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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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3章

  林書友:「可是三隻眼,在預言中,小遠哥是成年的。」

  趙毅:「阿友,你應該知道,你家小遠哥要是能成功活到成年,意味著什麼吧?」

  林書友:「這————」

  趙毅:「意味著他打破了天道對他的桎梏,意味著他將成為有史以來、僅次於魏正道的最強大龍王。

  之所以加這個前綴,是因為姓李的不會去像魏正道那樣吞噬,他不想要那種死都死不掉的可怕體魄。

  所以,請問,那個時期下,姓李的就算要出海面對大烏龜,他需要帶上你們、帶上這麼多幫手來麼。」

  林書友:「確實————不需要。」

  趙毅:「是需要的。」

  林書友:「三隻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毅:「什麼情況下,需要呼朋引伴,這麼多人一起出動、去一個地方,如果不是奔著打架去的話。」

  林書友:「接人!」

  趙毅微微一笑。

  趙毅:「再具體點。」

  林書友:「像是在火車站、機場、醫院,接朋友接親戚。」

  趙毅:「一般這種場景下,也沒這麼大陣仗,派個代表開車去接就行了,大部分人還是會在家裡等著人被接回來。」

  林書友:「接出獄?」

  趙毅笑容燦爛。

  林書友:「我和潤生一起看的黑道片裡,那些為社團流過血、砍過人、坐過牢的人,在出獄時,所有人都會在外面等待,接他出獄。」

  趙毅:「繼續。」

  林書友:「所以,小遠哥以後會帶著我們,一起來這裡接他媽媽?」

  趙毅:「哈哈哈哈哈!」

  甲板上。

  「嘩啦啦————嘩啦啦————」

  冥冥中,劇烈密集的鎖鏈摩擦聲響起,一道道陰影如被奴役的囚徒,紛紛被驅使跳船,墜入海面。

  忽然間,以阿璃為圓心的鎖鏈,出現了扭曲與繃緊。

  「嗡!」

  女孩單膝跪地,引發頭頂風水格局下垂與之呼應,同時左手掌心下壓、穩住身形,右手先奮力一甩、再順勢一攥。

  風水轉動,氣海交織,女孩以自身為錨點,與這一眾鎖鏈的另一端,進行拉扯角力。

  船舷處的眾人見到這一幕後,都目露驚訝,大傢伙兒都清楚如今的秦璃是何等實力,到底遭遇了什麼,竟然瞬間就迫使她擺出此等類似拔河的架勢?

  可問題是,這四下,依舊風平浪靜。

  譚文彬的目光能看得最為深遠,下方海面除了變黑面積還在持續擴大外,沒有顯示出任何異常,甚至,他還能感知到位於海面之下那一道道由鎖鏈牽引著的邪祟陰影,它們都很安靜地立在水下。

  換言之,他沒看見任何存在正在與阿璃進行著爭奪與對抗,其餘人也是一樣的觀感,有實感的對手,再強大終歸也有個概念,反之————就會讓人不安無措。

  李追遠走上台階,台階通往駕駛室,踩上最後一層台階時,李追遠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黑色的海面,幾乎囊括了目光所及,它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如同一塊被靜置的墨玉,偶有陽光被雲層短暫遮蔽,掀起稍縱即逝的光弧。

  船已落錨停下,林書友將趙毅連帶著其身下的椅子,一併搬至駕駛室外。

  看了看站在邊上的小遠哥,阿友清楚這是二人有話要說,他就默默轉身,想要迴避。

  趙毅將一根煙咬在嘴裡:「別急著走啊,火機在你那裡。」

  林書友掏出火機,給趙毅點上,等他再次準備離開時,嘴裡被趙毅塞了一根煙。

  阿友瞪大了眼睛:「幹嘛?」

  趙毅:「陪一根。」

  阿友搖頭,把嘴裡的煙摘下。

  趙毅:「咋了,以前不讓你抽你賊想抽,這會兒主動給你、你卻不要了?」

  阿友:「要下海了,現在抽菸,不吉利。」

  趙毅擺擺手,示意他走遠點。

  阿友離開,站到駕駛室另一側,把玩著手裡的煙,沒放嘴裡,而是夾在了耳後,緊接著抱臂而立,嘴角帶笑,挺了挺胸膛。

  趙毅吐出口煙圈,看著海面,道:「姓李的,你當初的面子可真大啊,竟然能讓它為了殺你而靠岸;

  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它都到岸邊了,這最後一步就是不邁出來,非得用投射虛影分身的方式來殺你,最終功虧一簣。

  非是不願,而是不能,這東海,就像是它的地府,它一旦登岸,就相當於酆都大帝走出豐都。」

  李追遠:「它比我所想像的極限,還要大得多。」

  這茫茫的黑色海面,是大烏龜眼睛裡的黑色瞳孔。

  這艘船就停在它的眼睛上,眾人渺小得,就如同它眼睛裡混入的幾粒沙。

  這一點,阿璃已經試探出來了。

  因此,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深潛入海後,去到什麼地方,見到什麼建築,遭遇什麼風險解謎、突破什麼層層關隘————最終得見藏身於最深處的大烏龜。

  而是,當你在這片海域,決定下水,當你的身形沒入海面之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進入了大烏龜的身體。

  原先,在李追遠認知中,對秘境利用最徹底的,是大帝;自己那位老師,以體魄化作地獄層層根基,於秘境中建立陰間地府。

  而這傳說中的東海秘境,於脆就是大烏龜自己。

  「咳咳————」

  趙毅乾咳一聲,打氣道:「姓李的,振作起來,別丟份兒,酆都你有法理宣稱,這裡,你也有部分遺產繼承權。」

  李追遠看了趙毅一眼,沒說話。

  趙毅將手裡的菸頭彈入海面,喊道:「阿友,來背我!」

  林書友走了過來,把趙毅背起。

  這一刻,本就站在二層上的趙毅,是全場最高的存在。

  「譚大伴,你留下來看護翠翠,拜託你了。」

  譚文彬走到翠翠身邊蹲下,輕輕摟住翠翠的肩膀:「放心吧,趙隊。」

  趙毅:「秦璃收手,結束試探。」

  阿璃眸光一凝,邪祟陰影與鎖鏈頃刻消失,失去了拔河繩,也就不存在拔河這一進程。

  女孩長舒一口氣,頭頂上方先前被她拉扯下來借力的風水格局,復歸原位。

  趙毅:「潤生打頭陣、陳曦鳶殿後。記住,下水之後,只認我趙毅的命令,除我以外,哪怕李追遠就站在你們面前,你們也不要相信他說的話,必須得先來問我,聽清楚了沒有?」

  全場沉默。

  李追遠率先開口道:「聽清楚了。

  其餘人這才接上回應:「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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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心裡皆有疑惑,可上方這二位都是江湖上絕頂聰明的人,想來是他們間有什麼特殊安排,亦或者是少年可能要中途離隊去做其它事,得提前交接好隊伍指揮權。

  趙毅:「好了,現在喝壯行毒!」

  林書友背著趙毅下來,李追遠也走下台階,陰萌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罐子,又特意擺開一排瓷杯,給它們依次倒上,然後再一杯一杯地分發給夥伴們。

  大傢伙兒端著毒杯,面面相覷。

  這新毒雖然稀釋過,但對於要將它喝下去的這件事,眾人心裡還是沒底,主要是身為製毒者的陰萌,在分發毒杯時,她先流露出了明顯慌張。

  而且,才一會會兒的功夫,瓷杯外壁就滲出了黑氣,像是出現了裂紋。

  陳曦鳶咬了咬嘴唇:這真是稀釋過的?

  趙毅:「記住,個人體質不同,但都不要刻意去解毒,尤其是你,潤生,你稍微壓制一下死倒本能,讓這毒素在你體內保留一塊特定區域進行演化。

  這杯毒的效果,是在於聯絡不上我時,不得已情況下,需要與他人接觸時使用。

  好了,為了確保毒發同步,我數三二一,大家幹了,三,二,一!」

  除了不需要下海的譚文彬與翠翠,連帶著李追遠在內,所有人都將杯中的毒一飲而盡。

  有色無味,而且沒什麼不適,但它肯定是會有效果的,具體是什麼,沒人知道,因為這毒剛制好,陰萌就陪著潤生去看望山大爺了,壓根就沒後續實驗。

  趙毅:「阿友,幫我穿上潛水裝備。」

  林書友:「三隻眼,你放心,有我在呢。」

  趙毅:「你現在是用一點就少一點,用多了就沒了。」

  林書友拍著胸脯道:「不怕,夠用的!」

  趙毅伸手揪住林書友的耳朵,讓他看向那邊,正在阿璃幫助下認真穿戴潛水裝備的李追遠:「所以,你還在逞什麼強?」

  雖然這東西對很多人來說是個累贅,他們想在水下被淹死很難,但極端情況下,比如重傷透支,夥伴們就可以給你重新裝備一套,往上一拋,搏個能撐到浮出水面的運氣,不光是為自己,更是為夥伴們降低壓力。

  李追遠穿戴好後,還仔細做了檢查,阿璃貼心地給他擦去護目鏡上的水霧。

  趙毅:「按順序,下海!」

  潤生第一個跳下海,隨後是彌生。

  李追遠是和阿璃手牽著手一起跳下去的。

  被安排殿後的陳曦鳶,晃動著翠笛,做著準備。

  趙毅對譚文彬道:「大伴,等我們全部下去後,你把那口石棺推下海。」

  譚文彬:「明白。」

  陳曦鳶聞言,回頭道:「我順手帶下去就是了。」

  趙毅:「棺材裡裝了很多點心,我怕你偷吃。」

  陳曦鳶:「你當我傻?」

  趙毅沒說話,只是拍了拍阿友的肩膀,阿友會意,喊了聲:「彬哥,我下去了!」

  助跑、起跳,在過杆時,阿友還特意踮了一下,求一個反彈力道,讓自己能騰空得更高。

  這是阿友的習慣,不是刻意追求耍帥,而是帥氣追著他。

  可阿友忘了,他現在沒起亂。

  被阿友背著的趙毅,看到這比前面所有人都要高得多的入水高度,忍不住誇獎道:「你腦子————」

  誇獎聲還沒說完,阿友就帶著趙毅重重地砸到海面上。

  「啪!」

  哪怕是有阿友在下面給自己做肉墊,可從阿友身上傳導過來的震力,對趙毅而言,也仿佛是狠狠攪了一圈自己眼下這爛泥一樣的身體。

  胸前火辣辣的痛,喘不上氣了。

  此時的趙毅,就這麼被阿友送上彌留之際。

  這種狀態下,人反而很安靜,趙毅甚至能驗證自己過去對姓李的汽水嗆死詛咒,並非無的放矢,畢竟他自己也有概率以如此荒謬的方式嗝屁。

  林書友:「我————錯————咕·————咕·————」

  入水時,阿友就意識到自己犯錯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趙毅,隨即準備起亂獲得力量。

  好在這時,二人周圍的水流退散,形成一個「開闊區域」,陳曦鳶下來了。

  「呼————」

  摘下空氣瓶的趙毅,可算把那口氣順出來了。

  林書友:「對不起,三隻眼,我,我真的————」

  趙毅:「沒事,不怪你,是時間倉促。」

  每次提升後,都需要磨合適應,這次卻沒來得及有這個機會,而且阿友是那種「暫失去」力量的更特殊情況。

  林書友回頭看向陳曦鳶,笑道:「還好陳姑娘來得及時。」

  陳曦鳶:「哈哈,是彬彬催促我趕緊下來的,怕你把趙毅摔死了。

  之趙毅伸手,抓住林書友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直言不諱道:「阿友,她現在不一定是真的陳曦鳶。」

  林書友驚愕道:「這麼快?」

  本能地,阿友扭頭看向陳曦鳶。

  陳曦鳶:「趙毅,你在胡說什麼?我就是我,假的我難道還能開域?」

  林書友:「是啊,三隻眼,複製人就算了,域也能複製?」

  尤其是,陳曦鳶的域,還是當今獨一無二的。

  趙毅:「如果能如此好理解,能以常理視之,那還算什麼神話?」

  陳曦鳶堅持道:「我就是真的,我沒騙你們。」

  趙毅:「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假的。」

  陳曦鳶:「我————」

  趙毅:「包括我這個趙毅,現在也可能是假的。」

  林書友:「三隻眼,我一直抱著你,我們沒分開過,你怎麼可能被調包?」

  趙毅:「一直沒分開過?你們抬頭看看上面,我讓譚大伴在我們都下來後,馬上把棺材推下來,都這會兒了,棺材影子呢?」

  林書友和陳曦鳶一起抬頭,沒看到棺材的蹤跡。

  趙毅:「陳曦鳶,從你笛子裡甩一束光下去。」

  陳曦鳶照做,一束綠光向下釋出,照亮下方,等到達一定深度,綠光即將湮滅的前一刻,看見了一道石棺形狀的黑影。

  棺材,竟在眾人下方。

  林書友:「我現在身上有處地方有點癢,是不是毒發了?」

  陳曦鳶:「我們驗證一下?我來數數,三,二,一!」

  林書友和陳曦鳶同時攤開雙手,二人掌紋皆變成紫色。

  隨即,二人目光看向趙毅。

  林書友直接抓住趙毅的手腕,掰開,他的掌紋也是紫色的。

  陳曦鳶舒了口氣:「這是不是就能說明,我們仨都是真的?」

  林書友:「不對,三隻眼你出手慢了,你剛才為什麼不和我們倆一起?」

  趙毅看著眼前這倆活寶,還在執著於石頭剪刀布誰快誰慢的問題,乾脆先一盆冷水澆下來,道:「脫離海底、回到船上後這種印證才有意義,留在船上的大伴,會在我們都下水後,最後一個喝下那杯毒,對我們進行滯後驗證。

  好了,繼續下潛吧,眼下計較誰真誰假沒太大意義了,有可能我們仨都是冒牌貨,擱這裡自娛自樂呢。」

  陳曦鳶用笛子蹭了蹭頭髮:「我腦子現在被你搞亂了都!」

  趙毅:「沒必要帶那種累贅的東西,就按你小弟弟說的,下來後,都聽我的命令行事。」

  陳曦鳶:「可如果你是假的呢?」

  趙毅:「那句話中就包含了這一層意思,聽我的,無論我是真假。」

  「嘩————」

  有阿璃在身邊,深潛對李追遠而言,沒什麼難度,一直下潛的二人,下潛至「浮出水面」。

  走上岸後,李追遠脫去了潛水裝備,將其擺放好,岸邊,只有這一處,他們明明不是最先下海的,卻成了第一批「登岸」的。

  遠處,有一座高聳的城牆矗立,這一情景與當初鄭海洋母親在精神病院裡的描述,對應上了。

  當初以更貼近普通人的視角,看大烏龜,覺得匪夷所思,其實就算到了這一階段,也有這一階段的荒誕驚奇。

  登岸的大烏龜和海底的大烏龜,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一如在外面的菩薩能和大帝過招,可被拽入地府的菩薩,只能被大帝踩在腳下。

  所謂秘境,代表著某種特殊規則,而大烏龜,就是此地規則的掌控者。

  不是無法對抗,最有效的對抗方式就是完全不接招,李追遠完全可以不往裡頭走了,就在這處開闊地,布置大陣。

  要麼是自己以力破巧,要麼自己被更大力給碾碎。

  不過,李追遠當下並不打算這麼做,他和大烏龜互相有仇,可彼此眼下都有西域這同一個目標,先給它運去西域再說。

  李追遠:「走,我們進去看看,它應該在裡頭等著我們。」

  阿璃向前半個身位,對李追遠伸出手,女孩的掌紋是紫色的,而李追遠伸出去的手,掌心潔白。

  阿璃微微皺眉,一道道鎖鏈顯現,陰影排列於岸邊。

  李追遠笑了笑:「不用試了,你是真的。」

  阿璃認真看著少年。

  李追遠指尖摩挲著自己的掌心,平靜道:「我是假的,我體內沒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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