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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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趙毅立刻翻身下床,將行囊打開進行翻找,很快,他拿出了一個硬皮本子。

  這是九江趙最新版族譜,修訂人一一趙毅。

  趙毅是愛趙家的,要不然也不會為大帝的「闔族候封」而擔驚受怕、惶恐不安。

  但這愛,不多。

  準確地說,是不盲目,是有選擇性與針對性地愛。

  畢竟,誰家族譜上會滿是勾勾叉叉?

  回到床上,將族譜攤開,左手在各個名字上不斷摩划過,右手握著一支細毛筆。

  此時的趙毅,不復風流公子哥模樣,倒像是個銖必較的帳房先生。

  「我覺得吧,陰司現在空落落了一大片,影響肯定很大,因此,為了陰間的秩序和陽間的平穩,我趙家更應該發揚一下玄門精神。

  比如,挑派一些富有經驗的族內長老和歷代掌握特定部門的支房血親,去支援陰司的重建工作。」

  李追遠沒說話,把眼睛閉上了。

  雖未得到回應,但趙毅還是自得其樂,連覺都不睡了,繼續對著族譜上的名字進行勾選,時而皺眉糾結,時而忍不住「呵呵呵」出笑。

  隔壁房間的門被推開,譚文彬走了進來。

  林書友:「彬哥,你去配眼鏡了。」

  譚文彬:「我找亮哥幫我跟人借了一副備用眼鏡。」

  林書友:「配眼鏡不是要測度數麼?」

  譚文彬:「我這是老花鏡,能湊合。」

  調整了一下鏡框,譚文彬把臉湊到林書友面前,摸了摸阿友的額頭,又掐了掐他的臉,點點頭,道:

  「可算是看清了。」

  林書友:「彬哥,你這眼鏡一戴,還真有種當幹部的感覺。」

  譚文彬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是比較麻煩,我都想再搞個助聽器。」

  「彬哥,你現在問題這麼嚴重麼?」

  「剛清醒過來時,只是覺得感官恢復到以前水平,現在發現不是,退化得很快,已經低於正常人水平了。」

  譚文彬躺上床,將鏡框摘下放在床頭櫃,伸手揉捏起自己的眉心。

  林書友站起身,看著譚文彬,神色嚴肅下來,問道:

  「它們,居然敢這麼放肆?」

  在阿友看來,當初共同立下的誓言本就很仁厚了,這才多久就敢反水,簡直太不像話。

  譚文彬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

  「問題不大,它們也沒造反,只是現在有點吃撐了,想等一頓鞭子消化。」

  「彬哥,你居然還在替它們說話。」

  「新的階段自然就需要新的磨合。主要是你彬哥我沒本事,只能給棗兒卻給不起大棒「彬哥——」

  「行了,叫你別去安慰潤生,你就把勁頭都使我身上了是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要睡了,你找你家童子嶗嗑去。」

  「我現在感應不到童子———

  「嗯?」譚文彬翻過身,「童子離家出走了?」

  感官能力下降的譚文彬,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洞察夥伴們的具體情況了。

  「沒,我確定童子還在我體內,但現在我們中間好像隔著很多東西,我找不到他,

  也找不到我。」

  「你起戰過了沒有?」

  「三隻眼幫我施針時,讓我近期不要起戰。」

  「那就等回去後再說,小遠哥會有解決方法的,睡吧,好好歇歇。」

  林書友將燈關了,躺床上睜著眼。

  外頭有一盞招待所的路燈,阿友的床靠窗,燈光正好能透進來撒照到他的被子上。

  以前童子需要起戰才能降臨,那會兒無所謂,可後來童子進入自己身體後,不停地嘴碎,雖然有時候很煩,可慢慢也就習慣了,這一下子失了音訊,阿友心裡還真是空落落的。

  一念至此,林書友再次嘗試在心底呼喊童子。

  喊著喊著,一種莫名的感覺湧現而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下一刻,

  林書友身上的被子懸浮而起,眉心鬼帥印記浮現,臉上被黑青二色填充,手臂和大腿上也都浮現出諸多鬼臉,陰陰抽泣和陣陣厲嘯傳出,中間還夾雜著鼓聲。

  本已經睡著了的譚文彬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這一幕後,問道:

  「阿友,你不睡覺拍鬼片吶?」

  「啪!」

  懸浮著的被子落下,林書友身上的特殊變化消失,緊接著就傳來了鼾聲。

  譚文彬嘆了口氣,下床,走過去幫林書友掖了下被子,然後走到衛生間上了個廁所,

  洗完手後身子往旁邊牆上一靠,抽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蒙蒙中,洗手池上方鏡子裡浮現出四道身影,分別是蛇、牛、猴和蝸蚣。

  蛇最安靜,就盤在那兒,沒什麼動靜。

  牛鼻子挺得老高,蝸長軀立起,觸角張揚。

  猴兒則在上下跳,情緒有些激動,像是已厭惡這座「牢籠」,想要去獲取外面的自由。

  其實,原本譚文彬和它們之間的感情是很好的。

  三根香時面對被附身的墓主人,這四位更是齊心協力保護他,才讓他得以成為第一個甦醒過來的人。

  但在關係交往中,能共苦難並不意味著能同富貴。

  以前四頭靈獸,除了鄧陳外,另外三頭狀態都很差,需要依靠譚文彬以獲得恢復,現在它們這一次可不僅是實力恢復,還更上一層樓了。

  以前,在它們眼裡是譚文彬讓它們搭便車,是在給它們提供機會幫它們,現在的視角則變成了譚文彬在奴役它們。

  青牛和白想要獲取更高地位,五官圖本該平等;至於猴子,是純粹想要分行李離開譚文彬就這麼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它們鬧,不但沒生氣,更是連半點回應都懶得做。

  煙抽完了,把菸頭一掐,走出衛生間準備繼續睡覺。

  隱約聽到了對面的開門聲,那是潤生的房間。

  潤生回來了。

  修補好且被擦拭過的黃河鏟被放在床上,潤生躺上去,右手搭在鏟柄,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他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一樣,整個團隊裡,好像就他,從來都不會有心事。

  一隻蠱蟲從潤生衣服里飛出,飄飄蕩蕩地落到了潤生胸口。

  豐都連日來的極端天氣終於過去了,今日晴空萬里。

  張遲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己妹妹將鋪子裡最後一點東西裝入蛇皮袋。

  打好繩結後,秀秀直起腰,擦汗舒氣。

  「哥,我叫好車了,應該一會兒就到。」

  「也不知道人家什麼時候來收鋪子呢,這麼著急幹嘛。」

  「人家什麼時候來是人家的事,我們既然合同都簽了,藥也吃了,那這鋪子,還是得早點整理出來為好。」

  張遲沒再反駁,而是伸手有些不舍地撫摸身前的櫃檯。

  「秀秀,哥喜歡這個櫃檯。」

  「那我找木匠按照這個款式,給哥你再打造一個。」

  「你不懂,這不一樣,新櫃檯沒這個味道,這是用陰氣滋潤過的,在它旁邊,走陰能更省力。」

  「哥,這櫃檯本就是上一任棺材鋪留下來的,我們既然要轉回去給人家,這櫃檯肯定得給人家留下。」

  「就不能—」

  「哥!」張秀秀提高了音量,「人家,其實沒那麼好說話,真的。」

  張遲縮了縮脖子,自從那晚的事情過後,他能明顯感覺到,妹妹對自己,不似過去那般敬重了。

  趙毅的身形出現在門口,道:「喲,都收拾好了是吧?」

  「嗯,都收拾好了,等把這裡的貨運走,我會把這裡再重新打掃一邊的,你放心吧,

  毅哥。」

  秀秀倒了一杯茶,主動走向趙毅。

  「毅哥,你喝茶。」

  秀秀本想靠得再近些,但很快,她就停下了腳步。

  趙毅身後,出現了兩個長相出眾、氣質過人的女孩,而且,她們還是雙胞胎。

  秀秀愣住了,她覺得這兩個女孩自己好像見過,卻不記得是在何時。

  確實見過,就在談合同的那一晚,但當時姐妹倆不僅身上的傷勢極重,更因壽元折損而「年老色衰」,與當下清新靚麗的形象有著天壤之別。

  梁艷伸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正好口渴了。」

  梁麗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秀秀,嘴角略帶挑畔和譏諷。

  都是女人,哪能不曉得對方是什麼意思。

  趙毅伸手,把梁麗嘴角抹平,提醒道:

  「別這麼笑,顯得刻薄。」

  隨即,趙毅對張家兄妹道:

  「車我給你們叫好了,就在外面,現在把你們的東西都搬上去,然後我和你們去街道辦手續。」

  等趙毅走後,鋪子裡就剩下樑家姐妹。

  梁艷擼起袖子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梁麗:「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賢惠了?」

  梁艷:「被你襯托的。」

  梁麗:「至於麼,就為了一個男人,你就胳膊肘往外拽了?」

  梁艷:「那你多發揚一下風格,把他讓給我。」

  梁麗:「哼,做夢!」

  梁艷:「那就幹活兒。』

  梁麗嘟了嘟嘴,拿起一塊抹布,洗後擠干,開始擦櫃檯。

  擦著擦著,梁麗手上動作微微一停,道:

  「姐,你別掙扎了,你爭不過我的,我比你年輕。」

  梁艷把簸箕倒入外頭的垃圾箱裡,用掃帚敲了敲,沒好氣地回應道: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們是雙胞胎。」

  街道那裡手續辦理得很順利,但在看見「陰萌」的名字後,負責辦理的中年人摸了摸謝頂的頭,疑惑道:

  「這個名字—」

  中年人又把委託書拿出來,確認了一下:

  「還真是陰家小妹兒。」

  趙毅:「嗯。」

  中年人抬頭,看了看趙毅,問道:「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趙毅:「朋友。」

  中年人:「哦,妹兒耍朋友了。」

  自從陰家老爺子生病幾乎成植物人後,陰家棺材鋪就是由陰萌一個人支撐,鬼街的鋪子都是街道名下的,算是以前的公產,因此,在知道陰家特殊情況後,在各方面也會適當給予些照顧。

  在得知陰家老爺子去世後,街道的人也替那陰家小妹兒舒了口氣。

  後來,陰萌來街道辦退租,說是要去東部沿海哪個地方來著,地名忘記了,也不好記。

  現在看來,應該是混出來了。

  中年人仔細打量著趙毅,明明一身鬼街買的便宜假貨,但穿在趙毅身上卻一點都不顯假,連手腕上的金表都在反射著光。

  看來,陰家小妹兒是耍了個條件很不錯的朋友啊。

  趙毅能「看」清楚中年人的想法,只能說,幸好潤生陪小遠去勘測了,沒來。

  辦好手續,走了出來。

  秀秀主動開口道:「毅哥,為了報答您對我們兄妹的救命之恩,我們能請您吃頓飯麼?找個小飯店,我親自去後廚做飯,我的手藝很好的。

  「不了,咱們因果了了,日後就是陌路人,你們自己保重。」

  趙毅頭也不回地直接離開。

  趙少爺的嘴很會騙女人,但只騙對自己有用的女人。

  坐在輪椅上的張遲沒來由地開口道:

  「瞎做什麼美夢呢,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張秀秀背對著自己哥哥,眼裡流露出一抹厭惡。

  她生平第一次,對自己哥哥以一種嘲諷的語氣說話:

  「哥,要是沒你拖後腿,興許還有希望呢。」

  「聽出來了,我妹妹長大了,把哥哥當累贅了。」

  張秀秀嘆了口氣,轉過身,抓住輪椅靠背,推著自己哥哥向另一個方向行進。

  很長一段時間裡,兄妹倆都沒人說話。

  等到新鋪子門口時,張遲面露釋然道:「秀秀,咱倆分開過吧。」

  「哥,你養了我小時候,我不可能撒手對你不管的,咱張家的那些術法,你教給我吧「秀秀,哥以前不教你,可不是為了藏私,這些東西學了,就沒回頭路了。」

  「我知道,但我不想走回頭路了,隨便找個男人嫁了,以前行,現在,不行了。」

  「不是,你才見了那男的幾次,就——」

  「對,咋了?」

  「成,哥隨你。」

  趙毅肩扛著訂做好的牌子走回鋪門口,裡面打掃得很是乾淨。

  忙活完的姐妹倆,正坐在門檻上磕著瓜子。

  趙毅將新牌子掛上去後,三人站在牌子下面,看著「陰家棺材鋪」五個字,檢查著有沒有掛歪。

  梁艷:「這鋪子,以後就空在這兒了?」

  梁麗:「房租很便宜。」

  趙毅:「留個鋪,留個念想,萬一哪天那位出來了,指不定會逛到這裡故地重遊。」

  梁艷:「逛到這裡?」

  梁麗:「她不是在地下麼,還能上來?」

  趙毅:「對大帝來說,整個豐都,不都是他的牢籠麼,至於地下—-你總得給她一個來到地上的理由。

  梁艷,你去買木材,梁麗,你去購置一套做棺材的工具。

  採購好後,就堆這鋪子裡。」

  給姐妹倆分配好任務後,趙毅去附近小店裡拿起話筒,給張鑫海呼了過去。

  他的大哥大是找回來了,但經過那一夜後,壞了,還沒來得及重新置辦。

  呼了沒多久,就瞧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從自己面前小跑而過,對老闆道:「老闆兒,打個電話。」

  說完,一邊用側臉和肩膀夾住話筒,一邊就著傳呼機上顯示的號碼進行撥號。

  話筒被人拿走,掛回話機。

  張鑫海扭頭,看向趙毅,隨即嚇得一哆嗦。

  趙毅:「不是叫你幫我找個會開卡車的麼,你怎麼親自來了?」

  張鑫海:「別人來,我不放心。」

  那天親眼目睹一根棍子串起兩個人的恐怖畫面後,張鑫海回家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再接到趙毅的電話,得知需要找人開那輛卡車回南通,張鑫海真不好意思請別人來,

  生怕把別人嚇出個好列。

  趙毅把張鑫海帶到卡車停放處,將鑰匙交給了他。

  張鑫海著鑰匙,先跑到後車廂,確認裡面空蕩蕩的後,舒了口氣。

  「喏,地圖上給你標註好了,把車開去舟山這個鎮上。」趙毅掏出一沓錢遞過去,「這是費用。」

  張鑫海連忙搖頭:「不,我不要錢。」

  主要是,不敢要。

  趙毅:「真不要錢?這樣,我給你翻倍吧。」

  張鑫海:「不用了,我也不缺這點錢,好歹也是個小老闆不是。」

  趙毅略作玩味地再次問道:「真的不要?」

  張鑫海很是堅決道:「不要。」

  趙毅點點頭:「你是會做買賣的。」

  張鑫海:「現在這算什麼買賣呀。」

  趙毅:「那你以後想幹啥大買賣?」

  張鑫海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我想造汽車。」

  「成,那你加油。」

  「開玩笑的,讓你見笑了。」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趙毅把臉壓到張鑫海面前,幽幽道,「就像,我都沒想到你居然敢親自來。」

  張鑫海被嚇得連連後退,後背貼到了車子上。

  「哈哈,好了,路上小心,慢點開。」

  看著張鑫海把卡車開走後,趙毅在附近找了家小茶館,剝著花生喝著茶,對著大好陽光眯了一覺。

  醒來後見有人穿行其中,「叮叮叮」敲著工具,趙毅就喊了一個過來給自己采耳。

  采完後,趙毅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綠豆般的小藥丸,指尖捏碎了丟茶杯里,然後往自己左右耳里都倒了些茶水。

  這采耳舒服歸舒服,但次數多了,容易采出中耳炎。

  回到棺材鋪,梁家姐妹那邊已經完活兒了,鋪子裡被材料堆得滿滿當當。

  趙毅:「塞得這麼滿,你們好歹給人家把工作檯空出來呀。」

  梁艷:「要不要請人看店。」

  梁麗:「堆得有點多,怕有人來偷。」

  趙毅搖搖頭:「不用。」

  新鋪開張,鞭炮花籃什麼的,就不弄了,畢竟店主本人現在還在陰曹地府。

  不過趙毅還是替陰萌走了一下基本流程,牆角處設了個小供桌,牆壁上貼了幅財神爺。

  梁艷和梁麗對視一眼,姐妹倆都覺得在這個店裡貼這個好像有些不合適。

  事實上,她們先前準備的,是鄯都大帝的畫像,這在豐都很容易買到,但趙毅堅持說開業做生意的事兒,得歸財神爺管。

  等香燒完,趙毅命姐妹倆把鋪子門關上,上了把鎖,鑰匙則被趙毅隨手丟向鋪子屋頂。

  趙毅:「行了,回去。」

  梁艷:「我們回九江麼?」

  趙毅:「我得先跟著姓李的回一趟南通,你們先回九江。」

  梁麗:「我們和你一起。」

  趙毅:「老家還指望著你們去收屍治喪呢,給孫燕辦得體面點,也幫我帶句話,等我從南通回來,就去墳上看她。」

  其實,收戶不是最主要的,人都死了,再多儀式也沒太大意義,但家裡還有倆活人在,電話到現在也打不通,得派人親自回去,告訴他們這一浪結束了。

  「哦,對了,這是咱老窩陣法布置圖,你們拿去看看,回去後別想著叫他們開門,他們絕對不會開的,你們自己把陣法破了,再把他們倆揍一頓踩在腳下,這樣他們才能確信你們是真的。」

  鬼街,棺材鋪。

  牆壁上的財神像悠悠然脫落,落到地上後,開始快速變黑,最後,化作了一灘菸灰。

  「亮亮哥,數據匯總好了。」

  李追遠將表格遞給薛亮亮。

  薛亮亮一邊翻看一邊進行對比:「第一批勘測隊雖然出事了,但是他們給出的數據,

  是正確的。」

  李追遠:「嗯。」

  坐車回招待所途中,看見沿途牆壁上已經寫上了各種標語。

  其實,動員和安置工作,早就已經在展開,如今,則是正式走入了快車道。

  項目計劃書上冰冷的數字,落在這裡,就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與實實在在的家庭、親族。

  李追遠忽然覺得,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術法?

  只是這術法,不是誰都能學,更不是誰都能用,反正,即使是他,也沒信心可以去學會,甚至心裡有種不敢去觸碰的敬畏。

  畢竟,就算是大帝,也只是借勢而動,並沒有一絲一毫地阻擋,哪怕淹的是他的道場回到招待所時,看見門口一輛中巴車上坐著不少熟悉的面孔。

  翟老在一眾人的簇擁下,正在做著告別,這是要離開了。

  薛亮亮與李追遠下車去打招呼,翟老拍了拍薛亮亮的肩膀,然後親昵地樓住李追遠。

  「翟老,一路順風,再見。」

  「我們會再見的,小遠。」

  李追遠聞言,馬上抬頭看向薛亮亮。

  薛亮亮臉微微一紅,撇開視線,仿佛剛到豐都,欣賞起了這裡的美景。

  翟老已經答應去海河大學任教了,這種行業內巨擎,壓根不用承擔具體的教學任務,

  偶爾開個公開課就夠學生們受用的了。當然,翟老之所以答應的一大原因就是,薛亮亮把小遠給賣了。

  送別翟老後,薛亮亮帶著李追遠去羅工房間,羅工今晚也要離開了,薛亮亮會陪他一起。

  會議結束後,大部分人都各回崗位,羅工房間裡就他一個人。

  李追遠進來時,看見羅工正在看一份計劃書,工程地點在西域。

  羅工拍了拍手中的文件,對李追遠道:「小遠,要不你也別回去了,和我們一起去一趟西域。」

  說著,羅工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大腿,感慨道:

  「西域,人美景美,不少地方,漂亮得跟童話世界似的。」

  薛亮亮開口道:「老師,小遠要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的。」

  羅工聞言,笑道:「那我打個電話———」」

  薛亮亮:「老師,我覺得這樣搞特殊化,也不太合適。」

  羅工點點頭:「嗯。」

  其實,期末考試這種東西,李追遠就沒參加過,特殊化,他早就搞過了。

  不過,羅工肯定不清楚這裡面的具體操作,這種小事,自然是薛亮亮說什麼是什麼。

  薛亮亮不是誠心「欺上瞞下」,而是他清楚小遠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羅工:「小遠你我是不擔心的,你給我帶句話給那林文斌和譚書友。

  就說,是我讓他們好好考試,等考好了,下學期再拿個獎學金。」

  李追遠:「老師,獎學金就算了吧,畢竟我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學校。」

  羅工:「在學校學習的自的不就是為了以後更好地開展工作麼,你們都已經在實習了,我也看過你們的實習報告,當地單位給的評語反饋讓我都覺得是在刻意拍我馬屁,後來想想不對,這馬屁也不可能拍得這麼露骨,說明你們是真幹得很不錯。」

  李追遠等人的實習,次次都是去應對特殊事件,把那些事件解決後,當地單位自然十分感激。

  當然,這也是薛亮亮挑得好。

  普通的活兒,他也不會下派給李追遠,雖然薛亮亮本人並不清楚這一點。

  羅工:「所以,該拿的就拿,別不好意思,你們應得的。」

  李追遠:「好的,老師。」

  薛亮亮:「小遠,好好考。」

  薛亮亮對李追遠使了個眼色,同時嘴角輕輕勾了勾,除了公家會發評的獎學金外,他薛亮亮還設立了自己的獎學金,到時候,他還能親自給小遠發獎。

  嗯,如果小遠當時人不在金陵學校里的話,他也可以親自去一趟南通。

  離開羅工房間,李追遠來到譚文彬和林書友房間裡。

  譚文彬正在衛生間裡照鏡子,林書友則閉著眼坐在床上,嘴唇輕微懦。

  「小遠哥。」譚文彬走出衛生間。

  李追遠:「它們在吵你麼?」

  譚文彬:「不吵,鄧陳很乖。」

  這時,林書友臉上再次浮現出黑青二色,眉心的印記開始流轉。

  李追遠目光一凝,沉聲道:

  「放肆!」

  剎那間,黑青二色消散,眉心印記斂去。

  鬼帥的氣息,在如今的少年面前,是完全不夠看。

  林書友睜開眼,慌忙解釋道:「小遠哥,我沒在起戰。」

  李追遠:「以你現在的戰童水平,起戰完全可以做到忽略形式,心意引動了。」

  林書友:「哦—」

  李追遠:「最近不要想念童子,感應到你的想念也會躁動,然後你們倆都會很難受。」

  林書友:「原來是這樣。」

  阿友現在多了一層鬼帥身份,這是大帝強行賜予的,這等於是把真君身份給蓋住了,

  童子也被封印了下去。

  以他們自己的實力,去強行破印的話,很可能導致林書友身體炸裂,童子魂飛魄散,

  集體自爆。

  李追遠:「對了,羅工要求你們期末回去考試,奔著拿獎學金去的。」

  譚文彬:「額——」

  林書友:「什麼!」

  譚文彬這時候才記起來,自己好像還是個班長來著。

  不過感覺班裡應該重新選舉新班長來了,總不能一直空著那個位置。

  林書友看了看自己掛在背包上的雙,這雙拿久了,再去拿筆,總覺得很不適應。

  李追遠走後,林書友頹然地坐在床邊「彬哥,我們還得複習功課?」

  「把題目都寫滿別空著就行,任課老師會給面子,不會讓你掛科的。」

  林書友聞言舒了口氣,道:「呼—那就好。」

  譚文彬:「不過要拿獎學金的話,成績就不能太難看,就算不算實習分,卷面成績也得名列前茅才行。」

  林書友:「這不是要我的命麼—」

  譚文彬:「你不是自己高考進來的麼,難道你高考時起戰讓童子幫你考的?」

  林書友「噗」一聲,道:「幫我考試,我連高中都上不了。」

  許是又思念起了童子,林書友臉上青黑二色馬上就有再度浮現的趨勢。

  阿友馬上瘋狂甩頭,把對童子的想念拋開。

  譚文彬:「那你還怕什麼考試?」

  林書友:「剛高考時我不怕,上學期我也不怕,但這不是上大學久了麼,我感覺自己在功課和學習方面,退化得厲害。」

  譚文彬:「放心吧,都一樣,我們雖然不在學校,但學校里的同學也不是都在刻苦學習,大部分其實也是在享受大學生活,他們退化得,只會比你更厲害。」

  李追遠推開了潤生房間的門。

  潤生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個小盤,上面有一塊肉脯,蠱蟲正在進餐。

  陰萌沒回來,但這隻蠱蟲回來了。

  「潤生哥,我們明天就回去了。」

  「好。」

  李追遠打算關門離開。

  「小遠。」

  「嗯?」

  「十八層地獄有多深?」

  「萌萌沒關在下面,而是在最上面。」

  「那如果要去接她的話,可以直接去最上面麼?」

  「應該不會給我們行這個方便,大概率,還真會讓我們從最底層走。」

  「那路會很遠吧?」

  「潤生哥,我們去接萌萌的時候,把家裡三輪車帶上就行。」

  潤生笑了。

  這是他以前曾對小遠說的話,當時他每天早晚接送小遠去高中,還說以後也要陪著小遠去上大學。

  那時的潤生,不知道南通距離金陵有多遠,他只知道:

  凡是能用三輪車蹬到的地方,都不遠。

  陳旭和李追遠等人一同坐車先去往山城,然後在山城機場坐上了回南通的飛機。

  薛亮亮說得沒錯,陳旭確實是個怕寂寞的人,他喜歡聊天,所以李追遠就把他安排著與譚文彬坐在一起。

  至於李追遠身邊,則坐著趙毅。

  相比於事先說好一起走的陳旭,趙毅才像是那個加塞者。

  趙毅:「我這不是想老田了麼。」

  李追遠:「不至於想到老窩都不回吧?」

  趙毅:「小遠哥哥~」

  李追遠閉上了眼,準備在飛機上睡覺。

  趙毅:「我曉得你這次回去會幫他們解決身上的問題,多我一個不多,順手幫我也料理一下唄。」

  李追遠像是睡著了。

  林書友從空姐那裡接過來餐食,遞給趙毅。

  趙毅接了過來,對林書友鄭重拱手道:

  「多謝林兄!」

  林書友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這是八寶粥,你抓住這個拉環往外扯,就能打開。」

  趙毅照做了,成功打開了八寶粥,驚呼道:

  「想不到這等堅硬之物,竟有如此簡單的打開之法。」

  「那個,勺子在這蓋子底下,你得先摳下來,再打開。」

  「原來如此,此勺可摺疊,相當精巧。」

  「呵呵。」

  「敢問林兄,我等現在可是在天上?這窗外下方的白色,是否是那白雲?」

  「對,沒錯,我們現在在飛機裡面。」

  「飛雞?這世上,竟真有似鯤鵬之物?」

  「這是種機器——」

  林書友正在耐心解釋時,空姐推著飲料車過來,見李追遠在睡覺,就對趙毅問道:

  「先生,想要喝點什麼?」

  「健力寶,謝謝。」

  「好的,先生。」

  林書友停止了對飛機的科普,呆呆地看著趙毅,

  趙毅打開健力寶喝了一口,對林書友晃了晃瓶罐,道:

  「這不是怕你無聊麼。」

  下了飛機,在機場門口,陳旭與眾人告別。

  他最不舍的,就是譚文彬。

  這輩子,他就沒聊天聊得這麼痛快過,飛機準時準點平安著陸時,還讓他感到些許遺憾,想著為什麼不來點颱風天,讓飛機在中途機場臨時停一下多好。

  陳旭:「譚老弟,我接下來得外派去藏地高原工作一段時間。

  等我回來了,我就馬上聯絡你,你來蘇州找我玩,我帶你逛園林,聽評彈。」

  譚文彬:「那你今天別走了,我帶你先去聽咱南通的童子戲去,保管你聽完後今晚睡不著覺。」

  陳旭:「這麼好聽?」

  譚文彬:「嗯,頭疼得睡不著。」

  陳旭:「哈哈哈!反正,以後機會肯定有很多,我得到內幕消息了,我們蘇州馬上就要建機場了,而且不止一座。

  到時候你們出差回來,先落蘇州,我來招待。」

  「一定一定!」

  陳旭坐車離開了。

  趙毅:「小遠哥,我們也打車吧?」

  李追遠:「不用,我們有車接。」

  這時,趙毅看見秦叔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熊善。

  因為熊善距離秦叔很近,所以趙毅不僅沒能提前察覺到秦叔,也沒能感知到熊善。

  當秦叔走近時,趙毅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瞬間變得乖巧。

  沒辦法,那晚秦叔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過深重。

  秦叔:「小遠,你太爺讓我們來接你們。」

  李追遠:「太爺的發燒還沒好?」

  秦叔:「感冒發燒倒是好了,不過你太爺前天晚上在二樓露台解手時,不小心滑了一跤,摔裂了尾巴骨,暫時不能下床。」

  李追遠點點頭,等自己回去把福運還給太爺,一切就都能好了。

  眾人坐上三輪車,開始返家。

  途中,李追遠問秦叔:「秦叔,你會開車吧?」

  李追遠記得秦叔摩托車開得很厲害。

  秦叔:「會的。」

  李追遠:「家裡又添了新車,以後你可以開車來接我們。」

  秦叔:「新車在哪裡,我去取。」

  李追遠:「不用,我讓趙毅和彬彬哥他們去取了開回來。」

  趙毅見到秦叔就立刻化作鶉,白家鎮那幫人要是再見到秦叔出現在江岸上,怕是得集體嚇得從棺材裡蹦出來。

  回到家後,趙毅繼續保持乖巧,先跟劉姨問好,再去專門找老太太磕頭問安。

  然後一溜煙地跑下壩子,去大鬍子家找老田去了。

  李追遠沒瞧見阿璃,看了一眼房門緊閉的東屋後,沒做耽擱,就先上了二樓。

  隔著老遠,李追遠就聽到了太爺的「哼哼」聲,這是疼的。

  「太爺!」

  少年的聲音一響起,屋子裡的哼哼聲就消失了。

  等李追遠推門而入時,太爺正拿火柴點著煙,剛點好,就很是瀟灑地一甩手,將熄滅的火柴棒彈飛。

  只是,太爺是趴在床上的,整個人也從昔日的紅光滿面變得憔悴不堪,這是怎麼都無法掩飾的。

  現在的李三江,真的開始像他這個年紀的農村老人了。

  李追遠清楚,這一浪他在兩尊「神仙」之間打轉,施展餘地本就不大,有時候真得靠運氣來支撐,而每次需要賭運氣時,自己都賭成功了。

  少年走上前,在床邊坐下,握住李三江的手。

  「太爺,我回來了。」

  「回來了好啊,回來了,是都回來了麼?」

  「萌萌沒回來,她留在豐都了。」

  「咋了,為啥不回?是覺得咱這裡住得不開心—

  「是萌萌在豐都遇到一個親戚,那親戚非要把她留下來住一段時間。」

  「親戚?多大年紀?」

  「很大年紀,比您年紀還大。」

  「比我年紀還大?那應該沒多久活頭了。」

  「太爺,我給你茶缸里再添點水。」

  「萌萌那親戚家裡條件怎麼樣?」

  「挺好的。」

  「有地不?」

  「有,很大的一塊地。」

  「有錢不?」

  「有的,家裡屋子很多。」

  「他自己子女呢?」

  「他沒子女了,就剩下陰萌一個帶血緣關係的親戚。」

  「哦,那就不奇怪了,怪不得把萌萌那丫頭留下來住呢。」

  「住不了太久的,我以後會把萌萌接回來,她還是喜歡南通,喜歡太爺你這裡。如果不是她那親戚死活攔著,萌萌會跟我們一起回來的。」

  「其實,也不用刻意接回來的嘛,而且,去也不是你去。」

  「嗯?」

  「讓潤生侯去,當上門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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