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不配(感謝全自動滾筒洗衣機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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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9章 不配(感謝全自動滾筒洗衣機的盟主

  當短短几秒鐘之內,一層層不斷迴蕩的焰光和毀滅反覆犁過之後,整個林中之國已經變成了字面意義上的熔爐地獄。

  可出季覺卻不感覺痛苦和難受,反而如魚得水的歡快,甚至連防護服都沒派上用場。

  昔日焰潮之災所留下的孔中,黑焰涌動,吞沒了鋼鐵之軀,絲絲縷縷的殘存在他所過的大地之上,留下了一行緩緩擴散的漆黑腳印。

  他在火海之中向前,一步步走出,只感覺到胸前的荊棘在林中之國的反饋之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

  一瞬間,究竟殺了多少?

  幾百,幾千,還是幾萬?!

  他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雙手之上,竟然會沾染如此濃厚的血腥,可同樣沒想到,此刻的自己會如此的平靜。

  冷眼凝視著眼前的地獄。

  七角之冠上,血色漸漸侵染,在狼血盟誓的瘋狂暴漲之中,抽取著林中之國的饋贈,猩紅的荊棘擴散蔓延,落入了虛空之中。彈指間,焚燒的密林之影中,每一棵樹上都纏滿了荊棘的冰冷幻光……甚至,他能夠感受到,虛空之中,隱隱向著他投來的那一道饑渴目光。

  所謂的,大孽之狼!

  季覺毫不在意。

  只是平靜的跨越了焦土,看向了眼前,香格里拉的顯現,那燃燒之樹的根基……遍布裂痕,一陣陣幻光散佚,仿佛血液一般,流向虛空之中。

  核心之處經歷了如此慘重的破壞,哪怕是純粹精神領域的香格里拉,也難以支撐了,崩塌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更令他出乎預料的是……

  「居然還活著嗎?」

  季覺失笑,垂眸俯瞰著地上,大坑的最深處,已經熔岩化的焦土中,一顆詭異扭曲的石塊。

  那是已經被焚燒殆盡的焦屍。

  謝赫里。

  此刻,裂口之下,乾涸的血色如粉塵一般落下,隨著外殼的崩裂,半身殘缺,血肉模糊的謝赫里,緩緩爬出。

  不知道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不知道犧牲了多少件重寶,也不知道翻出了多少底牌……

  他還活著。

  居然還活著!

  「太令人感動了,謝赫里先生!」

  季覺甚至忍不住鼓手讚嘆:「真正論活命,我願意稱你為最強,只是不知道你和播種者閣下,哪位要更強一些?」

  「盧……盧……長……」

  破碎的面孔抬起,早已經燒成炭塊眼睛,看不清任何的東西,可靈魂仿佛聽見了那嘲弄的問候,此刻,撕裂的嘴唇開合嘶吼,怨毒刻骨:

  「我……我要……」

  我要,殺了你!!!!

  距離真正的第三隻狼誕生,距離真正的成為第三隻狼,明明只差一點……就好像曾經傳國之印時一般,明明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對方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奪走了所有!

  「這不可能怪我吧?」

  季覺垂眸,端詳著他狼狽蠕動的模樣:「何必故作姿態呢,謝赫里,此刻的你,明明還存留著不少力氣呢吧?

  播種者給了你什麼?如今的你,居然和林中之國連接為一體……原來如此嗎?祭祀王的催化只不過是拋出去的誘餌,等第三隻狼只要完成,就是不滅,等待祭祀王死後,你就順理成章的,成為真正的林中狼,唔,這一番設計,實在是巧奪天工啊!」

  猩紅的眼瞳,收縮一瞬。

  顫慄驚恐。

  「你……你……不是盧長生!!!」

  謝赫里瞪大了眼睛,焦炭一般的眼球中流出血淚:「你究竟是誰!你,你究竟……」

  「哈,或許呢,可我究竟是誰,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季覺嘲弄冷笑:「況且,就算沒有我,難道你就能夠成功麼?你背後那位播種者,真有那麼愛你麼?

  又為何到現在,毫無動作呢?」

  「放肆!」

  謝赫里嘶吼,狂怒駁斥:「聖主之思慮,豈是你這樣的人能夠揣測的麼,我,我……」

  啪!

  季覺只是伸手一戳,眼前的幻影,無聲破碎。

  假的。

  季覺搖頭,嘆息著回頭,看向身後……

  真正的謝赫里,拖曳著殘缺的身軀,一隻手,向前爬行,不顧地上熾熱的焦土和熔岩。

  向著在香格里拉的庇護之下那一座僥倖存留主體的祭壇,再一次的,爬上了燒紅如鐵的台階!

  速度飛快!

  終究是,垂死掙扎。

  季覺冷冷的看著,毫無動作,就這樣,靜靜的見證,他再一次的從地獄中,向上爬……不顧痛苦,不顧屈辱,捨棄廉恥和尊嚴,狼狽的蠕動。

  向著香格里拉。

  還有希望!還有機會!還,還有……

  未曾有過的痛楚之中,謝赫里忘記了身後的焰影,死死的盯著香格里拉的幻光,眼瞳,就被那瑰麗的光芒所照亮。

  只是,不知為何,爬上台階的那一瞬間,卻想起了那個從台階上走下來的人。

  白王!

  「既然自己做不到,為什麼不早日退位讓賢!」曾經的謝赫里怨毒質問,「你做不到的,為什麼就不能交給我!」

  白王沒有回答,只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平靜又冷漠。

  仿佛凝視著不值一提的塵埃。

  以輕蔑的沉默,做出了回答。

  爬上了第二級台階,謝赫里抽搐著,不知為何,卻再一次的想起,曾經披著白衣踏上祭壇時的模樣。

  風華正茂的自己,張開手臂,昂起頭來,享受著喝彩。

  回過頭的時候,卻看到了老師的眼神。

  如此失望。

  「……謝赫里,你是做不了祭祀王的。」

  在臨死之前的,氣息奄奄的老祭司,閉上了眼睛,否決了學生的卑微懇請:「你的心裡,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仰……哪怕披上再華貴的白衣,你也不會向著那些為你歡呼的人群看一眼。」

  放屁!

  都他媽的是放屁!

  難道我沒有做事麼!難道我不曾有功勞!難道我不曾愛這一切麼……為何便不能夠……

  啪!

  崩裂的台階滑落,砸在了他的頭上,破碎的顱骨中,流出了沸騰的血,謝赫里嘶吼,死死的攥住了燒紅的台階,再次向上。

  再一步,更進一步!

  他要向前,不管落入怎麼樣的地獄裡,他一定要……

  「真遺憾啊,謝赫里,你做不了狼主。」

  播種者的背影從回憶里浮現了,跪在地上的謝赫里顫慄著,下意識的抬頭,卻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聽見了惋惜的聲音,「因為你的心裡是空的,再怎麼貪婪和掠奪,最後所得的,也只有虛無。」

  為何,聖主,為何連你也要這麼說!

  我,我明明如此的……

  「如果你要試試,我不勉強。」

  那一瞬間,播種者仿佛回過頭來了,看著他,用一種莫名的眼神,「我將白邦的一切都交給你……只是,在決心領悟之地的香格里拉中,你又是否能有所領悟呢?」

  領悟?

  領悟什麼!

  領悟這個狗屁的世界和這一切嗎!

  謝赫里咆哮,在酷刑一般的台階上,嘶吼,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握緊了香格里拉的那一縷幻光。

  再無法克制,狂笑出聲。

  我早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

  他悍然催發香格里拉的力量,調動其中的無窮絕望和苦痛,匯聚成型,向著背後的焰影降下。

  死!

  一瞬的死寂。

  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

  謝赫里愣住了,再次呼喚,再度催發,海量的怨毒和絕望匯聚,如洪流,席捲向了那個身影,可狂潮和洪流,卻從正中分成了兩半?!

  就好像,躲避他一樣!

  甚至,隨著他不斷的催發,已經漸漸的,不再回應他的呼喚,陷入了沉寂。

  令他的表情徹底扭曲,歇斯底里。

  尖銳咆哮:

  「為何,為何!!!」

  「還能為什麼。你被拋棄了啊,被香格里拉。」

  季覺笑起來,伸手,從他的手裡,拔出了那一縷幻光,輕而易舉的,引發共鳴:「真可惜啊,看來你終究未曾領悟……」

  香格里拉為覺悟之所,不論改變多少,這一份本質都不會動搖。

  一切皆為試煉,一切皆為領悟的過程。

  而在領悟之後的,香格里拉便再無意義和作用。當季覺再一次踏入這裡的那一瞬間起,香格里拉的力量就已經不會再對他起作用了……

  消失無蹤的慈濟之王,就是明證。

  在聚變爆彈的轟炸之下,失去了一開始錨定的秘儀和基礎之後,香格里拉根本就不會再理會謝赫里。

  更何況,季覺作為自性自成之孽,本身就和慈濟高度等同,此刻接管這一切,簡直順理成章。

  你想要用我的東西,來對付我?

  「知道為什麼嗎?」

  季覺伸手,按在了那一張扭曲破碎的面孔之上,告訴他最後的答案:

  「——因為你不配!」

  轟!!!

  黑焰從那一具破碎的身軀之中,井噴而出,吞沒了一切,聽不見靈魂的哀嚎和尖叫,或許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在發現,自己註定無法成就的那一刻,名為謝赫里的野心之狼,曾經那個風光無二的祭祀,這一切真正的推動者,迎來了最徹底的絕望。

  乃至,無法拒絕的,死亡!

  隨著謝赫里的死去,巨樹陡然煥發光芒,瀕臨破碎的香格里拉一陣陣震盪,滾滾黑暗擴散里,數之不盡的血色荊棘破土而出,纏繞在每一根燃燒的樹木之上。

  林中之國,納入手中!

  季覺閉上眼睛,感受著洪流一樣灌入孽魔之孔中的血光,只感覺,從未曾如此接近過大孽之狼。

  只要他願意,可以輕而易舉的代替謝赫里的位置,等白王死後,成為真真正正的林中狼!

  可他卻毫無任何的感覺……

  只是發現,或許,謝赫里才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正因為自身的虛無,才貪婪的向外索取,正因為這一份無止境的渴求,才會無休的掠奪,卻到最後,一無所有。

  永遠不知飽足,永遠的飢腸轆轆,永遠的虛無里,林中之狼徒勞的追逐著天邊的幻影,卻永遠沒有滿足的停下的那一天。

  如此可悲。

  「已經不需要再有狼了。」

  季覺握緊了手中的幻光,告訴它:「今天在這裡,不會有狼誕生了……」

  更多的幻光,匯聚而來,血色的荊棘盤繞其上,層層迭迭,到最後,化為了一縷純粹無比的幽暗之光。

  狼血之劍抬起,指向了天穹之上的屍骨之狼。

  準備為這一切,畫上最後的句號。

  煎熬和痛苦,都已經太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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