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寵妾文中的妻(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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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伯謙的話音方落,國夫人的臉色就是一冷。

  好個韓伯謙,沒規沒矩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窺伺東苑!

  是的,國夫人真正在意的,並不是韓伯謙一個庶兄,居然當眾非議嫡出弟弟的洞房事宜。

  這,在旁人家,是斷斷不會出現的。

  因為太過失禮。

  但,在韓家,卻已經司空見慣。

  梁國公府,就是個大寫的「不規矩」!

  國夫人早已麻木,也懶得為這種事兒生氣、憤懣。

  可窺伺東苑,就不一樣了!

  這是直接打到自家門前。

  國夫人一退再退,哪怕淪為了京中笑話,也忍著沒有和離,為的就是兒子。

  韓仲禮就是她的逆鱗,她的底線。

  韓伯謙膽敢冒犯,國夫人表示:絕不容忍。

  「熱鬧?大郎,你住在西院,如何知道東苑的熱鬧?」

  在沒規沒矩的韓家,跟一群極品混了十多年,國夫人也不再講究「含蓄」。

  委婉提醒?

  不!

  他們不配!

  國夫人直來直去,看向韓伯謙的目光,都是冷肅、質問。

  韓伯謙愣了一下。

  他生母受寵,在國公府,他的日子絲毫不比嫡出的韓仲禮差。

  在某些方面(父親的偏愛),韓伯謙甚至反壓韓仲禮一頭。

  但,韓伯謙長大了,走出了國公府,進入到了朝堂,才知道「規矩」二字的厲害。

  他更知道,也就是國夫人有所顧忌,不能真的豁出去。

  若她真的想要來個魚死網破,自己和姨娘,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

  國夫人完全可以將楊姨娘發賣出去,或者直接打死。

  梁國公卻不能讓國夫人抵命。

  頂多就是夫妻徹底反目,甚至兩家「義絕」。

  那又如何?

  楊姨娘已經死了啊,就算後續做得太多,她也無法死而復生。

  至於韓伯謙,也容易對付。

  國夫人只要捨出麵皮,跑去京兆府,或是大理寺擊鼓鳴冤,狀告韓伯謙「忤逆」,韓伯謙就算不死,也要被活活扒下一層皮來。

  至於證據,呵呵,國公府十幾年沒規沒矩。

  從小在這種環境下正大的韓伯謙,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做了「忤逆」的蠢事兒。

  比如,不敬嫡母,直呼生母為「娘」。

  再比如,從未在嫡母跟前,晨昏定省。

  再再比如,嫡母生病,他從未伺候過湯藥……

  大齊朝遵循古禮,以孝立國啊。

  不孝乃「不赦」的大罪。

  而按照古禮、按照孝道,韓伯謙需要孝順的對象,並不是自己的生母,而是嫡母。

  國夫人才是他禮法上的母親。

  他現在已經是從五品的武官,可以給母親、妻子請封誥命。

  禮部核實之後,進行冊封,也是冊封韓伯謙的嫡母,也就是國夫人。

  當然啦,國夫人妻憑夫貴,早已是一品誥命,庶子掙回來的區區從五品,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裡。

  但,即便國夫人不要,這誥命,也落不到楊姨娘頭上。

  所以,別看楊姨娘在國公府如何受寵,就連夫人都要退一射之地。

  可在身份上,她依然無級無品,只是個侍妾。

  國夫人若是真的想要發賣,或是直接打死,除了梁國公,大概都沒有人會說些什麼。

  就連韓伯謙,也不能為了生母而忤逆嫡母!

  這,就是禮法!

  韓伯謙以前在國公府,頗有點兒「井底之蛙」,以為這些都是正常的。

  直到他入了朝堂,做了官,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有多「危險」。

  是的,危險!

  滿腦袋的小辮子啊,一抓一個準兒。

  國夫人不發作也就罷了,若是她一旦爆發——

  後果真的不是韓伯謙所能承受的。

  剛才是被嫉妒沖昏了頭,一時忘了外面的規矩,韓伯謙這才無所顧忌的開了口。

  這會兒,聽到國夫人的質問,韓伯謙短暫的怔愣過後,便站了起來。

  他沒了以往的驕縱,反而像個孝子般畢恭畢敬。

  「回母親,是兒子孟浪了!」

  「二郎成親,國公府大喜,兒子作為長兄,亦是為二弟高興。」

  「昨兒喜宴上,兒子就、就多喝了兩杯,到這會兒還沒有醒過神兒來!」

  「兒子失態,說了混帳話,還請母親寬宥!」

  說著,韓伯謙就雙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禮。

  國夫人挑眉,這才不到兩年啊,韓伯謙就已經「懂事」了?

  果然啊,這世道就是如此——

  梁國公、楊姨娘這對父母,慣著、寵著韓伯謙,從未對他嚴格管教。

  更沒有良好的「言傳身教」。

  但,梁國公終究不是皇帝,他的寵妾滅妻,還影響不到全天下。

  被寵壞的韓伯謙,自視甚高,可惜啊,外面的人,才不會慣著他。

  只要走出了國公府,只要還想正兒八經的混官場,韓伯謙就要順應大勢,遵從禮法。

  不管他心裡怎麼不情願,如何的咒罵,面對國夫人這個嫡母的時候,就要恭恭敬敬、孝順乖巧!

  韓伯謙學乖了,國夫人卻沒有太高興。

  這樣的韓伯謙,都不好抓他的把柄了呢。

  他不犯錯,韓仲禮的爵位都會不穩。

  國夫人表情略複雜。

  她就這麼看著韓伯謙,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她不說話,韓伯謙就不能起身,便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楊姨娘掩在廣袖裡的手,用力的握緊、握緊。

  修剪得非常漂亮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柔嫩的掌心。

  她生氣的原因有兩個。

  一,她氣國夫人,不就是正頭娘子嘛,憑藉這個身份,不但壓了她十幾年,還要折辱她的兒子。

  二,她氣韓伯謙。

  明明是自己養大的孩子,明明小時候最是親近,但長大了,成親了,就、就——

  「大郎是嫌棄我嘛?嫌我是個妾,不能給他一個高貴的出身?」

  「……他這是在外面受了氣?委屈之下,也開始責怪父母了?」

  「怪父親不知道遮掩,寵妾滅妻不過是家中瑣事,卻鬧得京城上下、人盡皆知?」

  「怪我這個娘親出身卑賤,害得他不是從國夫人肚子裡爬出來的?」

  「……不!大郎最是乖巧、孝順,才不會怪我和國公爺。」

  「都怪國夫人!都是她!若不是她非要鬧出來,外人又豈會知道國公府的家事?」

  「還有她生的韓仲禮,也是個壞胚子,一個做弟弟的,都不知道尊敬長兄……」

  總有一種人,遇到事情,從不反省,只會責怪別人!

  楊姨娘就是這一類人的翹楚。

  此刻的她,被韓伯謙行禮賠罪,國夫人卻愛答不理的場景,氣得眼睛發紅,幾乎要維持不住自己美好善良的解語花的人設!

  可恨的是,身邊的梁國公,居然還一臉的欣慰。

  楊姨娘:……

  你個傻子!

  大家都只是演戲罷了。

  偏你還真就信了國公府會有什麼母慈子孝、妻妾和睦、兄友弟恭!

  更可恨的是,楊姨娘什麼都明白,卻又只能裝糊塗。

  她還要配合梁國公,故意做出欣慰、感動的模樣。

  正房堂內的氣氛,便有些怪異。

  不能說尷尬,但是那種安靜,也著實讓人心裡不舒服。

  龍歲歲、韓仲禮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而兩人也聽到了韓伯謙的道歉。

  「大哥做了什麼?竟要請母親『寬宥』?」

  「還有啊,大哥,賠禮不能只是嘴上說說,賠禮賠禮,禮呢?」

  說完之後,韓仲禮自己都驚呆了。

  我都說了什麼?

  我、這是什麼情況?

  就算是近墨者黑,可「黑」得也太特娘的快了吧。

  還是說,韓仲禮自己被「賠禮」弄得欲生欲死,便也想拖人下水。

  放眼整個國公府,韓伯謙這個頭號宿敵,就是最合適的對象。

  事情也辣麼的巧,韓仲禮正好就聽到了韓伯謙在道歉。

  韓仲禮的嘴巴就比腦子還快的動了起來。

  龍歲歲:……哦豁!孺子可教啊!

  看看!

  不愧是男主!

  這「學習」能力就是強。

  國夫人頗為震驚,顧不得跟韓伯謙計較,直接將關切的目光投向了韓仲禮。

  她這兒子,最是規矩端方。

  清貴二字都鐫刻到了骨子裡,怎麼會提到「賠禮」這種俗事?

  不過,轉念又一想,國夫人忽然就發現,讓韓伯謙「賠」些東西,竟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雖然韓伯謙「冒犯」在先,可他也第一時間道了歉、認了錯。

  還借用「高興」、「醉酒」等接口。

  國夫人若是還抓著不放,就頗有幾分「得理不饒人」。

  可,若就這麼輕飄飄的放過,國夫人心裡又不舒服。

  憑什麼?

  他膽大妄為的窺伺東苑,還嘴賤的說了兒子的閒話。

  沒有半點長兄的慈愛與尊重,分明就是在羞辱韓仲禮。

  只是嘴上說句「抱歉」,此事就揭過去了,對韓伯謙來說,不痛不癢,甚至連丟人都算不上。

  他沒有當著外人道歉啊。

  且,就算在外面,眾目睽睽之下,做兒子的跟母親道歉,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而是值得稱頌的「孝順」呢。

  原諒,不甘心!

  懲罰,顯得不慈愛,是她大題小做!

  可若是讓韓伯謙賠些東西,哪怕國夫人不稀罕,也能讓韓伯謙以及他的好姨娘大感膈應。

  沒人願意從自己的腰包里往外掏東西給敵人。

  哪怕自己不缺這仨瓜倆棗。

  憑什麼給敵人?

  丟到水裡,還能聽得響兒呢。

  給了敵人,那就是親者痛仇者快!

  還有楊姨娘,經歷過家族巨變,即便原本出身官家小姐,也被殘酷的現實養成了「貪財」的毛病。

  楊姨娘會賴上樑國公,除了這人比較傻,好控制外,也是因為梁國公身家豐厚啊。

  是的,梁國公「傻」。

  這,大概是國夫人、楊姨娘這對情敵唯一的共同想法。

  「可不是傻?也就他相信,楊姨娘跟著他是因為傾慕他,把他當做她的大英雄。」

  「呵呵,楊姨娘若真的視金錢如糞土,若真的不貪戀榮華富貴,過去的十幾二十年裡,她也不會往自己的庫房裡拼命的劃拉!」

  當然啦,楊姨娘手段比較高。

  非常懂得男人的心思,以退為進的手法,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快二十年了,梁國公依然深信楊姨娘是愛他這個人,而不是愛他的錢和權勢!

  梁國公蠢,國夫人卻不蠢。

  再加上,最了解彼此的,往往都是敵人。

  國夫人就把楊姨娘看得很透,對於她貪財的隱藏屬性,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雖然不知道二郎是如何想到『賠禮』的,但細細想來,竟是最好的辦法!」

  「呵呵,狠狠的讓韓伯謙賠上一份『重禮』,不用想也知道,楊姨娘會心疼到吐血呢!」

  想到這裡,國夫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不再是冷冷的凝視,而是略帶幾分「期許」。

  一直躬身抱拳行禮的韓伯謙,身體都有些僵硬了。

  他忍不住在想,若是國夫人不應聲,他就只能下跪。

  口頭說句「我錯了」,跟下跪,在韓伯謙看來,絕對是兩回事。

  韓伯謙知道了「禮法」的重要,也願意為了自己的名聲、仕途等,適當的在國夫人面前扮演一下孝順兒子。

  但,下跪!

  不行!

  他連自己的生母都沒有跪過,憑什麼跪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女人。

  可,自己「冒犯」在先,若是國夫人不鬆口,這就是韓伯謙的「把柄」。

  「要不,就跪一跪?」

  韓伯謙心裡正在猶豫,膝蓋已經開始發軟。

  就在這個時候,韓仲禮的話,傳了過來。

  緊接著,韓伯謙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國夫人投向自己的目光,有了微妙的變化。

  「……二弟說的是,賠禮賠禮,重在一個『禮』上。」

  韓伯謙趕忙接過韓仲禮的話茬兒,順著梯子就下來了。

  他甚至飛快的轉動大腦,「正巧前些日子,兒子得了幾件不錯的小玩意兒。」

  「以前擔心母親嫌棄,這才沒敢進上來!」

  「如今,兒子失禮在先,就送些小玩意兒,只求母親看在兒子真心認錯的份兒上,原諒兒子則個!」

  韓伯謙一邊說著,一邊扭頭衝著大少奶奶使眼色。

  大少奶奶會意,趕忙叫來身邊的小丫鬟,小聲低語了幾句。

  楊姨娘的眼睛都有些發紅。

  什么小玩意兒?

  能夠送給梁國公最寵愛的庶長子的東西,能叫「小玩意兒」?

  隨便一件,都是價值上百兩的。

  有的甚至上千兩。

  上百兩、上千兩啊。

  當初梁國公想辦法把楊姨娘弄出教坊司,上上下下的打點,也才花了不到一千兩。

  韓伯謙送出去的「賠禮」,就是楊姨娘「身價」的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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