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2章 半個月的大戲
第2002章 半個月的大戲
葉成湖剛卸完行李，付完車費就往祠堂跑，結果在村口碰到他們回來了，懊惱極了。
「啊！怎麼不等等我，這就看完了？我都還沒看啊！裡頭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你可以自己去看啊，我們看完了，要先回去了。」葉小溪笑著回應。
「你們全部都看完走了，就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一樣也是看嘛。」
鄭舒雅挽著他胳膊，笑著說：「那你就等過兩天再看嘛，還有好多人都沒回來，咱們回來的最早。他們回來肯定也要去宗祠瞧一下，到時候你再跟著一塊兒嘛。」
葉成湖嘴裡發著牢騷，還是跟著他們一塊又往家裡去。
他們一家子又是提早回來的，畢竟十八就出發了，今天二十就到家，其他人比如葉耀鵬葉耀華他們都還在海上。
這幾年他們也增加了兩艘大船，也是老闆了，等新船出海，他們自然要盯著點才能放心，還是改不了操心的命。
就跟當初的葉耀東一樣，剛開始總是不放心，難免自己要跟去海上多盯著的，等時間長了才能像葉耀東一樣。
現在大價錢花進去，哪捨得早早的回來過年，肯定要堅守到最後，多賺點錢，回點本才捨得回來。
而且今年他們房子也拆了，打算重新動工蓋大房子，家裡的孩子都大了，孫子好幾個，房子也早就不夠住，照舊也得跟著蓋新的。
掙到錢的男人就沒有哪一個不想在老家蓋大房子的，都是需要錢的時候。
裴玉照樣要幫著葉惠美看店，也不能同時跟著他們回來，所以又把雙胞胎打包寄他們回，而年底了，阿光也要算帳結算漁船工人們的工錢，還得幫他爹，也沒辦法太早回來。
葉成海也有自己的廠子事業，葉成江跟葉成河這幾年的貨運公司也像模像樣，越發壯大，也是越來越忙了，都得等到年底最後時間才能回來。
越是年底他們的生意越好，現在這大環境算是撿錢的時代，大家都拼了命的干。
而家裡的三個女孩陸續出嫁後，現在也要在夫家過年了，今年大日子，她們初二也絕對會開車趕回來，現在個個也都是有車的人，都是葉耀東送的。
到時候初二，還能集體約著一塊開車回來，也能有伴。
近幾年國內到處都在修路，道路也比以前好太多了，不坐船走陸路也方便。
他們一家現在也算是個個都有出息，每一個人都有一份事業在打拼，蒸蒸日上。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老宅走，村口道路兩旁，家家戶戶門口都曬著鹹魚、魷魚、蝦干，竹竿層層疊疊，是海邊年底獨有的煙火氣。
路邊偶爾有人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路過，車鈴叮鈴作響，看見葉家一行人，都熟絡地揮手打招呼。
「東子回來啦？提前過年咯！」
「祠堂徹底完工了，你們一家子今年可是雙喜臨門！帖子都早早放出來了，恭喜啊！」
葉耀東一路笑著點頭回應，鄉里鄉親的祝福聽得人心頭暖洋洋的。
葉成湖還惦記著沒趕上看新祠堂，一路都悶悶的，嘴裡碎碎念。
「我一直就在盼著，結果你們倒好，先一步看完了，不等我。」
鄭舒雅被他逗笑，輕輕拍了拍他手背：「祠堂又不會跑，天天立在那裡。再過十幾天就是慶典，到時候全村人、省城宗親、戲班子全都在，熱熱鬧鬧的，比現在單獨看氣派百倍。」
「當老大就是吃虧，都習慣指使老大。」
葉成洋笑著接話，「那是當然，能者多勞啊。」
說笑間，一行人已經走到老宅門口。
院門開著，院裡曬滿了過年的乾貨，竹匾里舖著紅彤彤的柿餅、金黃的番薯干，屋檐下掛著一對紅燈籠，是剛買回來掛上的。
2000年的新年，家家戶戶都圖個新世紀好彩頭，村里家家戶戶都比往年布置得更喜慶。
葉母早就聽見院外動靜，快步迎了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在準備炸過年的丸子。
「可算到家了，一路累不累？快進屋歇一歇，我的丸子快炒好了，馬上就能吃了，還是你們回來的早，剛剛好也能趕上明天村里開始唱大戲。」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穿著厚厚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聽見人聲，渾濁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一點點往人群里望，尋找著。
她記性雖大不如前，可家裡兒孫回來的動靜，心底最是清楚，混沌的腦子看到這麼多人也清明了一點。
葉成湖快步上前蹲在老太太跟前，聲音放得輕輕的：「阿太，我回來了。」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慢慢露出笑意，抬手顫巍巍摸了摸他的手背，叫不出名字，就含糊道：「回來啦————回來就好，過年了————熱鬧，我100歲了。」
「對，過年了，我們都回來陪你過年，今年你還要過100歲大壽。」鄭舒雅溫聲哄她0
老太太笑得直點頭，「對，我100歲了。」
葉母在一旁說道：「我們最近天天給她在耳邊念，說過幾天要給她過100歲大壽，她現在記得可牢了，一有人跟她說話，她就會跟人家說她100歲了。」
「哦，我想起來了，東子呢，我100歲了，東子回來了嗎？」
葉耀東立即上前，握著她枯老的手，「我回來了，給你過100歲大壽呢。」
「好好好，回來了，回來就好。」
「我還請了戲班子唱大戲給你看，明天我帶你去看戲。」
老太太高興地直點頭，「我喜歡看戲，明天看大戲。」
「對。」
葉耀東看向他爹，「縣城應該能買得到輪椅吧？明天給老太太買個輪椅，推著去也能方便一點。」
「我明天早起去縣裡看看，沒有的話就去市里買個輪椅回來，是得買個輪椅給她坐，推著走多方便，還能到處看看，現在走不動了，天天就只能坐門口，經常頭一點就坐著睡著了。」
「嗯，村子裡修了水泥路也平坦，輪椅推著走也方便，適合她。」
葉父笑著說：「這段時間家裡天天有人說話熱鬧，她精神頭都比前段時間好不少，一安靜下來就容易發愣，人一多，氣色都好了。」
「老人自然最喜歡熱鬧了。」
葉耀東搬了個凳子坐老太太旁邊，「就在這說話吧爹，也能曬曬太陽，再過十幾日就是慶典，年後事情多，趁著這幾天大家都在家，把該準備的都理順。」
「放心，我們這些天日日合計，你的堂兄弟們也都主動報名幫忙，兩場喜事人數我們都已經合計好了，我們廚師也都請了，菜單確認，幫工就村子裡的婦女請來幫忙就行，付工錢，大家都很樂意。」葉父也在他旁邊挨著坐下。
「那就沒我什麼事了吧？」
「你都捐了那麼多錢，出最大力的就是你了，其他雜事也不用麻煩你，我跟你大伯二伯商量的就都能定下，不趁手的喊你堂哥侄子們也方便。你們年輕人也不懂這些宗族祭祀的東西，交給我們老傢伙辦也剛好。」
「那最好了，回來我就什麼都不用管，省事，看熱鬧就行。」
「省城那邊的宗親也打來電話，說正月初二統一動身過來，初三一早準時參加開祠慶典，初五全部留下來給老太太賀壽，兩場喜事一場不落。」
葉耀東點點頭，「這樣好，能更熱鬧，到時候住的地方給他們安排一下。」
「住的地方不是問題，鎮上賓館開幾間進出也方便。」
陽光暖洋洋灑在老家的院門口，曬得人渾身鬆弛舒服。
老太太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放，笑呵呵的聽著他們父子倆說話，沒有插嘴。
葉父繼續細細跟葉耀東報備著各項籌備瑣事。
「明天中午戲班子就來了，到時候還是在天后宮的舞台唱戲。村里老少這些天都盼瘋了，每天看到我都要問一下戲班子什麼時候來？」
說這話的時候，葉父都挺直了腰杆自豪極了。
1999年的鄉下，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網絡消遣，唱大戲就是全村最盛大、最解饞、最熱鬧的娛樂。
哪個村子要能請到戲班子唱三天戲，那是都是實打實的體面風光。
更別說他們這一回，要讓戲班子唱上半個月，到時候附近十里八鄉的人都得往他們村子涌。
戲班子還沒來，附近村子就已經早都知道。
小攤販們的消息最靈通，明天都得在天后宮門前擺攤，估計都得跟集市一樣熱鬧。
「也是難得，這麼多年，也就媽祖誕辰的時候，村子才請過戲班子，過年村子也都沒有請過。」
林秀清給他端了一碗剛出鍋的面，「熱鬧點好，剛好趕上2000年，跨年了，從1999年跨到新千年2000年，明年就跨了一個世紀呢！今年這個年可不一般。」
葉耀東附和，「對，今年這個年不一般，又特殊，疊加了好幾件喜事。」
2000年，是真正新千年大年份。
老一輩的人活一輩子，能趕上一次新千年，已是天大的緣分。
從20世紀進入到21世紀，短短一百年，天地都換了模樣，還改朝換代了。
老太太也是有福氣的，活到100歲，還見證了新千年，等明年從20世紀進入到21世紀，就是跨越2000年。
葉父眼底滿是感慨，語氣慢悠悠的，「今年這個年是不一般，過一個年就能跨越一個世紀。」
「我年輕那會兒，想都不敢想能過上如今的日子。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出海打魚賭的是性命，風吹日曬，一輩子盼的就是安穩餬口、家人平安。」
「現在也是享上大福氣了，也是命好，年輕的時候都把苦吃完了，老來都是享福的日子。」
「還能趕上新世紀、新盛世，村里修了水泥路，家家戶戶有電視、有摩托，你們年輕人個個有事業、有出息，家裡蓋新屋、建新祠，老太太還能趕上百歲高壽，又兒孫滿堂，雙喜臨門。」
林秀清笑著說：「老話講，世紀開篇，福運綿長，這般好年頭是祖宗積德，也是咱們這一代人爭氣，那以後就看下一代人了。」
老太太聽懂他們的感慨。
她緊緊攥著葉耀東的手，臉上布滿褶皺的笑容格外慈祥，一遍一遍含糊念叨：「熱鬧————好年啊，都是好年，你們都是有福氣的————」
「對，我們都是有福氣的人，你也是有福氣的人，過幾天上千號人都要給你送祝福，祝賀你百歲大壽呢。」
「呵呵，我100歲，吉利————」
次日臘月二十一，中午戲班門就開著大解放進村了，村里一大幫的孩子都跟在車子後頭，歡欣鼓舞蹦跳的一路跑到天后宮，圍觀戲班子搬卸箱籠跟道具。
而天后宮里台的舞台下面也都擺滿了凳子，就等著下午好戲開場。
孩子們捨不得離開，就一直在天后宮附近跑跳，然後看著那些戲子們開始化妝，好奇心爆棚。
葉父一大早就讓葉成湖跟他一起開車去縣城，然後在醫療器械店裡挑了一輛輪椅，鋁合金的，輕便結實，坐墊是軟皮的，冬天坐著不涼。
中午帶回來的時候，扶老太太坐上去，老太太都新鮮極了，好奇的一直問這得多少錢？
「沒多少錢，等會就用這個椅子推你去看戲，看一下午都不累。」
「好好好——這個軟軟的，坐著舒服——」
下午兩點，太陽暖洋洋的，葉耀東推著老太太出了門，去往天后宮看唱戲。
喇叭的音樂已經提前放了，還是放得好日子這些喜慶的歌。
老太太一趟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出門了，好奇的一路都不停的張望，臉上都掛著滿滿的笑容，看起來心情很好，很開心，一路上都自說自話的絮絮叨叨。
「村裡的路都越來越好了，大家的房子也越蓋越大，越蓋越高了————」
「石頭房都變成磚房水泥房了？」
「大家衣服都穿的五顏六色的真好看————」
「好久沒看到過海了，海灘一點都沒變啊————」
等他們推著輪椅到天后宮，門口已經有了一排初具規模的小集市，都是賣各種吃食，賣小玩意兒，還有手藝人擺的攤，熱鬧極了，人擠人，他們差點都還擠不過去。
吆喝了幾聲，人群才慢慢的避開給他們過去。
進去後，天后宮里更是人聲鼎沸，長條凳早就被占滿了，來得晚的只能站著，站在後面的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台上看。
葉耀東推著老太太到前排視野最好的位置，立即就有自家人站起來把位子讓給他們。
老太太眼睛已經盯著舞台上，等著看台上大戲開場。
旁邊的人笑著攀談，「阿婆，你今年一百歲了，還能來看戲，福氣真好。」
老太太沒聽清，側著耳朵，「啥？」
那人湊近了些，「說你福氣好！子孫都孝順！」
老太太聽清了，笑了，「福氣好，福氣好，他們都孝順。」
整一個天后宮都被看戲的村民們擠得滿滿當當，不看戲的人也會過來門前看個熱鬧，買點小吃食小東西。
台上的鑼鼓等到點後，也開始緊密地響著，戲班子開唱。
接下去幾天，陸陸續續家裡都有人從外地帶著妻兒回來。
村子裡也一天熱鬧過一天。
老太太也多了一個愛好，每天去聽戲前，都要人推著她滿村子逛，看著村子裡到處跑跳的孩子，跟衣著鮮艷喜氣洋洋的村民們，老太太心情明顯好了，精神頭也更好了。
她現在可是村里最受矚目的老壽星。
村里人都收到壽宴帖子了，免費吃席，原本請帖是沒有放給全村的，只有親戚朋友，這也是葉耀東回來後決定的，不收人情，全村同樂，就當給老太太積福。
本來請的話也是要請大半個村子，那也不差再多一些人廚師多請幾個，再多熱鬧一些下。
今年畢竟2000年，千禧年，又是老太太百歲壽宴，意義不一般，往大了辦也是應該的。
今年的過年，村里也比任何時候都熱鬧，村裡的大路上也都張燈結彩，掛了彩旗又掛了紅燈籠，電線桿上都掛上了中國結，過年的氛圍感拉滿。
戲班子也一天兩場，下午一場，晚上一場，場場爆滿，老太太一場都沒落下，有時候是葉耀東推著去，有時候是葉父，有時候是其他人。
附近的小販接下去統統都常駐他們村子，鄰村的村民們也都往他們村跑，熱鬧的氣氛一直到除夕才緩了一點。
畢竟要準備年夜飯了，家裡女人都要跟著忙活，男人也要搭把手，小販們也得回家過年。
葉父葉母家裡也整治了好幾桌的年夜飯，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的，煙花的光映在窗戶上，一閃一閃的。
葉耀東也準備了20個大煙花，在門口擺了一整排，等著飯後放10個，跨年的時候放10
個，多個煙花整齊的一起放更熱鬧，更漂亮。
他們小農村沒有什麼隆重的儀式慶賀千禧年，不比大都市大地方，村子裡的街道能布置的比往年更喜慶，就已經挺好的。
年夜開飯時，葉父看著家裡頭兒孫們基本都在，走到老太太旁邊，拍拍她，又把所有人都喊到跟前來。
「前年老太太給家裡的女孩都送了一個金戒指，當作念想，想著她們畢竟要嫁出去，提前給。」
「原本還想攢一攢，再給家裡的男孩也買，不過後來家裡孩子陸續結婚，紅包也掏空了她，呵呵————」
「不過，今年老太太還是準備了，他讓我把她的所有黃金拿去店裡換了。」
「原本她的那些黃金首飾都是東子買的，去年還清醒的時候，就跟我說，東子現在什麼也不缺了，也不缺錢了，她也把所有偏心都給了東子，她心裡也清楚。」
「現在想把金首飾都拿去換成大大小小的戒指，我想著趁著今年2000年的大年，就提前幫她把所有的黃金首飾換了十幾個戒指。」
葉父拍拍老太太，老太太才將她一直拿在手裡的布包掏出來給他。
「你給一下。」
葉父接過來幫她分一下，「我幫老太太給一下，阿鵬阿華東子三兄弟都一人一個大戒指，阿海阿江成河成湖洋洋也每人一個戒指。」
「你們當兒媳婦孫媳婦的，進門的時候都給過紅包了，老太太說就不另外給了。」
「剩下的還有小孫子們的小戒指，男孩女孩都有每人一個。」
「這都是老太太還比較清醒的時候，就跟我說了打算，你們以後都得記著老太太的好。」
大家每人都分到了一個戒指，握著手心裡的紅色小盒子，所有人眼眶都有些紅，感性的女人們眼淚都落下來了。
葉父神情更加嚴肅了，「幹嘛這副表情？有黃金收還不好？我都沒有！」
「都給我笑，今天除夕，馬上要吃年夜飯了，這都是值得開心的好日子，更大的喜事還在後面。」
葉父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快速的把金戒指給他們一個分過去，也是怕搞成什麼傷心的場面，怕老太太觸景生情，影響心情。
「閒著沒事也別多坐著，趕緊去幫忙擺碗筷端菜，準備開飯了。」
葉母也笑著吆喝著他們，「對，都幫我端菜去，別干坐著，也別打牌了，都收起來，吃年夜飯了。」
大家有事可干後，原本傷感的氛圍又都緩和過來，也能說說笑笑了。
等所有人都上桌後，葉父滿面笑容的舉杯，「來大家一起舉杯慶賀一下。」
「今年是個大年，2000年的整數年，是跨世紀的大年；還有咱們家老太太，今年也99
歲了，要提前過百歲大壽；咱們家的宗祠，今年也落成了，今年是三喜臨門，頂頂好的年頭。」
葉耀東也舉杯笑著附和，「祝老太太福如東海，祝咱家在新世紀，一年更比一年好。
「」
葉耀鵬也跟著說：「祝老太太福壽綿長，咱們家節節高升————」
葉耀華：「祝老太太福祿雙全，壽比南山，咱們全家平安發財————」
大家感興趣的每個人都說一句吉祥話，然後一杯酒悶進去。
葉成海：「三叔，我敬你！今年咱們葉家開宗立祠，明年咱們葉家更上一層樓！」
「好好好————」
席間推杯換盞，熱氣騰騰，說話聲、笑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炸開了鍋。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密了，從零零星星變成鋪天蓋地，此起彼伏，仿佛整個夜空都在燃燒。
老太太被葉小溪推著輪椅出來了，外頭的煙花那麼漂亮，自然得帶老太太出來欣賞。
葉母給她加了一條厚毛毯蓋在腿上，「別著涼了，過兩天就要過壽了，看一會兒要是困的話，就推回房間。」
「好的，等看完家裡放的煙花就帶她回屋睡覺。」
屋裡等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就都出來門口放煙花，女人膽子小都後退著，男人拿著打火機分別各自點一個。
10個煙花的引線立即滋滋響著，瞬間，咚咚咚一聲一聲的衝上天空，砰砰砰，煙花接連散開————
家裡的孩子們歡喜的拍著手，仰頭望天。
「阿太，好看不？」她湊到老太太耳邊喊。
老太太點頭，「好看，好看。」
「初五你過壽的那天，還有更大的煙花。」
老太太說「好，好。」
她的目光還留在天上，一朵煙花滅了，另一朵又亮起來。
煙花放完了，夜空沉寂下來，只餘下遠處村里零星的鞭炮聲。
葉小溪推著老太太回了屋，幫她把毛毯拿掉，脫掉棉襖鞋襪，扶她上床睡覺。
「晚上的大戲————」
「晚上沒有大戲，今天晚上除夕，給戲班子放了一晚上假，沒有唱戲了，你乖乖睡覺，等明天睡醒了，我帶你去繼續聽大戲。」
「哦，過年了，晚上沒有唱戲。」
「明天就有了，你繼續睡，過兩天家裡人更多更熱鬧。」
「好好。」
等老太太躺下後，她才出去跟兄弟姐妹們一起玩耍。
葉成湖剛卸完行李，付完車費就往祠堂跑，結果在村口碰到他們回來了，懊惱極了。
「啊！怎麼不等等我，這就看完了？我都還沒看啊！裡頭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你可以自己去看啊，我們看完了，要先回去了。」葉小溪笑著回應。
「你們全部都看完走了，就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一樣也是看嘛。」
鄭舒雅挽著他胳膊，笑著說：「那你就等過兩天再看嘛，還有好多人都沒回來，咱們回來的最早。他們回來肯定也要去宗祠瞧一下，到時候你再跟著一塊兒嘛。」
葉成湖嘴裡發著牢騷，還是跟著他們一塊又往家裡去。
他們一家子又是提早回來的，畢竟十八就出發了，今天二十就到家，其他人比如葉耀鵬葉耀華他們都還在海上。
這幾年他們也增加了兩艘大船，也是老闆了，等新船出海，他們自然要盯著點才能放心，還是改不了操心的命。
就跟當初的葉耀東一樣，剛開始總是不放心，難免自己要跟去海上多盯著的，等時間長了才能像葉耀東一樣。
現在大價錢花進去，哪捨得早早的回來過年，肯定要堅守到最後，多賺點錢，回點本才捨得回來。
而且今年他們房子也拆了，打算重新動工蓋大房子，家裡的孩子都大了，孫子好幾個，房子也早就不夠住，照舊也得跟著蓋新的。
掙到錢的男人就沒有哪一個不想在老家蓋大房子的，都是需要錢的時候。
裴玉照樣要幫著葉惠美看店，也不能同時跟著他們回來，所以又把雙胞胎打包寄他們回，而年底了，阿光也要算帳結算漁船工人們的工錢，還得幫他爹，也沒辦法太早回來。
葉成海也有自己的廠子事業，葉成江跟葉成河這幾年的貨運公司也像模像樣，越發壯大，也是越來越忙了，都得等到年底最後時間才能回來。
越是年底他們的生意越好，現在這大環境算是撿錢的時代，大家都拼了命的干。
而家裡的三個女孩陸續出嫁後，現在也要在夫家過年了，今年大日子，她們初二也絕對會開車趕回來，現在個個也都是有車的人，都是葉耀東送的。
到時候初二，還能集體約著一塊開車回來，也能有伴。
近幾年國內到處都在修路，道路也比以前好太多了，不坐船走陸路也方便。
他們一家現在也算是個個都有出息，每一個人都有一份事業在打拼，蒸蒸日上。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老宅走，村口道路兩旁，家家戶戶門口都曬著鹹魚、魷魚、蝦干，竹竿層層疊疊，是海邊年底獨有的煙火氣。
路邊偶爾有人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路過，車鈴叮鈴作響，看見葉家一行人，都熟絡地揮手打招呼。
「東子回來啦？提前過年咯！」
「祠堂徹底完工了，你們一家子今年可是雙喜臨門！帖子都早早放出來了，恭喜啊！」
葉耀東一路笑著點頭回應，鄉里鄉親的祝福聽得人心頭暖洋洋的。
葉成湖還惦記著沒趕上看新祠堂，一路都悶悶的，嘴裡碎碎念。
「我一直就在盼著，結果你們倒好，先一步看完了，不等我。」
鄭舒雅被他逗笑，輕輕拍了拍他手背：「祠堂又不會跑，天天立在那裡。再過十幾天就是慶典，到時候全村人、省城宗親、戲班子全都在，熱熱鬧鬧的，比現在單獨看氣派百倍。」
「當老大就是吃虧，都習慣指使老大。」
葉成洋笑著接話，「那是當然，能者多勞啊。」
說笑間，一行人已經走到老宅門口。
院門開著，院裡曬滿了過年的乾貨，竹匾里舖著紅彤彤的柿餅、金黃的番薯干，屋檐下掛著一對紅燈籠，是剛買回來掛上的。
2000年的新年，家家戶戶都圖個新世紀好彩頭，村里家家戶戶都比往年布置得更喜慶。
葉母早就聽見院外動靜，快步迎了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在準備炸過年的丸子。
「可算到家了，一路累不累？快進屋歇一歇，我的丸子快炒好了，馬上就能吃了，還是你們回來的早，剛剛好也能趕上明天村里開始唱大戲。」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穿著厚厚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聽見人聲，渾濁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一點點往人群里望，尋找著。
她記性雖大不如前，可家裡兒孫回來的動靜，心底最是清楚，混沌的腦子看到這麼多人也清明了一點。
葉成湖快步上前蹲在老太太跟前，聲音放得輕輕的：「阿太，我回來了。」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慢慢露出笑意，抬手顫巍巍摸了摸他的手背，叫不出名字，就含糊道：「回來啦————回來就好，過年了————熱鬧，我100歲了。」
「對，過年了，我們都回來陪你過年，今年你還要過100歲大壽。」鄭舒雅溫聲哄她0
老太太笑得直點頭，「對，我100歲了。」
葉母在一旁說道：「我們最近天天給她在耳邊念，說過幾天要給她過100歲大壽，她現在記得可牢了，一有人跟她說話，她就會跟人家說她100歲了。」
「哦，我想起來了，東子呢，我100歲了，東子回來了嗎？」
葉耀東立即上前，握著她枯老的手，「我回來了，給你過100歲大壽呢。」
「好好好，回來了，回來就好。」
「我還請了戲班子唱大戲給你看，明天我帶你去看戲。」
老太太高興地直點頭，「我喜歡看戲，明天看大戲。」
「對。」
葉耀東看向他爹，「縣城應該能買得到輪椅吧？明天給老太太買個輪椅，推著去也能方便一點。」
「我明天早起去縣裡看看，沒有的話就去市里買個輪椅回來，是得買個輪椅給她坐，推著走多方便，還能到處看看，現在走不動了，天天就只能坐門口，經常頭一點就坐著睡著了。」
「嗯，村子裡修了水泥路也平坦，輪椅推著走也方便，適合她。」
葉父笑著說：「這段時間家裡天天有人說話熱鬧，她精神頭都比前段時間好不少，一安靜下來就容易發愣，人一多，氣色都好了。」
「老人自然最喜歡熱鬧了。」
葉耀東搬了個凳子坐老太太旁邊，「就在這說話吧爹，也能曬曬太陽，再過十幾日就是慶典，年後事情多，趁著這幾天大家都在家，把該準備的都理順。」
「放心，我們這些天日日合計，你的堂兄弟們也都主動報名幫忙，兩場喜事人數我們都已經合計好了，我們廚師也都請了，菜單確認，幫工就村子裡的婦女請來幫忙就行，付工錢，大家都很樂意。」葉父也在他旁邊挨著坐下。
「那就沒我什麼事了吧？」
「你都捐了那麼多錢，出最大力的就是你了，其他雜事也不用麻煩你，我跟你大伯二伯商量的就都能定下，不趁手的喊你堂哥侄子們也方便。你們年輕人也不懂這些宗族祭祀的東西，交給我們老傢伙辦也剛好。」
「那最好了，回來我就什麼都不用管，省事，看熱鬧就行。」
「省城那邊的宗親也打來電話，說正月初二統一動身過來，初三一早準時參加開祠慶典，初五全部留下來給老太太賀壽，兩場喜事一場不落。」
葉耀東點點頭，「這樣好，能更熱鬧，到時候住的地方給他們安排一下。」
「住的地方不是問題，鎮上賓館開幾間進出也方便。」
陽光暖洋洋灑在老家的院門口，曬得人渾身鬆弛舒服。
老太太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放，笑呵呵的聽著他們父子倆說話，沒有插嘴。
葉父繼續細細跟葉耀東報備著各項籌備瑣事。
「明天中午戲班子就來了，到時候還是在天后宮的舞台唱戲。村里老少這些天都盼瘋了，每天看到我都要問一下戲班子什麼時候來？」
說這話的時候，葉父都挺直了腰杆自豪極了。
1999年的鄉下，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網絡消遣，唱大戲就是全村最盛大、最解饞、最熱鬧的娛樂。
哪個村子要能請到戲班子唱三天戲，那是都是實打實的體面風光。
更別說他們這一回，要讓戲班子唱上半個月，到時候附近十里八鄉的人都得往他們村子涌。
戲班子還沒來，附近村子就已經早都知道。
小攤販們的消息最靈通，明天都得在天后宮門前擺攤，估計都得跟集市一樣熱鬧。
「也是難得，這麼多年，也就媽祖誕辰的時候，村子才請過戲班子，過年村子也都沒有請過。」
林秀清給他端了一碗剛出鍋的面，「熱鬧點好，剛好趕上2000年，跨年了，從1999年跨到新千年2000年，明年就跨了一個世紀呢！今年這個年可不一般。」
葉耀東附和，「對，今年這個年不一般，又特殊，疊加了好幾件喜事。」
2000年，是真正新千年大年份。
老一輩的人活一輩子，能趕上一次新千年，已是天大的緣分。
從20世紀進入到21世紀，短短一百年，天地都換了模樣，還改朝換代了。
老太太也是有福氣的，活到100歲，還見證了新千年，等明年從20世紀進入到21世紀，就是跨越2000年。
葉父眼底滿是感慨，語氣慢悠悠的，「今年這個年是不一般，過一個年就能跨越一個世紀。」
「我年輕那會兒，想都不敢想能過上如今的日子。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出海打魚賭的是性命，風吹日曬，一輩子盼的就是安穩餬口、家人平安。」
「現在也是享上大福氣了，也是命好，年輕的時候都把苦吃完了，老來都是享福的日子。」
「還能趕上新世紀、新盛世，村里修了水泥路，家家戶戶有電視、有摩托，你們年輕人個個有事業、有出息，家裡蓋新屋、建新祠，老太太還能趕上百歲高壽，又兒孫滿堂，雙喜臨門。」
林秀清笑著說：「老話講，世紀開篇，福運綿長，這般好年頭是祖宗積德，也是咱們這一代人爭氣，那以後就看下一代人了。」
老太太聽懂他們的感慨。
她緊緊攥著葉耀東的手，臉上布滿褶皺的笑容格外慈祥，一遍一遍含糊念叨：「熱鬧————好年啊，都是好年，你們都是有福氣的————」
「對，我們都是有福氣的人，你也是有福氣的人，過幾天上千號人都要給你送祝福，祝賀你百歲大壽呢。」
「呵呵，我100歲，吉利————」
次日臘月二十一，中午戲班門就開著大解放進村了，村里一大幫的孩子都跟在車子後頭，歡欣鼓舞蹦跳的一路跑到天后宮，圍觀戲班子搬卸箱籠跟道具。
而天后宮里台的舞台下面也都擺滿了凳子，就等著下午好戲開場。
孩子們捨不得離開，就一直在天后宮附近跑跳，然後看著那些戲子們開始化妝，好奇心爆棚。
葉父一大早就讓葉成湖跟他一起開車去縣城，然後在醫療器械店裡挑了一輛輪椅，鋁合金的，輕便結實，坐墊是軟皮的，冬天坐著不涼。
中午帶回來的時候，扶老太太坐上去，老太太都新鮮極了，好奇的一直問這得多少錢？
「沒多少錢，等會就用這個椅子推你去看戲，看一下午都不累。」
「好好好——這個軟軟的，坐著舒服——」
下午兩點，太陽暖洋洋的，葉耀東推著老太太出了門，去往天后宮看唱戲。
喇叭的音樂已經提前放了，還是放得好日子這些喜慶的歌。
老太太一趟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出門了，好奇的一路都不停的張望，臉上都掛著滿滿的笑容，看起來心情很好，很開心，一路上都自說自話的絮絮叨叨。
「村裡的路都越來越好了，大家的房子也越蓋越大，越蓋越高了————」
「石頭房都變成磚房水泥房了？」
「大家衣服都穿的五顏六色的真好看————」
「好久沒看到過海了，海灘一點都沒變啊————」
等他們推著輪椅到天后宮，門口已經有了一排初具規模的小集市，都是賣各種吃食，賣小玩意兒，還有手藝人擺的攤，熱鬧極了，人擠人，他們差點都還擠不過去。
吆喝了幾聲，人群才慢慢的避開給他們過去。
進去後，天后宮里更是人聲鼎沸，長條凳早就被占滿了，來得晚的只能站著，站在後面的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台上看。
葉耀東推著老太太到前排視野最好的位置，立即就有自家人站起來把位子讓給他們。
老太太眼睛已經盯著舞台上，等著看台上大戲開場。
旁邊的人笑著攀談，「阿婆，你今年一百歲了，還能來看戲，福氣真好。」
老太太沒聽清，側著耳朵，「啥？」
那人湊近了些，「說你福氣好！子孫都孝順！」
老太太聽清了，笑了，「福氣好，福氣好，他們都孝順。」
整一個天后宮都被看戲的村民們擠得滿滿當當，不看戲的人也會過來門前看個熱鬧，買點小吃食小東西。
台上的鑼鼓等到點後，也開始緊密地響著，戲班子開唱。
接下去幾天，陸陸續續家裡都有人從外地帶著妻兒回來。
村子裡也一天熱鬧過一天。
老太太也多了一個愛好，每天去聽戲前，都要人推著她滿村子逛，看著村子裡到處跑跳的孩子，跟衣著鮮艷喜氣洋洋的村民們，老太太心情明顯好了，精神頭也更好了。
她現在可是村里最受矚目的老壽星。
村里人都收到壽宴帖子了，免費吃席，原本請帖是沒有放給全村的，只有親戚朋友，這也是葉耀東回來後決定的，不收人情，全村同樂，就當給老太太積福。
本來請的話也是要請大半個村子，那也不差再多一些人廚師多請幾個，再多熱鬧一些下。
今年畢竟2000年，千禧年，又是老太太百歲壽宴，意義不一般，往大了辦也是應該的。
今年的過年，村里也比任何時候都熱鬧，村裡的大路上也都張燈結彩，掛了彩旗又掛了紅燈籠，電線桿上都掛上了中國結，過年的氛圍感拉滿。
戲班子也一天兩場，下午一場，晚上一場，場場爆滿，老太太一場都沒落下，有時候是葉耀東推著去，有時候是葉父，有時候是其他人。
附近的小販接下去統統都常駐他們村子，鄰村的村民們也都往他們村跑，熱鬧的氣氛一直到除夕才緩了一點。
畢竟要準備年夜飯了，家裡女人都要跟著忙活，男人也要搭把手，小販們也得回家過年。
葉父葉母家裡也整治了好幾桌的年夜飯，窗外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的，煙花的光映在窗戶上，一閃一閃的。
葉耀東也準備了20個大煙花，在門口擺了一整排，等著飯後放10個，跨年的時候放10
個，多個煙花整齊的一起放更熱鬧，更漂亮。
他們小農村沒有什麼隆重的儀式慶賀千禧年，不比大都市大地方，村子裡的街道能布置的比往年更喜慶，就已經挺好的。
年夜開飯時，葉父看著家裡頭兒孫們基本都在，走到老太太旁邊，拍拍她，又把所有人都喊到跟前來。
「前年老太太給家裡的女孩都送了一個金戒指，當作念想，想著她們畢竟要嫁出去，提前給。」
「原本還想攢一攢，再給家裡的男孩也買，不過後來家裡孩子陸續結婚，紅包也掏空了她，呵呵————」
「不過，今年老太太還是準備了，他讓我把她的所有黃金拿去店裡換了。」
「原本她的那些黃金首飾都是東子買的，去年還清醒的時候，就跟我說，東子現在什麼也不缺了，也不缺錢了，她也把所有偏心都給了東子，她心裡也清楚。」
「現在想把金首飾都拿去換成大大小小的戒指，我想著趁著今年2000年的大年，就提前幫她把所有的黃金首飾換了十幾個戒指。」
葉父拍拍老太太，老太太才將她一直拿在手裡的布包掏出來給他。
「你給一下。」
葉父接過來幫她分一下，「我幫老太太給一下，阿鵬阿華東子三兄弟都一人一個大戒指，阿海阿江成河成湖洋洋也每人一個戒指。」
「你們當兒媳婦孫媳婦的，進門的時候都給過紅包了，老太太說就不另外給了。」
「剩下的還有小孫子們的小戒指，男孩女孩都有每人一個。」
「這都是老太太還比較清醒的時候，就跟我說了打算，你們以後都得記著老太太的好。」
大家每人都分到了一個戒指，握著手心裡的紅色小盒子，所有人眼眶都有些紅，感性的女人們眼淚都落下來了。
葉父神情更加嚴肅了，「幹嘛這副表情？有黃金收還不好？我都沒有！」
「都給我笑，今天除夕，馬上要吃年夜飯了，這都是值得開心的好日子，更大的喜事還在後面。」
葉父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快速的把金戒指給他們一個分過去，也是怕搞成什麼傷心的場面，怕老太太觸景生情，影響心情。
「閒著沒事也別多坐著，趕緊去幫忙擺碗筷端菜，準備開飯了。」
葉母也笑著吆喝著他們，「對，都幫我端菜去，別干坐著，也別打牌了，都收起來，吃年夜飯了。」
大家有事可干後，原本傷感的氛圍又都緩和過來，也能說說笑笑了。
等所有人都上桌後，葉父滿面笑容的舉杯，「來大家一起舉杯慶賀一下。」
「今年是個大年，2000年的整數年，是跨世紀的大年；還有咱們家老太太，今年也99
歲了，要提前過百歲大壽；咱們家的宗祠，今年也落成了，今年是三喜臨門，頂頂好的年頭。」
葉耀東也舉杯笑著附和，「祝老太太福如東海，祝咱家在新世紀，一年更比一年好。
「」
葉耀鵬也跟著說：「祝老太太福壽綿長，咱們家節節高升————」
葉耀華：「祝老太太福祿雙全，壽比南山，咱們全家平安發財————」
大家感興趣的每個人都說一句吉祥話，然後一杯酒悶進去。
葉成海：「三叔，我敬你！今年咱們葉家開宗立祠，明年咱們葉家更上一層樓！」
「好好好————」
席間推杯換盞，熱氣騰騰，說話聲、笑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炸開了鍋。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密了，從零零星星變成鋪天蓋地，此起彼伏，仿佛整個夜空都在燃燒。
老太太被葉小溪推著輪椅出來了，外頭的煙花那麼漂亮，自然得帶老太太出來欣賞。
葉母給她加了一條厚毛毯蓋在腿上，「別著涼了，過兩天就要過壽了，看一會兒要是困的話，就推回房間。」
「好的，等看完家裡放的煙花就帶她回屋睡覺。」
屋裡等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就都出來門口放煙花，女人膽子小都後退著，男人拿著打火機分別各自點一個。
10個煙花的引線立即滋滋響著，瞬間，咚咚咚一聲一聲的衝上天空，砰砰砰，煙花接連散開————
家裡的孩子們歡喜的拍著手，仰頭望天。
「阿太，好看不？」她湊到老太太耳邊喊。
老太太點頭，「好看，好看。」
「初五你過壽的那天，還有更大的煙花。」
老太太說「好，好。」
她的目光還留在天上，一朵煙花滅了，另一朵又亮起來。
煙花放完了，夜空沉寂下來，只餘下遠處村里零星的鞭炮聲。
葉小溪推著老太太回了屋，幫她把毛毯拿掉，脫掉棉襖鞋襪，扶她上床睡覺。
「晚上的大戲————」
「晚上沒有大戲，今天晚上除夕，給戲班子放了一晚上假，沒有唱戲了，你乖乖睡覺，等明天睡醒了，我帶你去繼續聽大戲。」
「哦，過年了，晚上沒有唱戲。」
「明天就有了，你繼續睡，過兩天家裡人更多更熱鬧。」
「好好。」
等老太太躺下後，她才出去跟兄弟姐妹們一起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