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風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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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8章 風波之前

  「質詢會?」

  帝國,遠方的隱隱鐘聲傳來。

  宛如聖所一般的恢弘工坊內,垂垂老矣的工匠一聲輕嘆:「協會就這點好,大家都不愛演。」

  「啊。」

  還在研究腕錶的木訥年輕人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老師。

  沒明白什麼意思。

  「戴著一副冠冕堂皇的刻板面具之後,連裝模做樣的功夫都省了。見不得人好,見不得新人出頭,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強小荷才露尖尖角,就已經有試探來了。」

  老工匠嘲弄咧嘴:「應該說到底是工匠,還是不愧是工匠呢?」

  「聽不懂。」

  安德萊搖頭,毫不掩飾。

  「聽不懂就聽不懂唄,個有個的活法,什麼都懂,就容易累。」

  老工匠漫不經心的托著下巴,淡然說道:「工於心計的合縱連橫也罷,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也好,勾心鬥角、機關算盡也無所謂。

  世界上的解決辦法那麼多,成了就是對,輸了就是錯。若是能就這樣坦坦蕩蕩的活著,把切跳樑小丑順手碾死,也不失為一種解決辦法。」

  「哦,那我儘量。」

  安德萊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也並不掩飾自己的不在乎。

  反而是老工匠看著他的樣子,輕聲笑起來了。

  【才能】所代表的意思,就是自由,不必在乎他人的目光,不必勉強自己和所有人一樣,也不必在乎那些蠅營狗苟。

  木訥亦或者天真?

  都無所謂,都不是缺點。

  這是強者才有的特權。

  鐘聲的餘音漸漸遠去,午後的陽光從天穹之上灑下,穿過花窗,灑落在過於恢宏和龐大的殿堂里,寂靜中只有塵埃簌簌起霧。

  枯瘦蒼老的工匠依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仿佛垂垂老矣,可氣息卻好像和整個殿堂都融為一體。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俯瞰向了自己的學生。

  忽的考教道:

  「看了這麼久,看出來什麼嗎?」

  「兩個。」

  安德萊的視線依舊沒有移開過腕錶,「看起來是兩個,其實是一個。」

  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了上面所採用的兩種不同的技藝。

  聖賢所傳承的流體鍊金術,樓氏的靈質塑形。

  可現在,兩種技藝已經漸漸合流了,彼此交融的地方,已經出現了某種隱約的呼應,就好像看不見的主軸將兩種不同的技藝貫穿,合而為一。

  「這不是季覺的作品。」他說:「是樓封的。」

  於是,老龍笑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

  「錯了。」

  「———」

  安德萊沉默許久,依舊不理解:「哪錯了?」

  「你鑽了牛角尖。」

  老龍勾了勾手指,將腕錶隔空攝來,懸浮在手上:「當我們判斷一件作品的創作者是誰的時候,材料、工藝、理論、技術和設計—究競哪邊的比重占的更多?

  從技藝和製作出發,毫無疑問是小孔的學生占比要更多,全盤操作。

  可關鍵在於,整個東西的設計思路和目的性,卻和小孔那一門完全不一樣。

  從設計,不,從設計之前,就已經開始利用協會規則了,只看這一份機心,肆無忌憚和陰險惡毒之處,嘿—當年葉限那小姑娘要是有這麼會裝,名聲說不定會好不少呢。

  算了,不說這些你聽不懂的東西,只說這個東西吧,你怎麼看?」

  「很奇怪。」

  安德萊不假思索,再一次回歸了原本的思路:「看著很正常,但是哪裡不太對勁。似乎有意留白,還藏了什麼,老師看出來麼?」

  「個拿來嚇唬人的東西,我又不是以太,能看出個什麼?無非是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罷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老龍滿不在意,打了個哈欠:「你覺得不對勁,就不對勁吧,不必想太多,這不是你擅長的東西。

  純粹從作品上來說吧,你覺得如何?「

  「極優。」

  安德萊給出了最評價:「可優缺點,完全就是同個。」

  最大的缺點是不具備賜福,以至於,效果不能做到最大化,無法完美的利用起這一份優秀到令人髮指的基礎。

  但優點也是一樣。

  不只是從工藝和理論上的完美無缺,同樣在使用上也是一樣。

  沒有賜福,就不會像是賜福造物一樣給使用者帶來壓力負荷,你可以毫不費力的貼身佩戴,二十四小時使用,享受這一份便利的同時,不用擔心它占用其他賜福造物的位置。

  理論上來說,你完全可以身上戴滿十八塊,享受其他人數倍以上的靈質存量。

  只要你存的時候不怕被抽乾,抽的時候不怕被灌死—

  但問題同樣也在這裡,泳池再大,排水口和入水口的尺寸也是有局限的,輸出效率改變不了。

  除非過載自身的矩陣,強行提升。

  況且,渾身上下掛滿表,還過不過子了?

  同樣的錢,倒不如買個萃變爐扛身上算了還不用這麼麻煩,直接燒靈質結晶,接上設備就能用。

  對於熵系這樣的靈質消耗大戶,根本產生不了質變。對於心樞和以太這樣的省藍小能手,也沒什麼大用。

  如此尷尬的定位,註定了它只能是一個裝飾品,一個奢侈品。

  有用嗎?

  有,但是不多。

  沒用嗎?

  也不能這麼說,萬一呢?

  「萬一哪天真用上了呢?」

  老龍笑了起來:「一旦,天選者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就已經走上了他所預設的路——就像是多少人帶在身上卻永遠不會用的多功能刀具一樣。

  相比起腕錶來,這一份介於有無之間的安全感,才是他真正想要賣出去的東西。而真正覺得它不可或缺、至關重要的人,甚至根本不是天選者!」

  一時間,安德萊瞪大了眼睛。

  終於恍然。

  「您是說——是和天選者有關的普通人?」

  「看看,一個能顯示位階的錶盤,就把所有人都糊弄住了,多漂亮的一招聲東擊西啊。」老龍輕聲笑了起來:「註冊登記的分類不是鍊金造物,而是古董和珍奇物品的改造·鍊金造物的大規模售賣需要協會的准許,可古董和珍奇物品的改造,相關的條例漏洞卻太多了。

  如果不是留意了這一點,我怕是也要被晃進去了。

  嘿,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

  日晷腕錶的所有功能一一隨時檢測自身的狀況,顯示周圍的孽化指數。細水長流的汲取自身的靈質進行儲備,並且緩慢恢復靈質..

  這些功能都很好,很遺憾的是,也都很普通,沒辦法形成什麼質變。

  沒什麼大用。

  因為幾乎每個天選者都具備這樣的能力。

  以至於,很少有人覺察到,當戴上這塊表的時候,不論是什麼人,都可以算得上是半個天選者了——

  而能夠存的下來自身的靈質,能夠毫無滯澀的調動這一份力量,也就意味著,都可以用得了賜福造物了!

  更甚至,以此完成上位感召—

  對於天選者而言,僅僅只是渺小的提升,可對於普通人而言,簡直就是無限的可能,所打開的,是通向力量的大門。

  可所帶來的究竟是變革還是混亂呢?

  老龍無聲輕笑。

  「且看著吧,這次可是有人要倒大霉咯——」

  「怎麼會這樣?」

  遠見工坊內,老工匠已經癱在了椅子上,難以置信:「胡大師,怎麼會這樣。!我們——我們只是——」

  「唔?」

  電話另一頭的和煦聲音冷漠起來:「之前你們請託關係來找我,讓我幫你們出頭,事到如今,你們又反過頭來怪我,又算得了怎麼回事兒?」

  老工匠囁懦著,說不出話。

  又還能說什麼?還特麼能說啥!

  到現在,哪裡還不清楚,他們已經被人給玩了?!

  質詢會?

  什麼叫他媽的質詢會?!

  之前大家來找你們出頭,只是想要限制一下季覺的產品,留下一份屬於自己的市場,大不了劃分好了之後,大家一起坐下來分錢嘛!

  你們現在這麼搞,直接就開始撕了?

  而且,要賭上一輩子的成果,去衝鋒陷陣的,還偏偏是他們—.

  用腳後跟去想,都知道,自己這是已經被莫名其妙的卷進協會內部的鬥爭里了!

  「別擔心,我已經跟大家說好了。」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再一次和煦起來:「大家都會支持你們的,這件事兒祝理事也在關注著呢。

  精神點,老孫,這可是咱們變造系的師,到時候可千萬別丟份啊。」

  一瞬間的恍惚里,孫世成的腦子裡電光橫過,眼瞳不由自主的收縮。

  即便是身體再怎麼向僂,神情卻漸漸堅決了起來「我——」

  他的聲音停滯了一下,眼瞳中浮現微光,:「我明白了,只是,我畢競人微言輕——」

  「——」

  另一頭的聲音仿佛笑起來了:「放心吧,老孫你為咱們一系操勞這麼多年,功勞也是有目共睹的,也該你出頭了。「

  孫世成沒說話,畫餅誰不會啊。

  短暫到微不可覺的停頓之後,另一頭的話語繼續說道:「唔,我看看,你申報那個項目的報告,我看了,很不錯,非常有前景。

  機會難得,可要抓緊啊,老孫。」

  「哪裡哪裡,都是仰賴您的提攜。」

  在平平無奇的對話里,心照不宣的交易就已經完成。

  電話掛斷。

  孫世成沉默著,看著桌子上的腕錶,神情變化。

  一輩子夢寐以求的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賭一次——

  許久,許久,他忽得,自嘲一笑。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裝作覺察不到協會內的暗流涌動,也好像沒注意到同行們發來的消息,海岸科技運作依舊。

  日晷的售賣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不溫不火。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樓封忽然問。

  「啊?打算好了什麼?」

  季覺茫然回頭,看過來,旋即恍然,無奈嘆息:「你真想多了,老樓,能好好的過日子,誰閒著沒事兒去找同行撕逼玩?」

  「當然是你啊!」

  樓封冷笑,裝什麼白蓮花呢,狗東西,我還能不知道你?!

  無風還起三尺浪,一天不搞事就渾身難受,幾個月沒搞事兒,都特麼是在憋這個大的,產品還拿不出來,怕不是就已經盤算著怎麼殺怎麼埋了!

  「唉,投石問路而已啦。」

  季覺擺手,一臉無辜:「協會的水太深了,我也不確定自己這個新來的究競受不受歡迎,這不是還想靠你麼。

  結果如今看來—孔大師在協會裡的人緣似乎不怎麼樣啊。」

  「呵呵!」

  樓封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說這話之前,你要不再看看自己的師承呢!」

  「你在說什麼?」

  季覺被逗笑了,「我師慈悲大度,悲憫寬宏,素來教我遇事先退三分,不平相忍為公,怎麼可能會有仇人呢?」

  況且,就算有仇人,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質詢會?

  什麼傻逼玩意兒。

  擾亂市場?

  這怕不是固有路徑了,這幾年掄誰都少不了這一棒,反正一打一棍准,誰的屁股上都不乾淨。

  可真正的原因,用腳都能想到。

  季覺和樓封的聯合工坊,才是真正的誘因,背後的葉限和孔青雁某種意義上才是投入渾水中的兩塊大石。

  而真正引發這一切的,是季覺那快到近乎不合理的上升趨勢。

  以及,完全不帶任何掩飾的,對大師之位的衝刺!

  五年一次的大師評定,所有理事甚至連宗師都會參與其中,不知道多少人在後面排隊等著,等了一輩子,怎麼可能會輕易的看著自己這麼一個毛頭小子趕超上來?

  每個派系都有自己的需求,每個理事也都有自己的下屬和追隨者,甚至,就連宗師偶爾也是需要養狗的。

  哪怕這個位置是能者居上,可餘燼捲來捲去這麼多年,到底是有能者太多了。

  真想要上位,終究是要過一過手的!

  如今又能算得了什麼?

  連個招呼都算不上!

  且看著吧。

  季覺的手指敲著扶手,滿懷期待。

  自己故意授人以柄,暴露弱點之後這一顆炸彈下去,能炸出多少魚來?

  敲門的聲音響起。

  第二期市場反饋送進了他的手中。

  「秘書不錯啊。」

  季覺的眼前一亮,看向了樓封:「你招的?」

  樓封面無表情,將報告丟過來:

  「看你的吧!」

  季覺無所謂的翻開報告,眉頭微微挑起。

  出乎預料。

  銷售量進一步的些微增長,理所當然,畢競市場還在發酵,三天兩天甚至不足以日晷中的靈種完成萌芽,真正想要派上用場,起碼得一個月的時間,如今不過是初步見到了反饋而已。

  只是——

  出乎他預料的是,在問卷調查里,整個日晷在天選者之間,最受歡迎的居然不是藍條功能。

  是等級顯示。

  啪!

  季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終於恍然大悟:「壞了,這個賣點錯過了—.

  老樓,趕快記下來,下一版的日晷升級,增加炫光展示,然後再增加一個高等級天選者的提醒——」

  升變實乃人之大欲。

  同樣,裝逼也不可或缺。

  以前的時候想要裝逼,還要冷哼一聲,釋放出身上的強者氣息,讓身邊的人感覺到王霸之氣。

  現在有了日晷,那可方便了。

  只要不經意間的一抬手,露出腕錶上的數字,就能夠讓別人感受到如風一般的逼意和高手風範。

  這對有些人而言,可不得往死里裝麼?!

  有些事情,自己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知不知道!

  排位遊戲的天梯多一分都能打出狗腦子來,更何況是現實了。

  甚至,這幾乎也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口碑一一畢竟,整個日晷的底層設計就已經把這個相關的功能鎖死了,造物之靈和使用者強綁定,別人沒辦法用。

  等級和位階可以不顯示,但絕對做不了假!

  自從季覺在荒集裡再投放了兩批日晷之後,裝逼之風就已經漸漸吹起了,可等級的逼裝完了之後,身份的逼還要繼續裝。

  對白鹿而言,有錢就要花,賺了就要擺在身上,哪裡管你這那的!

  於是,一千八百八的尊享版的銷量,也打開了!

  這個價格——

  怎麼說呢,貴,但也沒貴的那麼離譜。

  畢競一件糟點的賜福造物,也就是這個價了。

  對於一個蛻變位階的天選者而言,雖然實用性上並不是那麼足,但也正好是處於一個可以咬咬牙、跺跺腳就能下單的程度。

  不過,涉及到這種大額消費,所有人也終究是會更加謹慎的,畢竟天選者的錢也是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如今也只是賣出了十來塊而已。

  至於四千八百八十八萬的工匠簽名至尊版—

  「賣的怎麼樣了?」季覺問。

  「一千支裡面,賣了八百多支。」

  樓封漠然:「可惜,除了我們自己的託兒之外,一個真實銷量都沒有——」

  「很好!」

  季覺咧嘴,忽得笑了起來:「論準備好了嗎老樓?」

  「都特麼快發霉長蟲了,你說呢!」

  「準備提交吧。」

  季覺揮手,最後,緩緩說道:「現在,可以讓人一不小心發現—尊享版的日晷,可以抵擋念控和詛咒了。」

  至於怎麼個不小心法」喂,龍頭,我要下單。」

  季覺拿起電話來,撥通陳行舟的號碼,另一頭的陳行舟愣了一下,茫然:「你殺人還要找我?」

  「這不顯得您專業嘛!」

  「—」

  陳可奈何的嘆:「吧,殺誰?」

  「許朝——咳咳,不好意思,說順嘴了。」

  季覺說:「雇個心樞,再來個升變,別太強的,也別太弱,哦,就殺你手底下的那個誰吧,就,就——鶴方聚落的管事兒的,叫誰來著?」

  「——」

  陳越發無語:「那可是我的兄弟,季覺,你在說什麼?」

  「不加錢。」

  季覺打斷施法:「你倒找著給我點!」

  陳行舟已經快說不出話,「你瘋了?」

  「囤好你的貨。」

  季覺最後笑,「等殺完你再說謝謝我吧。」

  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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