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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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英子的爸媽想將升學宴放自己家裡辦,這樣可以由他們來收人情。

  李三江得知後,到人家壩子上,指著那兩口子鼻子一頓臭罵。

  村里來看熱鬧的不少,三對叔伯嬸嬸們也湊過來過把嘴癮,落井下石。

  最後,升學宴還是由李維漢老兩口來辦,收來的人情去除辦席的成本,都給到英子,當上大學的花銷。

  李三江是最瞧不上李維漢家下面那四個白眼狼的,但一碼歸一碼,對下一代的兒他可沒那麼大的成見。

  再怎麼說,他也是如今村子裡李家姓中輩分最高的一位。

  因此,李三江先表明態度,認出了一筆比較大的人情。

  那三對叔伯嬸嬸也沒能跑掉,在李三江的要求下,不得不同意也出一筆和這數目一樣的人情。

  用李三江的話來說就是,好列是自家近親,真給一份和吃席的鄉親一樣的人情,也不怕被外人笑死!

  三對叔伯嬸嬸表情都很難看,因為這筆錢,只有他們自己小孩以後也考上大學,才能收得回來李蘭來電話了。

  說英子大學每年的學費,她來負責。

  打電話的肯定不是李蘭本人,而是她那位籍貫南通的秘書,李維漢和崔桂英已經把她的聲音當作自己女兒了。

  即使李追遠都不得不承認,李蘭的形象,在村兒里絕對屬高光,誰家能攤上這樣一個閨女,那真是大福氣。

  英子更是將李蘭這個小姑視為自己的榜樣,她爸媽能讓她正常讀完高中,也是受李蘭的影響。

  辦席那天,菜很硬。

  大病初癒的英子著錄取通知書,當著賓客的面,對李維漢和崔桂英表達感謝,最後更是真情流露,抱著自己爺奶一陣大哭。

  自小到大,她跟隨爺奶生活的時間最多,最後高三衝刺時,自己父母都跑市區工地掙錢去了,

  李維漢會想辦法去搞些東西來給她補充營養,崔桂英每晚都在旁坐著,邊納鞋底邊陪著她學習到深夜,最後自己「犯病」時,還是爺奶用推車把她從學校推了回來。

  至於她自己的親生父母,以為感謝完爺奶後,就該輪到他們了,甚至提前整理好衣服做好表情,結果英子直接把他們略過。

  孩子不是瞎子,自己心裡其實有桿秤,以前英子不說什麼,是因為她翅膀不夠硬,現在,她開始清晰表達出自己的態度。

  英子還特意找到李追遠,詢問那個雜技團的趙毅,什麼時候再回南通?

  趙毅在英子高考方面,確實是出了大力氣,雖然把英子弄得考完後大病一場,但至少解決了英子心理上的患得患失,確保她可以正常發揮。

  只是,後遺症還是存在。

  英子是對趙毅有好感的。

  結束了對未來的迷茫後,英子漸漸變得人如其名,身上有了股英氣。

  李追遠的回答是,趙毅在家陪著他老婆生孩子,暫時不會回南通。

  英子嘆了口氣,隨即喜笑顏開,生命中有些驚鴻,註定只是過客。

  接下來,英子開始跟李追遠請教大學生活。

  其實,李追遠本人,也沒有多少大學生活。

  大部分時間,他都不在學校,就算在學校時,少年都是拿著全校課程表,選自己感興趣的課去上。

  少年建議自己這個堂姐多參加社團活動,去進學生會鍛鍊,雖然上述這些,他自己一個都沒參加。

  畢竟是出了那麼大一筆錢的,李三江把家裡的騾子都趕來吃席。

  晚席吃完後,潤生、譚文彬和林書友早早下桌,回家做建築工。

  李三江照例會在席上喝得配大醉,到時候讓熊善給他背回來就是。

  李追遠從席上打包回來幾隻螃蟹、點心和炸物。

  村廚的手藝肯定比不過劉姨,但劉姨又不可能天天在家做席面,比不得人家花樣多。

  再者,這種從席上用撕扯下來的桌紙包裹帶回的吃食,好似有種獨特的風味,

  李追遠本意是不想拿的,但他是桌上年紀最小的,一些桌上論人分的菜,李三江就直接丟給他了,桌上另幾個老人,家裡沒小孩子的,也都把自已那一份給了小遠侯,這亦算是一種約定俗成的默契。

  帶著打包回來的東西,李追遠和阿璃一起分享。

  沒好意思在家裡吃,少年就牽著女孩的手,來到田埂邊的一處草垛子。

  家裡天天睡得比主人早起得比主人晚的小黑,被季追遠順手牽了出來。

  這邊離河近,草垛子裡時常見蛇,有小黑在,就算抓不了蛇,蛇也能先去咬它。

  倆人分著吃,就著月光,吃得指尖都是油。

  吃完後餘下的狼藉,匍匐在旁邊的小黑看都不看一眼,毫無興趣。

  來到河邊蹲下,洗手。

  前方河面上出現一縷不規則的漣漪。

  李追遠正在幫阿璃洗手,聽到了,卻也沒急著管,反正離得還遠。

  阿璃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條水蛇一個激靈,「嘩啦」一聲,朝遠處游去。

  二人往家裡走去,經過小黑時,見它已打起了呼嚕,李追遠就輕輕端了一下它,小黑搖搖晃晃站起身,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跟著回家。

  將阿璃送回東屋後,李追遠來到二樓露台。

  少年目光微凝,透過隔絕陣法,看到裡面「按了快進鍵」的修造畫面。

  林書友與潤生譚文彬他們不同步,像多按了一倍加速。

  李追遠回到房間裡,阿璃那幅畫還差一點收尾就能完成,畫中少年站在寶庫中,身前是燃燒著的趙璐海,下方是哀豪絕望的趙家先人,少年手持一盞燈,面容平靜地看著他們。

  三具符甲攤開在地,基本已經完成,只是上面的特殊漆料還未乾透,得再晾一晾才能收起。

  李追遠端著塑料盆,去洗了個澡,回到屋裡就上床睡覺。

  屋後田裡。

  「好了,阿友,好了,阿友!」

  譚文彬喊停了還在繼續苦幹的林書友。

  林書友這兩天有些魂不守舍,被喊停了後,還有些茫然地看向譚文彬,下意識地說道:

  「再趕一趕,天亮前就能完工了。」

  「每一層進度都得等小遠哥驗收,咱這又不是造房子可以湊合住就成。」譚文彬指了指二樓李追遠的房間,那裡已經熄燈。

  林書友:「可是,工期已經慢了一天了。」

  先前小遠哥對他說,工期可以壓縮到兩天,今天已經是第三天。

  譚文彬:「你爺爺不是給你來電話了麼。」

  林書友:「嗯。」

  重傷中的爺爺,給林書友回了電話,安撫自己孫子,自己雖然受了傷,但沒性命之憂,而且他也已經代表自家廟做了表態,答應並廟,那伙忽然出現的神秘人,就沒有再難為他們。

  譚文彬:「只要你家廟裡沒事,你說,我們急什麼。」

  林書友:「可是我爺爺和我師父他們被—

  譚文彬:「已經被打了,這筆帳也記下了,肯定是要去討還的,而且你爺爺也說了,現在那伙人已經不難為你家廟了。

  所以,既然那伙人要整合官將首,那就給他們時間先去做吧。

  誰願意並廟,誰願意山大王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上頭再出現一個可以管自己的人?

  這種得罪人的惡事,那伙人不做,就是我們做,現在就由著他們先去當惡人,把前期工作做完後,我們再去摘桃子。」

  林書友:「這樣———」

  譚文彬:「這樣我們就不是去整合官將首了,是拯救官將首。」

  林書友:「彬哥,我懂了。」

  譚文彬:「所以,該歇就歇吧,走,去吃夜宵!」

  林書友:「嗯。」

  潤生騎上三輪車,譚文彬和林書友坐了上去。

  他們邀請過小遠哥,但李追遠對後半夜跑江邊去吃夜宵這件事,沒什麼興趣,少年更願意遵照自己的作息,早睡早起。

  等三人快到江邊時,老遠就瞧見那裡出現的火光。

  鍋已架好,火已生起,涼菜擺盤,瞧見客來後,把自己裹得跟個鼠外婆似的大白鼠,馬上開始下炒熱菜。

  它其實是那位白家娘娘特意為薛亮亮準備的廚子,但譚文彬他們來享用,白家鎮自然不會怠慢。

  今兒個上的就不是老黃酒了,雖然酒壺普通,可溫出來的酒倒入杯子裡時有種蜂蜜的質感,一口下去,酒香從唇齒間下喉再入胃,層層散開,沁人心脾。

  林書友:「這酒好喝!」

  好喝的結果是,林書友喝高了。

  翌日一早。

  劉姨:「吃早飯啦!」

  譚文彬和林書友自棺材裡詐屍。

  二人搖搖晃晃走到井口邊,譚文彬朦朧著眼,將牙膏擠好,遞給林書友時,發現阿友已經在刷牙了,嘴裡不停冒出洗衣粉沫子。

  譚文彬就沒提醒他。

  漱了好幾遍口的林書友迷迷糊糊道:「彬哥,今天的牙膏味道好奇怪。」

  譚文彬:「新品類的牙膏。」

  吃過早飯後,林書友又給家裡去了一通電話,這次他強烈要求,換他師父來接。

  等聽到師父的聲音後,林書友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掛斷電話後,林書友嘆了口氣,對譚文彬道:「彬哥,已經有一座廟宇,因堅決不同意並廟,

  昨晚被破廟了。」

  譚文彬點了點頭。

  林書友:「接下來,應該會有更多廟宇遭受打擊。」

  譚文彬:「阿友,你說,這些廟既然不願意服從他們,那是否願意服從於我們?」

  林書友:「如果我們亮出龍王門庭的身份—」

  「咳咳!」譚文彬咳嗽了兩聲打斷道,「你應該清楚,依咱小遠哥的脾氣,亮出龍王門庭身份,意味著什麼。」

  林書友:「嗯——那他們肯定也不會服從於我們。」

  譚文彬:「如果讓你上門,去把那些不服從我們的廟宇給挑了,你會做麼?」

  林書友沉默了。

  譚文彬:「所以———」

  林書友:「我會!」

  譚文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林書友:「我覺得讓陰神與戰童平起平坐,共分功德,是一件正確的事。如果有廟宇不理解,

  還想著遵照以前的那一套規矩那我也不想再去理解他們了。」

  譚文彬:「但事實就是,很多品童,就比如最早時的你,就天然覺得,陰神大人應該高高在上林書友:「嗯,包括我爺爺和我師父他們——

  譚文彬:「那伙人可沒提這種改革理論,他們只是單純地想要整合官將首。

  所以,想要戰童們開窗通風的最好方式就是,作勢要把門給拆了。

  再給那伙人點時間,讓他們把刺頭都拔掉,把髒活累活兒都幹完。

  咱們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還帶來更好的待遇改革。」

  林書友:「嗯,我會和廟裡,保持通訊的。」

  譚文彬拍了拍阿友的肩膀:「你剛剛說「我會」時,讓我有點驚訝,可我知道,這種事你主觀上肯定不喜歡做,讓別人代勞吧,別髒了自己的手。」

  林書友:「謝謝你,彬哥。」

  譚文彬:「你該謝的可不是我。」

  這時,林書友手中的大哥大響起。

  「餵。」

  「阿友,是我。」

  「三隻眼。」

  「劉金霞奶奶最近——.,你遇到事兒了?」

  「沒有。」

  「那你應該『三隻眼!』而不是『三隻眼」。

  「我沒事。」

  「那就是家裡有事,你們團隊有事反正有姓李的在,也用不著你跟著操心。」

  「我們能處理。」

  「姓李的要去你老家了?」

  「我——

  「什麼時候動身?」

  二樓房間裡。

  李追遠右手掌心攤開,血霧瀰漫中,有一條蛟靈不斷遊動。

  「刷!刷!刷!」

  三具鋪在地上的符甲,快速摺疊,如撲克牌般倒飛入少年掌心。

  符甲,製作完成。

  旁邊,阿璃也正忙著將新畫好的這幅畫,嵌入自己的畫本框。

  「小遠哥。」

  李追遠走出房間。

  譚文彬:「剛趙毅打電話來了,問候劉金霞的近況,從阿友那裡聽出了一些事,想要一起去福建,但被阿友勸阻了。」

  李追遠:「他應該正自己給自己點了天燈,不惜代價地給梁家姐妹療傷彌補她們,現在狀況很不好。

  要不然,他不會問阿友那麼多,會自己偷偷來福建。」

  譚文彬:「故意問這麼多,其實就是想阿友拒絕他。」

  李追遠:「真需要的話,阿友喊他,他肯定會來的。」

  譚文彬:「這我相信。」

  李追遠:「你給他回個消息,就說這次用不著他,讓他踏實一點。」

  話音剛落,譚文彬手裡的大哥大也響了。

  譚文彬接了電話,趙毅的聲音傳出。

  「喂,譚大伴,陛下在你身邊麼?」

  李追遠轉身回屋,陪阿璃去布置畫本框譚文彬往外走了幾步,對著大哥大回答道:

  「陛下說,這次就不勞趙監軍回京勤王了。」

  又經過一個晚上,道場終於修建完畢。

  雖然沒按照最短工期來壓榨,但效率依舊高得可怕。

  李追遠嘗試將內置陣法一層一層開啟,這塊稻田慢慢被黑霧籠罩。

  這,絕對是李追遠自學習陣法以來,所布置的防禦力最強的陣法。

  原本放在小隔間裡的牌位,被挪到了這裡,

  供桌不大,也沒分層,上面擺放著一尊白鶴童子雕刻,後頭則是增損二將。

  當林書友的目光掃過增損二將時,強烈的興奮自心底爆發,弄得林書友想忍都忍不住,張開嘴,直接笑出了聲。

  這種特殊對待,讓白鶴童子很受用,曾經在老衙門裡,童子幹得最多拿得最少,其最渴望的,

  其實就是匹配地位與資歷的尊重。

  現在,他感受到了。

  當然,如果增損二將雕刻上的那一刀,再往下劃拉一下,給他們倆直接去個勢,就更完美了。

  但考慮到這是「小主母」親自雕刻的,童子只能在心底想想,可不敢真的作大死般地提出來。

  除了這些情緒上的快樂外,白鶴童子也從供桌布置上,看出了少年的深意。

  供桌上無台階,說明少年並不打算將陰神牌位擺置於此,意味著少年並不打算從以後的官將首體系中分潤功德。

  供桌下方置一圈尚處於熄滅狀態的長明燈,表明少年會將現今殘存的以及未來將加入的,所有陰神的神格命火都拘到這裡。

  誰不聽話,誰犯了忌,那就掐滅其燈,碎其神格。

  長明燈下更布有鬼門八荒圖。

  考慮到少年與鄯都的特殊關係,斷其神格只能算小懲,真正的大懲是將其發配入鄯都地獄,淪為永世披伽帶鎖的陰官。

  相較而言,增損二將還真是占到便宜了。

  這倆貨還真得感謝一下自己當初在鬼街沒追著他們往死里捶,這才留存有用之身,被少年預定為接下來的打手。

  「?」

  白鶴童子徵詢了林書友的同意,操控這具身體,再次打量起增損二將雕刻上的損傷。

  這損傷位,恰對自己那尊雕刻的雙手。

  日後走江時,增損二將也能分潤到功德,但他們功德之軀有損,每次都會有一定比例流出,最後落到自己身上。

  等於是,自己每次都能從增損二將這裡,得到功德抽成!

  剎那間,林書友哭了,熱淚盈眶。

  少年無意拿功德,但卻特意給自己加待遇,這種細緻入微的體貼,讓童子這顆昔日的鬼王之心,徹底淪陷。

  童子:「戰童,你以後可不能再三心二意了,要效死命了。」

  林書友:「一直三心二意的,到底是誰?」

  童子的感動是真的,這一點林書友能夠深刻感受到。

  如果時光回溯,到大學剛開學時的那段時光,林書友也不敢相信,曾經無比桀驁的童子,此時的忠誠度—甚至遠超家裡的小黑。

  林書友扭頭,看向還在測試其它區域的小遠哥。

  小時候,他曾問過自己爺爺,成為龍王的標誌是什麼?

  爺爺回答說:龍王,得壓服一代人。

  那時的他,不太理解這種劃分,不像考試,都沒個分數衡量。

  現在,林書友體會到了,從童子到三隻眼,他們其實都被小遠哥壓服了。

  想再多舉些例子來,形容一下此時自己的感覺,阿友卻發現例子好難舉。

  因為還有好多存在,不是被壓服了——..·而是被壓死了。

  在另一處區域裡,李追遠布置了「艷都大帝像」和「地藏王菩薩像」。

  菩薩像在大帝像下方。

  布置它們,是為了方便自己以後潑灑因果髒水。

  同時,菩薩像的容貌細節,被李追遠刻意改成了「孫柏深」。

  「趙無恙像」被李追遠背對布置,讓其「面朝」東屋。

  李追遠建造這座道場的功利心比較強,趙無恙殘靈在自己手裡,那未來意味著還有「利用」機會,保不齊哪天就得徹底消耗掉。

  當然,趙龍王既然將殘靈給自己,就是大方給自己用的,他不會在意這些。

  等哪天將殘靈耗盡,李追遠打算把趙無恙的牌位,也移入東屋供桌上。

  反正大傢伙都沒靈了,那肯定更有共同語言。

  老太太那邊肯定不會反對,因為少年在兩家的傳承法理上,是高過老太太本人的。

  有一個人的「像」,不太方便貨真價實地布置出來。

  上次在精神世界裡捏出來試試水也就罷了,要是堂而皇之地擺在現實中,容易犯天道忌諱。

  可這傢伙,該擺還是得擺出來,李追遠就畫了一個無臉魏正道,下方的牌位亦是無字牌。

  不說其它的,哪天需要時,從桃林里摘一朵桃花,帶著來到這裡,跟桃花訴說魏正道是非功過交由後人評說..應該能讓清安大悅、開懷暢飲。

  此時,正在桃林里與蘇洛一同撫琴的清安估計不會想到,他的開心,在少年這裡居然成了被提前做好的罐頭食品。

  潤生:「阿友。」

  林書友轉過身,看向潤生。

  潤生指了指身下的這一大塊開闊地,

  林書友笑著走了過去,一邊扭動脖子一邊揉搓手腕,同時豎瞳開啟。

  潤生微微皺眉。

  旁邊站著的譚文彬,笑著抖了抖菸灰。

  林書友:「嗯?」

  不是切麼?

  就在這時,站在道場中心區域祭壇上的李追遠,閉上眼,揚起右手。

  林書友與潤生原本平坦的腳下地面,出現了類似麻將塊一樣的方格,它先開始錯層,隨即開始蠕動,最後竟變成了江水浪濤般的感覺。

  一個個木頭人出現,開始演練不同的武學。

  少年沒練武,但少年看的書多,很多傳承都理解得很透徹。

  此時,李追遠在做的,就跟以前將複雜的陣法分解為數字一樣,他在利用這座道場,將自己腦子裡的傳承,演繹給夥伴們看。

  當初柳玉梅在發現少年的天賦後,直接將傳承奉上,因為老太太見識豐富,她深知這樣的一種天才,能給一個勢力帶來怎樣的蛻變,包括讓本已衰落的死灰復燃。

  如今,只不過是少年的自我與現實積累都到達一定程度,開始真正兌現其作用罷了。

  林書友開始跟著練習,豎瞳還開著,但手腳很不利索,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因為他在學的同時,童子也在學。

  雖然模樣看起來有點狼狐,但進度走得很快。

  潤生懶得動腦,直接封閉自己氣門,停滯自己身上溝壑流淌,瘋狂壓制自己力量後,去下面和一群木頭人打了起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單方面被一群木頭人圍著打。

  譚文彬蛇眸開啟,其餘靈獸也全部催發,增強自己的五感,提升自己的學習效率。

  此刻的他,有種重新找回高三時被小遠哥帶著上「速成班」的感覺。

  見夥伴們都進入了學習狀態,李追遠盤膝而坐。

  「噗」一聲,先打開一罐健力寶,插入吸管,左手拿著小口小口地喝著。

  右手,則放在無字書上,無視了頁面上《邪書》從佳人再度變回白骨的絕望。

  他們在學,李追遠其實也是在練,

  少年練的是對陣法的進一步細微掌控以及自身精神力的拉伸與淬鍊。

  等林書友和譚文彬學到近乎要昏厥後,李追遠停下了陣法的運行,少年摸了摸鼻子,還好,沒流鼻血。

  潤生還意猶未盡,他挨打得很過癮。

  有一種,招式被打入自己腦子裡的感覺今晚,

  有一隻大白鼠,孤零零地站在江邊等了一夜。

  清晨。

  「吃早飯啦!」

  譚文彬和林書友,身子抖了一下,卻沒能詐起成功。

  李三江從樓上走下來時,瞧見還在打著呼嚕的倆人,疑惑道:

  「這是夜裡做賊去了?」

  兩個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譚文彬還好些,只是有點目光呆滯。

  林書友看起來要好些,目光清澈。

  但廳屋裡擺放的那些紙人,在阿友眼裡,好像都在動唉,打拳踢腿、舞刀弄劍。

  潤生被李三江罵了。

  因為潤生今天弄壞了家裡三個鋤頭,兩輛板車和一輛三輪車,更是將一車貨,推到了河裡。

  秦叔則目光深邃,因為潤生早上是和他一起下地,也是一起送貨的。

  他能明顯察覺到,以前只靠蠻力與本能的潤生,今天破天荒地開始運行著套路與技巧,只是目前尚且生疏,還沒做好匹配。

  這世上,最難的事,應該就是讓一個不喜歡動腦子的人,學會解各種高深的題。

  柳玉梅抿了一口茶,對秦叔小聲道:

  「羨慕了?」

  「嗯..·

  秦叔此時的注意力都在屋後的那片稻田,他知道夜裡這幫年輕人都去了那裡,那麼變化,也應該是自那裡發生的。

  柳玉梅:「唉,沒能讓你遇到好伯樂,終究是我耽擱了你。」

  秦叔:「...—」」

  也就是這會兒壩子上人多,且劉金霞花婆子她們已經在小路上朝這邊走來了,要不然依照柳玉梅的脾氣,秦叔這會兒應該已經飛出去了。

  自己養大的孩子,該心疼時心疼,該端時也能端端,

  接下來,每天晚上,「特訓班」都會開啟。

  林書友與譚文彬,白天都萎靡不振。

  潤生幹活兒時越來越毛手毛腳。

  弄得李三江都開始懷疑,自家圈裡是不是掀起了騾瘟?

  林福安和陳守門每天兩次,匯報官將首那裡的最新近況。

  反抗仍在持續,但很快都會被撲滅。

  山裡的那座官將首廟也派人下山,但很快就沒了音訊。

  後來第二天夜裡,傳聞山里官將首廟所在位置,鬧出了很大動靜。

  主要是因為上次豐都事件里,菩薩帶著一眾陰神沖鬼門失敗,導致官將首現在元氣大傷,實力本就處於低谷中。

  不過,李追遠覺得,就算沒有這一遭,至多也就給那伙人多造成點麻煩—不至於改變局面。

  畢竟,人家對你動手的原因,不是因為你正好虛弱,而是知曉菩薩已不在陽間。

  李追遠的「速成班」,要暫時結束了。

  少年此舉,已經屬於苗助長中的堰苗助長,夥伴們接受後的消化,也需要時間,他們已到了一種極限。

  與此同時,林福安那裡傳來了最新消息:

  三天後,在山中官將首老廟裡,召開大會。

  當林書友把這個消息告訴譚文彬時,譚文彬看向電視機,裡面正放映著寒暑假必會播的黃日華、翁美玲主演的《射鵰英雄傳》。

  譚文彬:「聽起來,還真有種武林大會的感覺。」

  當譚文彬把消息傳達給李追遠時,李追遠點點頭:

  「他們已經把台子搭好了。」

  「小遠哥,那我們—」

  「明日出發。」

  今晚的江邊,鼠鼠依舊屹立在晚風中,獨自等待。

  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給了希望後再將其踩滅。

  以前食客來時,大白鼠罵罵咧咧,現在食客一連多天不來了,大白鼠望眼欲穿。

  終於,在今晚,他看見來人了。

  大白鼠不敢置信地倒退幾步,跌落在地,鼠淚滴落,因其裝扮,遠遠看去,像是一位情緒失控預備在江邊尋死的老婆婆。

  灶上的火苗升騰,勺子翻炒出殘影,大白鼠快速上菜。

  其鼠目寸光,一直落在今日第一次來的少年身上。

  當少年夾起菜,送入嘴裡咀嚼咽下後,大白鼠只覺得自己頭皮一陣發癢,這裡居然也開始長人皮了!

  林書友:「怎麼樣,小遠哥,好吃吧?」

  李追遠:「你知道吃這個,花的是什麼嗎?」

  林書友被問住了。

  譚文彬:「花的,是功德?」

  潤生立刻停止了咀嚼動作。

  李追遠看了看那隻大白鼠,說道:「一點點功德而已,就當掙錢去餐廳吃飯,不算什麼,以前就連童子們這種陰神,也消費得起。」

  潤生繼續咀嚼的動作。

  李追遠看了看這江面,說道:「以後晚上餓了想吃夜宵,沒必要特意跑這裡來,讓它做好了送到家裡去。」

  大白鼠馬上道:「可以,可以,其實,不僅僅是宵夜,我早中晚三餐都可以送達!」

  譚文彬:「你白天過來送餐,就等著被扒皮吧。」

  大白鼠嚇得一哆。

  早中晚三餐,是劉姨的活兒。

  要是忽然冒出來一隻老鼠搶自己的活計,依照劉姨的脾氣,怕是第二天它就會變成風乾鼠肉。

  吃完後,潤生騎著三輪車,李追遠、譚文彬與林書友坐在後頭。

  風裡帶著寒意,露汽也漸漸重了起來,天邊泛起魚肚白。

  眾人不是往家回,而是前往位於興東鎮的機場。

  譚文彬問林書友:「你是怎麼跟李大爺說我們要去你老家的?」

  林書友:「我說我爺爺要過八十大壽。」

  譚文彬:「不錯,有進步,這理由編得不錯。」

  「林福安,你個狗東西,居然還有臉在家裡過大壽?」

  三人端門而入,瞧見裡面的布置後,直接怒聲呵斥。

  三人分別是三座廟的廟主,為首者叫馬闊生,後面兩位是高元義與丁聚成。

  他們背後這三座廟的體量,比林家廟小了不是一點,以往諸廟開會時,他們三人都是坐最尾端「咳咳」林福安拄著拐杖走了出來,他雖然在盡力挺直後背,可依舊難掩面如白紙的窘況。

  在其身後,坐在椅子上被兩個弟子抬出來的,是陳守門,他現在甚至都無法站起來。

  這兩位,是林家廟裡實力最強的戰童,可如今都身受重傷。

  馬闊生面露譏諷道:「林福安,你怎麼還有臉活著?我要是你,早就投井裡把自己淹死了!」

  林福安看著三人,回敬道:

  「是,我林家廟是第一個答應並廟的,但你馬家廟、高家廟和丁家廟,不是排第二第三第四麼C

  我要是投井自盡,得找一口大井才行,因為你們三位,得跟在我後頭排隊。」

  「你——」

  「還不是因為你林家廟不抵抗!」

  「若非你林家廟先投降,我等局面怎會落到如此?」

  林福安冷眼看著他們。

  答應並廟,他林福安心中有愧。

  他確實無顏面對這些日子因反抗而被鎮壓的同門點童。

  但真論死理的話,其實他林家廟才是最先反抗的,自己和自己的徒弟被對方重傷瀕死,最近才剛剛調養回一口氣。

  再說了,要來指責呵斥自己,別人倒算了,這三家,算什麼東西,也有臉登門來罵?

  林福安:「後天,就是大會召開的日子,你們有什麼唾沫星子,不妨留到後日再說。

  老夫本也無興過這個生日,卻又不得不擺下這個席面,這才閉門自慶,三位,恕不招待了。

  關門,送客!」

  「砰!」

  馬闊生一步當先,將兩個林家廟的弟子震飛。

  隨後,只見其右拳虛晃,左臂前伸,猛地一腳,虎目如電,氣勢逼人!

  林福安不解地看著這一幕。

  自前段時間起,一大半陰神大人無法再被感應,餘下的陰神大人就算偶爾降臨那也是一副菱靡不堪的架勢,增損二將更是不受起戰。

  可這馬闊生起戰請下的虎爺,卻氣勢旺盛,不說恢復如初了,還更勝過去。

  高元義與丁聚成面露笑意,各自把玩著手裡的兵器,並未急著起品。

  畢竟,在當下這個環境中,一位虎爺降臨,就足以蕩平這座廟宇。

  馬闊生開口道:「林福安,我要你後日大會上,自認位於我三家之下!」

  林福安毫不猶豫道:「可!」

  他算是明白了,這三家上門,是為了爭那新排位的,那個排位,誰要爭誰爭去,他林福安還真不稀罕。

  若不是那邊通過阿友傳來命令,他林福安早就帶著廟裡所有弟子號召其它廟宇一起聯合反抗了,可既然那邊發來消息,那自己只能遵從。

  並且,他還暗自聯絡了不少家廟,以自己過往名聲,也就是這張老臉做保證,讓那些廟不要急著反抗,先答應下來。

  以卵擊石固然英勇,可那是實在沒有辦法時的辦法,但只要那邊出手,這青山,定然是能留得住的。

  然而,正是他的這一舉動,在不知情的廟宇眼裡,就是典型的自己跪了後還要帶路,甚至,連那伙神秘人都覺得他很識時務,懂得服從,這才傳出了要將他林家廟立為新標杆的說法。

  沒想到,還因此遭到了記恨。

  見林福安答應得如此爽快,馬闊生有些意外,隨即似是明悟起來,道:

  「呵呵,你是覺得後日大會上有人給你撐腰,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麼!」

  林福安嘆了口氣,他的確是背後有人撐腰,但不是那伙人。

  馬闊生:「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不行了,這樣吧,你現在就立下字據,你林家廟今日分拆,只留一座祠堂,餘下神冊與弟子,劃歸我三家,以示懲戒,以做效尤!」

  林福安聞言,氣得拐杖砸地:「你有臉對我以做效尤?」

  馬闊生:「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臉!」

  「吼!」

  一聲虎嘯傳出,馬闊生身形躍起,直撲林福安。

  他家廟雖小,可好列也是廟主人物,加之此時虎爺大漲,周圍林家廟弟子想要上前保護阻攔,

  卻都被這虎嘯震得連連後退。

  林福安見狀,打算強行起戰,可氣剛運起,就吐出一大口鮮血。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落下,單手掐住馬闊生的後脖頸,將其調頭,而後奮力一甩。

  「砰!」

  馬闊生臉朝下,一路滑行至撞到柱子。

  一臉白紋,豎瞳開啟的林書友,站到了林福安身前,嘴角帶著譏諷的笑容,自上而下,掃視著他們。

  高元義和丁聚成立刻起戰,很快,各自陰神降臨,且氣息都超出以往飽滿。

  在如今,這三尊陰神,簡直是異類中的異類。

  這兩位陰神直接開口道:

  「童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童子,你居然還敢回來!」

  林書友:「童子?也是你們配叫的,現在,爾等應——」

  「喻!

  下一刻,林書友出現在二人面前,隨即自二人之間快速穿行而過,雙手所持之金掃到二人胸堂。

  「砰!」「砰!」

  兩位剛剛起戰成功的廟主,被狼狠捶翻在地。

  「尊奉我為一一真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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