的團隊配置,甚至他自己的團隊打造也有點仿照這裡,而且姓李的有時候也真夠意思,把團隊實力提升後,還能再給自己機會來指揮。

  別人手裡的玩具往往看起來更好玩,再加上,的確比自己手裡的要好很多,要不然先前躺在醫院裡的就不該是徐明而是林書友。

  趙毅:「梁艷、梁麗留後,聽我命令做策應。」

  倆姐妹深吸一口氣,心有鬱悶,卻還是聽話地站到一邊。

  緊接著,趙毅看向陰萌:「你現在不是會召喚蟲子麼?」

  陰萌:「你怎麼知道?」

  趙毅指了指梁家姐妹:「她們偷偷對我告的密。」

  陰萌:「之前預留的血肉用完了,想召喚出蟲子,得需要血肉祭品。」

  趙毅:「來,萌萌,你看那裡—」

  陰萌順著趙毅手指方向看去,看見了地上那兩顆碩大的肉球。

  先前它們已脫離狼狗的身體,所以汽化成人形時,它們還被保留在原地。

  趙毅:「萌萌,你覺得那兩個,能獻祭麼?」

  陰萌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即使她對先祖沒什麼感情,但這種事,還是有些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範圍。

  坐在後頭的譚文彬只覺得趙少爺不愧是趙少爺,因為一般人壓根想不出這種操作。

  把兩顆狗蛋蛋,獻祭給鄯都大帝?

  陰萌:「我—

  趙毅:「可以試試,對吧?你看那傢伙全身潰膿,要是能召喚出蟲子來應付,效果肯定會很好的。」

  陰萌:「可是」

  譚文彬開口道:「萌萌,聽趙少爺的,就按趙少爺的意思辦。」

  連譚文彬都發話了,陰萌只得點頭道:「好吧,我試試。」

  同時,陰萌也聽出了譚文彬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自己每次獻祭召喚完蟲子後,都會再補一桌供品向先祖賠罪,到時候燒紙時直接告訴先祖:

  這全是九江趙毅出的主意!

  譚文彬就是這麼打算的,趙少爺從梁家姐妹口中,只知道陰萌召喚蟲子需要血肉做獻祭,並不曉得這是直接獻祭給鄯都大帝。

  要知道,就算是小遠哥不管如何利用大帝,至少表面上都會保持應有的禮節,等趙少爺這次搞出這一手後譚文彬覺得,以後當自已等人無法拖延、不得不去豐都時,肯定能在鬼城裡碰到趙毅。

  「轟!轟!轟!」

  外頭傳來連續的震動,動靜沁入到黑色蛋殼裡頭,

  打起來了,但還在繼續打。

  人臉很焦慮。

  這意味著,那條沒有記憶且身體腐爛的瘋狗,可能真的沒有能力突破少年手下的阻截。

  那它,就得繼續留在這裡,等待少年陣法布置好,將自己一點一點解決。

  這是它無法接受的,最屈的終結。

  人臉:「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李追遠:「免提。」

  人臉:「我可以修改掉你的記憶。」

  李追遠:「自進入陣法以來,你已經對我嘗試了很多次,是不是因為我意志足夠堅定,你沒辦法動手?」

  當初那條狗,應該是主動讓其移植的記憶,並未反抗,

  人臉:「我可以同歸於盡,毀掉你。」

  四周的黑暗,開始沸騰。

  李追遠感知到如海浪般的意識,開始瘋狂侵襲進自己的大腦,來勢之兇猛,根本無法阻擋。

  少年停下了布陣的動作,來到了自己的意識中。

  很荒謬很詭,李追遠站在一片熟悉的田野里,天上有黑色的大雨不斷落下。

  雨水在自己四周,形成了一塊塊水窪,水窪里呈現出自己過去的一段段記憶畫面。

  它們正在被瘋狂的修改。

  很快,少年的認知,就出現了一點模糊,這種模糊,還會繼續擴大。

  人臉:「這是你逼我的。」

  李追遠沒有叫喊,沒有怒罵,他甚至都沒表現出多少憤怒。

  少年轉身,向家裡走去。

  他離開田野,走上壩子,又走入家裡,來到二樓。

  腦霧,正在形成,自我認知的不斷模糊,讓他有種喝醉酒的暈眩感。

  李追遠伸手敲了敲自己房間的門。

  裡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幹嘛?」

  「開個門,躲雨。」

  新的一個月了,向大家求刷新出來的保底月票,抱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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