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總要選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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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總要選一個吧?

  沔水下游駛來一艘小船。

  片刻之後,一人登上陶侃座艦。

  「從夏口一路轉來,頗為不易。」來人與陶侃見禮完畢,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士衡,襄陽如何了?」

  陶侃邀請他入座。

  親兵們拿看幾條剛抓到的鯉魚,到船尾收拾,準備做飯。

  陶侃沉吟片刻,說道:「其實梁人也沒有徹底圍死,只是不讓裡面的兵撤走。除非水師逆流而上,直插襄陽、樊城之間,但也只能撤走一部分人馬,全部帶走不可能。」

  來人是五兵尚書蔡謨,正兒八經的台閣重臣,還專管軍事。他能來到此地,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此刻聽了陶侃的話,他只是無奈,說道:「士衡,你怎地滿口不守襄陽?這城真守不住嗎?」

  陶侃不想守襄陽,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以前他就公開說過,兵力不足、戰力贏弱,野戰無法取勝,不如習東吳故智,在長江北岸保留幾個堅城,屯駐兵馬,一旦有敵人進攻,舟師往來馳援,可保無虞。

  但朝廷都嚴令不許棄守了,還在說怪話。

  「朝廷命令,老夫自然遵從。然沔水不是長江,水師沒那麼便利,可輸送少許精兵入城,大隊人馬難之又難。」陶侃說道。

  「既能溝通內外,為何不守?」蔡謨奇道。

  能保持對外聯絡,哪怕只是斷斷續續,也能鼓舞守軍士氣,讓他們不至於絕望投降。

  「若邵賊長期圍困襄陽呢?」陶侃問道:「襄陽城可不大,又有萬餘守車,資糧只夠數月所食。他要是圍到明年,守軍會怎樣?邵賊可不是胡人,

  荊州已有望族向他投降,不肯降順的廖氏塢堡還被攻破了,男丁盡數屠戮,

  女子貶為奴婢,再往後,地方大族降順之人越來越多。屆時襄陽周圍全是梁人,糧草、兵員都能解決一部分,不足之處再從南陽調遣。襄陽守軍一看,

  東西南北全是梁境,就他們這一萬多人孤懸於後,換成是你,你降不降?」

  蔡謨一時竟無語。

  陶侃說了一個很要害的事情,那就是以前氏為首的荊州豪族投降了。

  換言之,襄陽城的野外全是梁人,你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若匈奴南下,這些人可能不會投降,現在不但投降了,還主動提供糧草、兵員,你準備怎麼應對?

  怕是援救襄陽的部隊一啟程,馬上就有人通風報信。屆時你是瞎子,敵人耳聰目明,那還打什麼?恍如在敵境作戰。

  「那也要守。」蔡謨語氣嚴厲地說道。

  陶侃沉默片刻,道:「朝廷既有令,老夫自然遵從。」

  蔡謨鬆了一口氣。

  還好。

  陶侃心裡是不同意守襄陽,但到目前為止,他的一切舉措都是圍繞救援襄陽而展開的,並未懈怠。

  「兵可足?」蔡謨問道。

  「不太足。」陶侃搖了搖頭,道:「夏口重地、武昌名邑、江陵重鎮,

  都得分兵把守。楊口乃前線大營,亦得屯兵戌守。老夫手頭還有萬餘陸師、

  數千水師,總計兩萬人,便是所有能動的兵馬了,而今多在沔水沿線。」

  「江州湊了水陸兵馬萬人而至。」蔡謨說道:「此兵或不如楚兵驍銳,

  然可堪守御城池。士衡可將精兵強將聚於一處,與守軍裡應外合,共破圍城賊軍。縱不能,亦可在外聲援,堅定守軍信心。」

  見陶侃沉默不語,蔡謨急了,說道:「士衡,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樣?」

  許是被他們這幫人催煩了,陶侃霍然起身,看著蔡謨,道:「老夫若說個戰法,朝廷可依我?」

  蔡謨為其氣勢所,片刻後問道:「說來聽聽。」

  「若傾力而來,步騎數萬,不可能全走水路,必須有一部分陸師走陸路。若遭賊人圍攻,便要做好打大戰的準備。」陶侃說道:「若朝廷強要這麼做,老夫一把年紀了,有什麼可怕的?大不了一死而已。可若戰敗,江北再無挽回的可能,所有城池都保不住。」

  「老夫覺得,賊軍士氣正盛、兵馬眾多,此時決戰,幾無可能獲勝。就算要打,也不是在這裡打。」

  「那在哪裡打?」蔡謨下意識問道。

  「江北。」陶侃一指南方,說道:「邵兵若南下江北,則戰線拉得很長,身後空地極多。老夫便可率水陸軍土入雲夢澤,自華容以北出擊,截殺其信使、燒毀其糧車。若其自沔水船運糧食而下,那更好,老夫遣一熟習水戰之將領,度入沔水,將其糧船盡數俘獲。」

  「如此對峙良久,邵兵疲憊不堪,糧道時斷時續,興許還疫病叢生,必然萌生退意。此時追擊,大勝可期。他們之前怎麼吃下的地盤,又會一一吐出來。襄陽豪族歸正,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那襄陽城—」蔡蔡謨說道。

  還他媽襄陽!陶侃氣得不行,這幫人腦子裡就只有襄陽麼?丟了一個襄陽,建郵也翻不了天,除非夏口被攻破。

  不過他還是緩了一下,道:「老夫會揀選精銳水軍將士,突入襄陽左近,令鄧岳、毛寶仔細守御。這城一時半會丟不了。」

  「全軍集結而上,有沒有可能打贏?」蔡謨問道。

  「勝負之事,誰敢妄言?」陶侃先說一句正確的廢話,然後又道:「然王處仲及老夫數次兵入南陽,與樂氏交手,始終未能攻拔宛城。沒別的,南陽兵不是泥捏的,兩軍殺得難解難分之時,還有騎軍助陣。邵賊能令樂凱俯首帖耳,他的兵只會更強一籌。而且人數眾多,恐在我五倍以上,勝算著實不大。」

  蔡謨聽了半天,總覺得陶侃沒有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放手一搏的勇氣,行軍作戰過於求穩。

  但也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有道理。

  以兩三萬兵擊「八十萬」敵軍,總不能如此草率。

  那麼,事到如今,就兩個選擇了。

  其一是全軍開至襄陽城下,與守軍裡應外合,大戰一番。當然,敵軍多半不會讓你順順利利靠近囊陽,大戰很可能在中途就爆發了。

  其二是派人突入襄陽,激勵守軍士氣,令其拖延時日,最好拖到明年開春。在此之間,想辦法輸入糧草乃至少量援軍,堅定守軍意志。邵兵正在分批南下,越深入越危險,那麼就有可能在江北取得幾場勝利,然後揮師北上。

  當然,這個過程中襄陽的守軍有可能投降,地方豪族也有可能投降。

  沒有十全十美的辦法,只能兩者擇其一。

  「士衡想將邵賊引到江北?他若不來呢?」蔡謨還是難以抉擇。

  「襄陽離南陽太近了,出個門就到。賊軍蝟集一處,如何破之?」陶侃反問道。

  蔡謨無奈。

  他算是明白了,陶侃就是不敢拿手頭的全部兵力壓上去,與邵賊一戰定勝負。

  他想誘敵深入,讓邵兵南下。

  一南下,地形複雜,還可能分兵,就給了他機會,畢竟荊州兵還是有水師優勢的。

  為此,陶侃心中甚至默認了一個前提:襄陽可能會丟掉。

  想到這裡,蔡謨也坐不住了。

  這種重大抉擇,真的煎熬。

  贏了還好說,揚眉吐氣,接受各方讚譽。

  輸了的話,所有人都會撲上來,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你、謾罵你,讓你灰頭土臉。

  「嘩啦」又一陣划槳聲響起。

  須臾,兩人先後爬上了艦船,先看了一眼蔡謨,見陶侃沒有表示,便道:「都督,江陵急報,有賊兵自當陽南下,眾有數千,多騎卒。」

  陶侃突然之間笑了。有人幫他做出選擇了。

  蔡謨聽到江陵附近出現賊騎,也有些震驚,立刻說道:「可確切?」

  信使不清楚他的身份,但還是恭敬地稟報導:「確切。」

  「傳令一一」陶侃手撫刀柄,中氣十足地喊道。

  蔡謨下意識伸出手,似要阻止,但手伸到一半,文頹然放下。

  襄陽的重要性,可遠不能和江陵比。

  丟了襄陽,南邊還有諸多據點,孫吳時期陸上野戰一樣是下風,但他們依靠地勢和長江能守住,甚至還能在江北保有一塊地盤。

  可江陵若丟了,那就十分棘手了。

  邵賊可以此為基,大治水軍,然後順流而下。

  若夏口一帶抵擋不住,水師戰敗,就只能坐視他們一路東行。

  襄陽沒了只是肉痛,江陵沒了可是要命,

  所以他又證地坐了回去,像個局外人一樣,任陶侃排兵布陣,調遣兵馬。

  束縛在陶侃身上的繩索鬆了,但似乎綁到了他的身上。

  ******

  陶斌接到消息時,正在城中飲宴。

  突然之間,酒就醒了大半。

  他一腳端翻放滿五石散和冷酒的案幾,道:「給我披甲。」

  僕役立刻抬了一套鐵甲過來,服侍他穿上。

  與此同時,由陶家僮僕、賓客編成的三百親兵也接到命令,迅速集結了起來。

  「諸門緊閉,敢妄動者,殺無赦。不要擔心出事,有事我來扛,必保汝無恙。」

  「知會一下水師,告訴他們有賊兵來了。」

  「將騎軍一一」話說一半,有些捨不得,但最終還是一咬牙,道:「騎軍全部派出去,給我查!到底來了多少人,聚於何處。百姓能避入塢堡則避入塢堡,若不能,或避入山林,或操舟入湖,總之自求多福。」

  「把糧行都給我封了,一粒米都不許流出去,我有大用。」

  「整軍,隨我上城巡視。」

  江陵城頭只有數百人,多郡縣丁壯,正人心惶惶之際,見得數千精兵列隊而來,頓時心下大定。

  有他們在,江陵就有守住的希望。

  當太陽爬到正中心的時候,陶斌終於上了城頭,舉目眺望北方。

  農田、河流、樹林之間,數百敵騎下了馬,正對著江陵指指點點。

  不用說,這就是南下的邵兵了,看樣子以先鋒騎兵為主,步軍主力尚未趕至。

  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並第一時間派人乘船東行,通知父親。

  邵賊好大膽,居然敢飲馬長江!

  (這章免費,字數比之前發錯的多。那章也刪了,我重發一個公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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