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劍下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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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2章 劍下改命

  天亮了。

  只不過是簡單熬了一夜,李治居然感覺到了深深的疲累。預定的時間過去了,武祖真靈並沒有出現,似乎傳聞中恐怖至極的後手也沒有出現。

  此時一個侍女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輕聲道:「大人,公主殿下召您過去,這是猛龍丹,叮囑您現在就服。」

  李治雙眉一揚,就要發作,但又壓了下來。

  紀王已死,時辰已至,但所有的徵兆一個都沒有出現,難道所謂武祖禁制,並不存在?

  他服下丹藥,身體燥熱,看著這小侍女都會生出邪火,於是匆匆地走向後宮。那裡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淫聲浪語不斷。

  兩個時辰後,李治上殿臨朝,群臣已經空等了一個時辰。

  現在紀國大局已定,只有西北和東部十幾個郡不肯歸順。李治已經調兵遣將,攻打東部反抗的六郡,將和南齊大軍南北夾擊,平定不是問題,問題是平定後六郡的歸屬。

  李治已經遣人送密令給前線將領,令其不惜一切代價進攻,儘可能在與南齊大軍會師前搶占更多地盤。與南齊會師後,大軍就地固守,以實際控制線分界。

  紀國西部和西南共有十一郡不肯投降,郡內殘餘官軍和各路義軍號稱百萬,一邊拼死抵抗南齊和鎮山兩路夾攻,一邊秘密聯絡青冥,準備轉投。

  李治得知這一消息後,深感頭痛,此次朝議,就是要討論怎麼對付西部諸郡。

  但李治進殿坐定,整個大殿就一片死寂,數十文武大臣沒有一人說話。沉寂了整整一炷香時間,方有一名文士出列。

  此人姓周名晉康,本是書院天才,年方過百,已是御景,學問上更是深得衍聖公與顧大先生讚許,譽為有國士之資,算是書院派到李治身邊的左膀右臂。

  周晉康沉聲道:「如今我軍雖然攻下紀國大部,但治安不靖,處處劫匪亂軍,臣與幾位將軍議過,攻占各郡需要守軍八十萬;王城新下,守軍至少得三十萬;攻打東郡四十萬,南疆防線目前只有十五萬,缺口至少三十萬。

  僅僅維持現狀,不補南疆缺口,也只能騰出三十萬人進攻西南。而叛軍計有百萬,齊王那邊————」

  他沒有說下去,但誰都明白,齊王共派了一百二十萬大軍,擺明了要把西部十一郡一口吞下。雙方軍力差距太大,爭也爭不過。

  周晉康又道:「我軍在紀國所占區域雖大,但大多破敗不堪,幾乎收不上稅賦。現今軍費缺口已達四成,許多部隊數月沒有領,近半軍隊庫存彈藥只夠打一場仗,不補的話,恐怕難以為繼。」

  說到這裡,他就沒有繼續往下說,也不用再說。缺兵缺人缺糧,戰爭明顯已經打不下去了。可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紀國這座龐然大物轟然倒下,正到了分肉之時。南齊本該是最親密的盟友,此時卻露出了獠牙,北部占了七郡還不夠,連東西也不肯放過。

  李治雙眼死盯著懸掛在大殿上的地圖,東郡搶一半,西郡全搶完,那南齊合計能占到二十餘郡,李治到現在為止,也才占了紀國十九郡。

  自己甘冒奇險,殺了紀王,打破武祖布局,最大的好處居然不是自己的?

  怒意如同野火,燒得李治雙眼都有些泛紅。但多年嚴格的訓練還是讓他沒有發作,端坐在龍椅上,思索著對策。

  沒有對策。

  這一點李治知道,群臣也都知道。

  之所以變成當下的局面,就是因為打紀國時損兵整整一百一十萬,幾乎將鎮山領最初的部隊整個換了一遍,然後軍費支出是預估的九倍,一舉掏空了還算富庶的鎮山領家底。

  鎮山領能買槍炮,紀國一樣能買。而且紀國作為九國之一,積攢下的家底比鎮山領厚得多,因此買到的東西又多又先進。要不是紀軍實在拉胯,又沒有仙人坐鎮,這一戰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為什麼青冥就非要賣給紀國軍火呢————

  這個問題如一條毒蛇,潛伏在陰影中很久很久了。

  李治忽然聞到了一陣腐臭味,這股味道極為濃郁,卻不知從何而來,好像是從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他抬手聞了聞衣服,衣服上沒有這個味道,手上也沒有。可是隨著這個動作,腐臭直接從袖口裡噴了出來。

  這是屍臭!

  李治抬頭,群臣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臉有異樣,看來他們都沒有聞到。

  李治心神不寧,正想要退朝,忽然間天地俱寂,王宮大殿消失得無影無蹤,群臣也不見了。李治孤身站在一片荒原上,身後是人王古殿,前方則有一人走來。

  此人望上去相貌只能說有些英俊,也不見氣勢,手中提一口三尺青鋒,看上去頗有古意,但材質不過是口凡品。

  可是當看清那人面容時,李治忽然全身僵硬,在極度恐懼下,竟是動彈不得!

  武祖!

  李治本就忐忑不安,顧大先生和衍聖公都說布置萬無一失,武祖再現時只會將他當作下一代人王。可是看現在武祖提劍而來,那充塞天地之間的殺氣,怎麼看都不像是來交接大位的。

  歷史上,觸動武祖禁制而被殺的仙人可不止一個,李治現在連御景都不是,哪裡比得了仙人?

  武祖只向李治看了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一劍當頭斬下!

  這一劍平平無奇,這一劍無可抵擋。

  李治僵在原地,什麼人王古殿,什麼帝皇金劍,全都化作了泡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鋒臨頭。

  就在此時,天地間忽然出現了一張斑駁泛黃的書頁,書頁翻轉間,李治瞬間出現在百丈之外,原本所站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赤身的女子,赫然是婉成公主!

  她驚恐至極,拼命掙扎喊叫,可無論怎麼掙扎都還站在原地,喊叫則是沒有半點聲息。

  隨著劍鋒落下,婉成公主一分為二,剎那間變成了李治,然後又變回自己,再變成李治,又變回自己。在劍鋒落盡的短短瞬間,李治也感覺自己仿佛死了幾十回。

  那張泛黃的書頁無風自燃,好在在它燃盡之前,劍鋒先一步落到了盡處。

  婉成公主的驚恐僵在了臉上,緩緩撲倒,妖艷的身體曲線完美,沒有一點傷痕,但生機全無。

  李治恍如大夢一場,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他一動不敢動,即使武祖已經收劍,準備轉身,他也不敢稍動,唯恐聖人一頁手札換來的改命機會浪擲。

  武祖收劍,正欲離開,卻忽然停步!

  李治身後人王古殿忽然中門大開,露出內中一張古樸之極,用一整塊岩石雕成的座椅。座椅旁邊,倚著一把金劍,扶手上則擺放著一冊古書。

  劍是前代大黎皇帝的鎮國之劍,書是古時諸皇帝封禪名山大川時的禮冊。兩件古物,俱是天子至寶,僅在歷朝歷代都使用的傳國玉璽之下。

  武祖對金劍和古書視而不見,目光卻落在了那張古椅上,本是古井不波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怒色,豎眉斷喝:「大膽!竟敢盜朕之人皇古運!此運乃是朕留給後世天下共主之物。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盜朕之至寶?」

  武祖劍鋒上竟燃起烈火,一劍向李治斬下!此劍一動,劍意立刻充塞天地,李治就算躲到仙天之外,也避不開這一劍!

  「住手!」衍聖公於此關鍵時刻現身,手持一冊聖人手書的《詩雅》,抵住了劍光!

  這是聖人之寶,亦是書院鎮院之寶,李治只曾聽聞,卻從未見過。

  於此生死之際,衍聖公以聖人後裔身份,終於祭出此寶,以擋武祖必殺一劍。

  「腐儒之物,也想擋朕天子之劍?聖人功業還算不俗,你們這些後輩卻是差得遠了。」武祖一聲冷笑,長劍斬下,聖人手書的書頁竟然一頁一頁開始燃燒,轉眼間整冊都化為火炬!

  「我來助你!」顧大先生也自虛空步出,祭出格物尺,一齊架住了武祖之劍。

  武祖只是冷笑,一劍斬落,青鋒破碎,但《詩雅》燃盡,格物尺也斷作兩截。

  人王古殿轟然倒塌,那塊巨石雕成的古樸王座則是碎成了一地碎石,裡面一道光華沖天而走,再無蹤影。

  如此結果,武祖也似有些意外,不明白人王古運為何不回自己手中。他望著人王古運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然後將斷劍擲於地上,轉身離去,就此消失在天地之間。

  許久之後,衍聖公和顧大先生才互望一眼,發現對方汗水都打濕了全身衣裳。

  還是顧大先生先開口,聲音竟有些發顫,道:「這,這就是武祖後手嗎?果然威能絕倫,還好只是一道殘留真靈,若是他本人在此————」

  顧大先生沒有再說下去,衍聖公則是道:「他這道真靈之身似乎有所損耗,難道是動過了不成?」

  顧大先生道:「你忘了此前觸發了武祖禁制而死的那三個仙人了嗎,自然早就動過了。」

  衍聖公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兩人有一句話沒說,但李治已經想明白了。剛剛一戰,等如說武祖留下的一道真靈隨手一擊,就斬毀了聖人遺寶和心聖唯一留下的仙寶。這豈不是說,二聖聯手,也不是武祖對手?

  但還有一事,剛才說不出,現在能說卻晚了。可是這件事卻橫在李治胸口,不說實在難受:「那道人王古運,明明就是我撿的!我能撿到,不就說明它已擇我為主,武祖為何非要說是我偷的?」

  顧大先生臉色也變得相當難看,皺眉道:「武祖這後手不過是道殘留真靈,沒有真正靈性,也許是它弄錯了也不一定。」

  就算武祖真靈弄錯了,可是人王古運也丟了。這等至寶,真正就是有緣者得之。李治拿到過,又失去了,恐怕就再也不會遇到了。

  李治心底忽然升起無盡的恐慌,他知道,失去了人王古運,就算書院這兩位師祖,對自己的看法必然會有微妙的變化。

  景物變幻,李治又回到了紀國朝堂,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無心議政,草草宣布退朝,然後就直奔後宮。

  養心殿內,依然燈火通明,酒香瀰漫,各種靡靡之音,不堪入耳。

  聽到婉成公主的放浪笑聲,李治先是一怔,隨後大喜,奔入殿中。就見本是莊重大殿內到處都是肉光,一具具軀體纏作一團,奮力抵蹂摩擦。

  婉成公主坐在旁邊椅子上,端著酒杯,腳下踩著個白皙柔嫩的美少年,看到李治進殿,笑道:「哎呦,這麼快又忍不住了嗎?行吧,過去趴好,翹高一點!」

  李治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定定地看著婉成公主。

  婉成公主臉色一沉,道:「你怎麼還,不————過————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慢,夾雜了嘶嘶啦啦的雜音。隨後殿內景物一變,變得幽暗深沉,酒香變成了屍臭,只有幾盞燈還亮著,大殿中央躺著一地的屍體,大多腐爛得不成樣子。

  婉成公主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酒杯,但杯中乾涸。她的肌膚已作青黑,滿是屍斑,幾塊腐肉正從臉上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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