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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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6章

  」不是,姓李的,你究竟是在感冒發燒,還是在坐月子?」

  趙毅的輪椅,被笨笨推到水泥橋上,笨笨還細心地給趙毅調整好方位,讓他能遙對李三江家。

  做完這些後,笨笨後背抵靠著輪椅,默默練習著《問水尋心術》的手印,小男孩對能看懂小丑妹的內心想法,有著一種強大執念。

  趙毅嘆了口氣,想去摸菸斗來一口壓壓驚,卻摸了個空,怕他「自殺」,林書友走前就把他的菸斗給沒收了。

  「比擺上桌更可怕的,是等著被擺上桌啊。」

  趙毅清楚,這裡頭肯定出了問題,那邊的老夫人、劉姨她們必然也早就懷疑了。

  但沒人會去干預,更準確地說,是沒人敢去干預,刨除本就是故意把病發出來以梳理身體的這一意圖,誰又能保證,李追遠不是在故意裝睡。

  趙毅倒是能篤定,姓李的絕不是在故意裝睡。

  自家「祖宗」的行事風格他再熟悉不過,對外能把人算計得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對內他早就一點都不想演了。

  可就算能篤定,他又不能跑去把姓李的弄醒,咋弄啊,自己在這件事裡頭是幫了大忙的,這會兒再去告密請姓李的出手阻止?

  要是這麼做了,都不能叫左右橫跳了,得叫左右撕裂。

  只是,因姓李的甦醒莫名延遲,導致原本預備著等生米煮成熟飯後由姓李的來接手的活兒,都開始燒出鍋巴了。

  「笨笨,去窯廠。」

  笨笨甩了甩練得有些發酸的手,推著趙毅前往窯廠。

  秦叔在養傷,沒人開拖拉機送貨,窯廠近期停止了燒磚,實則是沒法燒了。

  普通人察覺不到,可但凡靈性敏銳點的,一步入窯廠地界,就能從下方感知到一股強烈的心驚肉跳。

  這種感覺,點燈者很熟悉,像是歷經波折,終於來到一浪最深處,即將面對這一浪里最強大的邪祟。

  笨笨看著前方那條向下的通道,小臉煞白,下面有危險,而且是不可控的危險。

  「推我下去看看。」

  笨笨點點頭,怕歸怕,敢是敢,他抿著嘴唇,推著趙毅下去了。

  地下熔爐的建造成本很高,李追遠早期的兩座永久陣法,一座是道場,另一座就是這裡,幾乎耗盡了李追遠的所有前期積累。

  用來熔煉鍛造的地方,其穩固性是第一考慮,單論堅固,那座道場都遠不及它。

  饒是如此,此刻這裡正處於劇烈動盪之中。

  一道發狂的身影,舉著拳頭,不停轟擊著此地屏障。

  主持大陣的羅曉宇,灰頭土臉,旁邊被拉來幫忙的陶竹明,亦是焦頭爛額。

  羅曉宇:「趙兄,你說譚兄會不會騙了我們?」

  譚文彬帶著潤生找到他,向他傳達小遠哥的指令,讓他對潤生煉不死就往死里煉,各種相對應的材料不計成本地往裡填。

  代為下令的是譚文彬,點頭稱是的是潤生,羅曉宇起初壓根就沒往別處想,但等到潤生死倒體質被進一步激發出來陷入本能暴走後,小遠哥卻遲遲不露面,他就感到不對勁了。

  以小遠哥對夥伴們的態度,就算想以此種方式來進行極端提升,也不會放任在這幾不管不看。

  趙毅:「羅兄,你要相信小遠哥自有深意。」

  羅曉宇:「我知道,我也明白,可是————」

  陶竹明眼神流露出些許異樣,他心思比羅曉宇活絡,沒那麼好糊弄,但他也沒其它辦法,趙毅重傷,只能提供方案建議,他傷勢不重,人又沒走,就被拉到這兒來當苦工。

  趙毅:「還能穩住多久?」

  羅曉宇:「暫時還能穩住,但潤生身上的蛟影數目正在減少,我怕再繼續下去,潤生是真有能力把這裡打破,他太可怕了。」

  身為陣法師,對身處於自己陣法中的目標,本該有著天然掌控感,可如果圈住的是潤生,羅曉宇心裡只有忐忑。

  他剛和潤生一起走過江,對潤生的可怕有著直觀清晰的認知,如今進入這種狀態下的潤生,只會恐怖到難以想像。

  趙毅:「繼續撐著吧,等確定要撐不住時,記得通知我。」

  羅曉宇:「趙兄,你那裡還有辦法?」

  趙毅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示意羅曉宇安心。

  他能有個屁辦法,這種結硬寨的方式要是壓不住潤生,他就只能去把姓李的喊醒了。

  離開了窯廠,笨笨仍心有餘悸,推輪椅的間隙,會用手輕拍自己小胸口。

  趙毅:「你不用怕,他們這一代要是能成功闖出來,到你這一代時,就能很輕鬆了。」

  笨笨低下頭,抿著唇,攥起拳。

  趙毅無奈地嘆了口氣,本想給這孩子減壓的,誰知道變成了加壓,從心性上來講,這孩子真是個標準的龍王種子,天賦很多人有之,可這份骨子裡的擔當,真看人。

  笨笨指了指道場方向。

  趙毅搖搖頭:「我口渴了,推我回桃林。」

  譚文彬把自己關在道場裡走火入魔,外面有令五行負責盯著,與擁有強大體魄的潤生不同,譚文彬想破陣還是挺難————

  心裡頭這想法才剛生出,遠處道場上空的白雲,漸漸凝聚,即將要幻化出雙頭蟒的形象,未待其成型,一道白日雷法閃過,將其驅散。

  受明家本訣影響、得到怨念大補、又脫離了譚文彬掌控的四尊靈獸,正在充分發揮著主觀能動性,各自舒展身肢,向外擴展。

  等笨笨把自個兒推回大鬍子家後,趙毅讓笨笨跑去道場那邊問問令五行的情況。

  趴在壩子上的小黑直起身,笨笨嘟嘴看了它一眼,小黑只得乖乖趴下。

  笨笨最近不捨得讓小黑載著自己跑,它與魏正道大戰的傷還沒好利索。

  趙毅自個兒轉動輪椅,進了桃林。

  桃林地面鬆軟,輪椅不好推,但他前進的路上恰好鋪墊有桃花,行進時能順滑很多。

  來到水潭邊,清安在調琴。

  琴桌上放著兩杯茶,趙毅伸手拿起一杯。

  他現在在桃林里,有了一杯茶的待遇,靠拿生死門縫照魏正道換來的。

  趙毅:「事態眼瞅著要失控了,我有點怕了。」

  清安:「你會怕?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畢竟你都膽大望魏了。」

  趙毅:「一碼歸一碼,怕那位是怕那位,怕這位是怕這位,不矛盾。」

  清安:「可你還是敢參與。」

  趙毅:「譚大伴都找上門來了,我能怎麼辦?這都怪逆閹假傳聖旨,誤我忠良。

  清安看了他一眼。

  蘇洛端著托盤走來,上面放著一壺酒,兩個酒杯。

  趙毅對蘇洛笑了笑,蘇洛也回以溫暖笑容。

  清安親自提起酒壺,倒了一杯。

  趙毅放下茶杯,準備接桃花釀。

  然而,清安只倒了那一杯,自己端起來慢慢品。

  趙毅:「茶水沒有酒解渴。」

  清安:「跪著的人,沒資格與我喝酒。」

  趙毅苦笑。

  清安:「等你什麼時候能站起來再說吧。」

  趙毅:「您還真是瞧得起我,不,是您確實挺自信。」

  清安搖頭,坦誠道:「同時期的我,遇到一樣的遭遇,我挺不過來。」

  他當初是被魏正道連續打擊過,可彼時的魏正道也還很年輕,大家都未曾點燈,比拼的是驕傲與意氣,他輸了,輸了很多次,最後不得不低頭,放棄自己點燈,拜魏正道為龍王。

  可要是那時的他面對的是成為龍王的魏正道,他的道心也會崩,而且絕無拼湊回來的可能。

  但眼前這小子,分明是已經在預備著縫補道心了。

  甭管最後是否能成功,光是這份重新撿拾的勇氣,就值一杯酒。

  趙毅嘆息道:「我眼下就盼望著那位能早點從豐都回來,她回來了,其他人壓力就都小了。」

  清安:「她要是沒能及時回來,你就成罪魁禍首了。」

  潤生與譚文彬這會兒意識都不清醒,知道情況並推波助瀾且人還在這裡的,只有他趙毅。

  趙毅:「習慣了,次次好事沒我,挨打我排第一個。

  清安提起酒壺,給第二個酒杯倒酒,端起來,遞給趙毅。

  趙毅雙手接過來,有些受寵若驚道:「這多不好意思,我還沒站起來呢?」

  清安:「你快趴下了。」

  趙毅:「————」

  笨笨飛奔進桃林,跑到趙毅面前,指了指北邊,又雙手合攏放在頭側做了個睡覺姿勢,再睜眼,跳了一下,嘴裡搭配簡短配音:「醒————了————」

  趙毅整個人一震,杯中酒面盪起層層波紋,那種即將被吃的恐懼感,再度襲來,讓他產生渴望縮逃的顫慄。

  這杯酒,終究還是沒有喝下去,被趙毅重新放回琴桌上,他鼓起勇氣,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速非常快地對笨笨道:「我求你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到姓李的跟前就算我接下來反悔你也不要聽!」

  笨笨點頭,上前想要推輪椅。

  趙毅抬手:「停,再等等,再緩緩,我深呼吸————」

  清安一撩琴弦。

  「呼!」

  桃林里吹起強烈的風,趙毅的輪椅被快速推出。

  笨笨緊隨其後,追著輪椅跑出桃林。

  趙毅指著屋子道:「我餓了,先把我推上壩子,讓老田給我做飯,做你最喜歡吃的麻圓好不好?」

  笨笨吹了聲口哨。

  小黑馬上立起,奔跑而來。

  趙毅:「喂,你要幹什麼,它有傷,它有傷,你要愛惜它!」

  笨笨不語,只是將狗鞍里的繩子抽出,另一頭系在了輪椅上。

  小男孩是不喜歡雀叔叔,但當雀叔叔對自己用出「求」這個字時,小男孩知道,得孤注一擲了,為此,他不惜召喚出自己這會兒都不捨得騎的小黑。

  笨笨:「駕。」

  小黑撒腿狂奔,拉動著趙毅所坐的輪椅,如同戰車,向李三江家疾馳而去。

  「停下,停下,我不去了,不去了!」

  「停!」

  「叔叔不彈你雀雀了,叔叔的雀雀給你彈好不好?」

  傷口上只是被包裹了層層紗布,看似不再流血了,可一旦將其拆開,還是能看見裡頭鏤空的大窟窿。

  趙毅知道自己會後悔會害怕,所以提前封死自己的路,真正的狠,永遠是對自己。

  「快來輛車把我撞死吧!」

  禱告沒有如願,一路上,不僅沒有遇到車,連個需要避讓的行人都沒有,順暢絲滑。

  很快,李三江家就在前方了,輪椅上的趙毅已經能看見站在二樓露台上的少年身影。

  在這個時候,去見剛剛甦醒的李追遠。

  趙毅淚流滿面,狠狠詛咒起一分鐘前的自己。

  李追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昏睡這麼久。

  就像當年的魏正道沒想到幾乎要功虧一簣的自己,會被李三江一碗救命藥給送走一樣mm

  李追遠也沒料到,自己特意給太爺開的醒酒安神湯,最終會被太爺全部餵入自己嘴裡。

  在這個理論上對自己不存在絲毫威脅的家裡,出現了理論之外的影響因素。

  醒來時,側頭,睜眼,當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李追遠就心有預感。

  以往自己每次昏迷,阿璃都會在旁陪護。

  下床,推門,走到露台上,家裡誰在誰不在等所有信息,都在快速匯入少年的腦海,期間還夾雜著窯廠那裡傳來的波動以及屋後道場上方正欲重新凝聚的雲團。

  ——

  一次次試圖顯露法身又一次次被令五行擊碎的雙頭蟒,俯瞰下方,與露台上的少年目光對視後————剎那間,煙消雲散!

  連帶著道場內的喧囂,都在瞬間陷入死寂。

  有些時候,所謂的鎮壓,就是如此的不講道理,一如婚禮上,見到魏正道目光就嚇得逃竄的仙姑與書呆子。

  譚文彬體內的靈獸、林書友體內的陰神,都是李追遠一層一層炮烙出來的,對少年的敬畏,烙印在他們骨子裡。

  眉心蓮花印記流轉,菩薩法身顯現,一條條金線自腳下延伸而出,形成金色的溪流,由少年發散,又向少年匯聚。

  東屋內,柳清澄的牌位發出顫動,龍王之靈抬首注視。

  李追遠身後的菩薩法相與其對視,柳清澄的靈隨即向四周覆蓋,幫少年隔絕掉來自外界的感知,讓其能安心推演。

  沒有理由,沒有為什麼,無論你做什麼,只要你是我認可的自家人、自家家主、自家孩子,那我,就站在你那一邊。

  李追遠正在全力推演發生了什麼。

  道場與窯廠的動靜是前置條件,更是重要線索,阿璃不在家,亦不在村里,一同不在的,還有陰萌與林書友。

  看似有無數種可能,但這些可能在好幾個節點處,只有唯一的發展。

  夥伴們在自行提升實力,不是涸澤而漁,而是在摔罐子,斷絕退路。

  團隊裡,能提供方案的,除了自己,只有阿璃;譚文彬能代為指揮團隊,可能更改方針且得到夥伴們認可的,也只有阿璃。

  阿友的根基在官將首祖廟,他此時很可能在福建,陰萌的根基在豐都,她與阿璃一同不見了。

  阿璃、豐都、大帝、邪祟、藥方、魏正道、明凝霜————

  有些事,哪怕只是知道部分結果,就不難逆推,更何況,就算是正向推演也不難,開會時,阿璃能迅速將其餘四人的方案給出,說明它很簡單,唯一的難點在於,少年不會向該方向去思考。

  他是答應過阿璃,不會像秦爺爺對待柳奶奶那般,留她一個人;可同時,李追遠也的確考慮過,假如前途沒有希望,他就會自行去賭一把,順便給其餘夥伴們安排一個退路。

  潤生、彬彬、阿友、陰萌,他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和待開啟的新人生,在曾經做出的百年之後藍圖裡,所有夥伴們都能步入死亡,而那些死亡畫面里,可沒有他李追遠。

  如今,他們將這一退路自行堵死了,如果他李追遠死了、沒了,那他們也將沒有晚年,會失控、會迷失————只有他李追遠還活著,才能有可能去解決他們的問題,甚至,鎮壓他們的問題,直至百年後,大家一起走。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強烈的痛苦,他蹲了下來,手掌按住自己額頭。

  有事態脫離自己掌控的憤怒、有同生共死的感動————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少年身上交錯碰撞,他的人皮,在發燙,在扭曲,像是在快速生長,又似在瘋狂剝落。

  縱使聰明如他,在處理這種情感交織時,也會顯得生澀稚嫩,乃至茫然無措。

  精神意識深處,本體坐在小舟上,四周掀起驚濤駭浪,一道道裂縫出現,將水灌入,又有一個個破口開出,將水接走。

  本體與心魔的界限,正在被打破,身為本體,他一邊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掠奪壓制,一邊又感覺到自己在被遠離躲避——————

  這是因為心魔自己,都不知道在幹什麼,而這,或許才是正常心魔本該有的樣子。

  這對本體而言,是個好機會,雖然它仍是習慣性按下了這一意識本能,但此刻的它,即使什麼都不做,心魔也有概率自行崩散,或者主動來與自己尋求融合。

  然而,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和心魔重新合併,本體抬起手,這一刻,它竟察覺到自己對這一結果的抗拒。

  這無關時機,無關環境,秦柳門庭的背書,無關天道意志,而是極為單純地,它不想和心魔沾邊。

  它會拒絕與心魔的融合,甚至極大可能,若是心魔崩潰,它會像心魔當初「復甦」它一樣,把心魔也從棺材裡重新抬出來。

  沒了心魔,它就必須要出去面對、接觸,龍王時期的魏正道都會因此「墮落」,說明在這一過程中,無論自己多么小心,都可能再度被污染,只有主動架設起隔離,才能確保自己的純淨無垢。

  「汪!汪!汪!」

  小黑的叫聲,打破了此時瘋狂之下的寧靜。

  李追遠挪開手掌,看向被小黑拉扯著輪椅上到壩子的趙毅。

  「姓李————」

  趙毅還未將稱呼喊完,小黑就繼續拉扯著他上樓。

  送佛送到西,小黑直接把趙毅送到了二樓露台,送到了菩薩面前。

  狗腿急剎,一個甩尾,接輪椅一個側方停,隨後小黑抖動狗軀,掙開繩子,連樓梯都不走了,從西側衝出露台,縱身一躍,「砰」的一聲落到下方草垛子上。

  李追遠看著近在眼前的趙毅。

  趙毅身子縮在一起,突破心理承載能力的被端上桌恐懼,逼迫趙毅不惜選擇了最粗暴無禮的應對方式,他喊道:「姓李的,沒錯,我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嘿,但我就是故意不叫醒你,他們不敢叫醒你是因為他們拿不準,但你知道的,我肯定清楚你一定是在昏睡,哈哈哈!

  你也肯定推演到了,我既然在這裡,那必然是會幫忙的,他們能違背你的規劃,獨走得這麼順利,也是因為有我的推波助瀾吶!」

  聽到趙毅的這些話,李追遠眼眸里的複雜,變得稍微純粹,也變得冰冷了一些。

  本質上來說,眼下露台上這兩人,一個處於情緒的崩潰點,一個處於理性的壓抑點,已分不清楚究竟誰是火藥桶誰是火星子。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指向趙毅,運轉黑皮書秘術。

  趙毅再次感知到自己這重傷之軀內的靈念正在被瘋狂調動,那種即將被擺上桌當餐品的感覺,再度籠罩而下。

  這是超越世間一切想像的絕望,它並非是在單純啃食你的身體,要真是這樣,對沒事兒就喜歡把皮扒開透透氣的趙毅而言,反倒沒什麼好怕的。

  然而,它是在翻閱你的過去,如洗菜般翻涮你的點點滴滴,要將你的感知以及你於這天地間的所有痕跡,都一併擺盤,等待品嘗。

  和之前所經歷的每次一樣,趙毅崩潰了,他張著嘴,無意識地驚恐哀嚎:「啊啊啊啊啊————」

  就在即將到達臨界點時,李追遠低下頭,收起手指,中斷了秘術。

  分不清楚究竟是理性的兜底還是感性的作祟,總之,看著眼前可憐悽慘的趙毅,少年停手了。

  可是,就在這時,趙毅渙散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鋒銳與堅定。

  李追遠猛地抬頭,被自己中斷的秘術,再度運轉起來。

  少年看向趙毅。

  趙毅:「哈哈哈哈哈哈!」

  趙毅沒練過黑皮書秘術,當初清安給了他,他又丟了回去,且清安那裡的,是最初版,是操控:真正由魏正道開創的吞噬,這世上,唯有曾經的魏正道與今日的李追遠才掌握。

  但作為被擺上桌的菜餚,當廚師停止動作後,這份食材,居然自己在主動延續著廚師先前的手法,它在自己烹飪自己。

  接下來,它甚至可以沿著路徑,主動往李追遠「嘴裡」送,讓李追遠,吃掉它!

  而一旦李追遠吃下第一口,就意味著他即刻會與天道撕破臉皮,少年的所有布局與籌備,都將化作虛影,天道將馬上開啟針對他的天罰誅殺。

  換言之,趙毅此刻可以以自己被吃為代價,毀了李追遠,迫使李追遠必須得走那條,由魏正道驗證過的————後悔錯誤的道路。

  雙方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彼此可以從對方眼睛裡,看到自己的身影。

  就在李追遠仿佛都能「聞到」食物的芬芳時,秘術中斷消散,一切戛然而止。

  趙毅伸手,摟住身前少年的脖子,本就距離很近的二人,在樓下看去,像是貼到了一起,趙毅對著李追遠的耳朵小聲笑道:「嚇到了沒,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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