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麻匪火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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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3章 麻匪火併

  回家?

  你那破家有什麼好的。

  季覺發自內心的不理解一難道你那家是什麼傳說之中的極樂天國,裡面每個人見到你就磕頭讚頌,每個房間裡都塞了九九八十一個妻妾,想要美女有美女,想要男娘有男娘,地下室里堆滿了金山銀山,永遠花不完?

  要求太高不切實際就算了,哪怕有人等著你回家給你下碗面熬個豬腳湯呢?

  況且,這個節骨眼上,最想要你回家的,難道是你麼?

  到底還是太循規蹈矩了。

  季覺忍不住搖頭。

  他瞥著失魂落魄的明克勒,輕聲一嘆:「到現在,你的思路還沒轉過來,對吧?」

  即便是有所預感和反應,可惜,自我認知,完全沒有跟上形勢。

  就好像被看不見的思維鋼印蓋在腦門上。

  不,應該說————

  是被刻意培養成這個樣子的。

  不是難成大器,而是,不允許有大器可成的可能。

  作為家族成員而言,具備這樣的能力已經足夠了,再多了,反而是禍害。

  前半輩子作為家族的成員,家族之工具,即便是有所私慾和私心,但也僅僅如此。充其量不過是貪點錢,貪點權,貪點名聲和地位,卻終究依託於家族。

  以至於,猝然之間被自己的親爹一腳踢到火坑裡之後,奮力掙扎的時候,來不及發現,今時和往日已經有所不同。

  他已經不再是家族牛馬,而是家族的掌控者。

  哪怕是名義的。

  「明克勒—

  」

  季覺緩緩說道:「如果事到如今,你還指望著能夠苟全性命,全身而退這種傻逼想法的話,還是趁早找根繩子把自己吊上去吧。

  局勢如何,自然不必我再多說,我就問你一句————你難道還有退路麼?」

  明克勒低頭看著腳下那一顆殘缺的頭顱。

  頭顱的空洞眼瞳也在看著他。

  沉默里,相顧無言。

  他慘澹一笑。

  如果他僅僅只是七城聯防艦隊的指揮官,說不定還有功成身退、榮歸故里、

  安穩一生,甚至被新的家主所倚仗信賴、作為家主肱股的可能。

  可當家神的認可出現在他身上時,一切就變得截然不同。

  他從一個可以被操控的工具,切切實實的,變成了所有人的威脅,所有人————家族裡,家族外,未來的家主和他的心腹們,如今的其他六城和他們的走狗,都不會允許一個在法理上能夠威脅自身但卻又如此容易被人掌控的傢伙活著。

  這是一條有進無退的死路,且無處可逃。

  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他的血脈依舊屬於喬普拉,他的靈魂依舊屬於家神,只要新的家主一聲令下,家神就將從天而降,奪走他的靈魂和生命。

  所以,選吧,明克勒。

  是遵從父親的期望和遺願,成為這個節骨眼上家族交接的犧牲品,還是,真真正正的走在這一條死路上,絕不回頭,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將自己的命運握在手中?

  明克勒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衣,鋪在了髒兮兮的甲板上,然後,彎腰跪下來,小心翼翼的捧起甲板上的灰燼,剛剛索命的怨靈所遺留的一切,鄭重又仔細,一粒又一粒的將它們重新聚攏。

  狼狽又執著。

  季覺也沉默著。

  看到他的表情,就好像明白了什麼。

  伸出手,將夾縫和凹槽之中的骨灰盡數收斂,最後看了一眼明克勒那件髒兮兮的惡臭外套之後,嘆了口氣。

  取了個盒子出來之後,物性強化,隨手做成了一個用來裝素材的鍊金造物。

  「送你了。」

  他說,「湊合著用吧,別嫌棄。」

  「不,已經挺好了。」

  明克勒捧起那一具精巧的盒子,忽然笑了起來:「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光鮮的時候了吧————」

  居然有金綬工匠為她定製如此昂貴的首飾。

  何其有幸。

  明明生前,一無所有。

  「我想要讓他們死。」

  他回過頭來,看向了自己的合作者,發自內心的懇請:「讓我做什麼都行。」

  「很好。」

  季覺點頭,滿懷愉快。

  就好像工匠看到廢料被剖開之後所顯現出的良材一角。

  還算可堪造就。

  「走吧。」

  他打了個響指,繁榮號的汽笛再度拉響,自汪洋之中疾馳,加速,狂風撲面:「上任牙門!」

  尊貴的艦隊指揮官將蒞臨他忠誠的七城聯防艦隊駐紮基地!

  「雖然醒悟的多少有點太晚,但姑且還算能挽救一下。」

  季覺沉吟片刻,看向了明克勒:「別告訴我,都這麼久了,你蠢到在自己的艦隊裡培養不出幾個心腹和死忠————後勤、軍備、觀通、機電、指揮,總要有一樣能靠得住吧?」

  「有的!」

  明克勒斷然的點頭,不假思索。

  在七城你要說志存高遠、群而不黨,多少有點做夢和扯淡,可你要說結黨營私、爭權奪利,那可是大家的看家本領了,可以說是呼吸一般簡單。

  廟小妖風大,越小的廟裡風浪就越多。

  哪怕是真正上位才幾個月的時間,可安插親信、扶植黨羽和培植勢力的事情明克勒可沒少做過,關鍵的部門可是死死的攥在他的手裡的。

  雖然他跑路的時候什麼也沒顧上,可就算只剩下名頭,他也是聯防艦隊的指揮官。

  曾經他上位的時候有多麻煩,如今要讓他下來就有多蛋疼。

  蚊子再小都是肉,想要換掉他,各家起碼還要再博弈個幾輪的功夫才行。

  草台班子天然是對精密微操有克制的,哪怕有人想清洗他的部署,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無非是被打壓的慘澹了一些罷了。

  「很好。」

  季覺點頭,看了一眼航速和航線,「最遲四個小時之後,我們就能到,現在你準備打電話吧。」

  明克勒洗了把臉之後坐了下來,拿起了季覺放在桌子上的電話,從內袋裡取出了一個筆記本,一頁一頁的翻開。

  然後,開始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色就變了,什麼都不說,劈頭蓋臉的向著另一頭開始怒罵,緊接著質問對方的立場和陣營,是不是找新的主子去賣了屁股。

  一個電話打完,然後又一個。

  茶杯空了再續,續完再空,一路之上根本就沒有停下來過,一直說到嗓子都開始沙啞,打到其他的電話再也打不通。

  「差不多已經聯絡好了。」

  明克勒揉了揉臉,疲憊一嘆:「這會兒的功夫,恐怕家裡人已經知道我要回來了,如果再晚一點,其他家就要收到消息了。

  「能爭取一秒是一秒,兵貴神速。」季覺問:「真正靠得住的人有幾個?」

  「不到三分之一。」

  明克勒說:「剩下的都是些牆頭草。」

  「足夠了。」

  季覺點頭,「細節和狀況我不懂,就不微操了,做好準備就行。」

  他看向了遠方漸漸浮現的島嶼輪廓,最後提醒:「到時候,其他的都交給我,你只管進了基地,擂鼓聚將、點齊了兵馬出發,準備剿匪!」

  「哪來的————」

  明克勒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低下頭,看向了脖子上的項鍊和戒指,再忍不住想笑。

  是啊,哪兒來的匪呢?

  只要兵在你手裡,你說誰是匪,誰就是匪!

  只要戒指在自己手上,自己要做什麼,就是喬普拉家要做什麼!

  誰讓自己是七城聯防的總指揮,誰讓自己是喬普拉家的家神認可的家主繼任者呢!

  明克勒咧嘴發笑,抬手摘下項鍊,將那一枚曾經畏之如虎的戒指戴在了食指之上,仔細端詳,抬起袖子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塵埃。

  那一縷閃爍的微光照亮他的眼瞳。

  忽然感覺,火坑裡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尤其是,想到接下來還有那麼多人會下來陪自己之後————

  象洲。

  悶熱的午後,喧鬧繁華的城市正中,宛如宮闕一般依山而建的綿延建築群,喬普拉家。

  「明克勒回來了?」

  奢華的會客室里,博吉奧眼皮抬起,回頭看向自己的下屬,難掩詫異,「他居然還能回來?

  老六那個婊子究竟是幹什麼吃的,連動手都不會了麼?」

  作為喬普拉家裡如今掌握最大實權的老四,大哥夭折、二哥早死、三哥失蹤之後,如今貨真價實的第一人,他已經有五十多歲了。

  沒辦法,明克勒他爹,那是真的能生————從十九歲生到了九十一,如果不是中風的太早,還能給家裡再生出個小一百零七來!

  這七干多年以來,他僅僅是依靠自身的生育能力,就簡單粗暴的令主脈牢牢壓制著其他的支脈,把持住了大權。

  遺憾的是,缺點同樣如此。

  在他死後,曾經龐大的主脈也將開始分裂內鬥了,你死我活,直到新的主脈再生。誰都不知道在這個過程之中,一百零六個兒子女兒里,究竟能剩下幾個————

  好消息,現在已經少了一大半了,剩下的絕大部分都是還在上幼兒園的小孩兒或者是根本就是廢物。

  壞消息,除此之外,剩下的那幾個,就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在這裡面,明克勒這個名義上家主繼承者,頂多只能算一串雞軟骨,留給最後贏家的獎勵。

  得益於季覺的推波助瀾,明克勒一無所獲的從聯邦逃回七城的消息博吉奧也收到了,而且是第一個收到的,他甚至還授意自己的下屬,通過那個白痴十九弟將消息傳遞給老六那個蕩婦!

  就等著那個蠢貨動手殺了明克勒之後,自己掌握了證據,再聯合長老們,將她丟進家火里燒死。

  麻匪火併,老六暴死。

  聽上去多麼悅耳?

  可明克勒你怎麼就不願意去死一死呢?

  博吉奧的眉頭皺起:「消息可靠麼?」

  「明克勒不知道自己的私人助理是您的安排,親口確認了。」

  秘書回答:「被殺的那個是替身,他提早一天搭著船去了灰港中轉,然後偽裝之後再回來,讓他的秘書去聯繫家老們,要舉報老十一吃裡扒外————」

  博吉奧的表情微微變化,到最後,變成漠然。

  不論明克勒要做什麼,這個節骨眼上,都不能再攪了,新的變數還是別出現的為好。

  「真是胡鬧。」

  他嘆了口氣,敲了敲手裡轉著的珠寶打火機,「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你請許管家走一趟,先接少爺回家吧。

  老是流落在外也不是個事兒。

  「明白。」

  秘書頷首,問道:「怎麼安排?」

  「他不是失蹤了麼?」

  博吉奧擺了擺手,「在塵埃落定之前,就讓他繼續失蹤著吧————」

  十分鐘後,白髮蒼蒼的許管家點頭,和煦一笑。

  「家裡的事情,家裡解決就好,少爺只是年輕,不小心犯了錯,想來也是識大體,懂規矩的。」

  這位掌握家宅上下不知道多少僕從性命的老管家緩緩起身:「備車吧,我帶人親自接少爺回來。」

  短短不到半個小時,象洲邊緣,隱秘的碼頭就被徹底清空,換上了喬普拉家自己的人手。

  許管家坐在清理乾淨的休息室里,端起了水溫剛剛好的熱茶,看向海面的方向。

  微笑著,等待著少爺回家。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三十分鐘過去了————

  過去了一個小時。

  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他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冷漠的眼神看向了旁邊呆若木雞的男人,明克勒的私人助理已經汗流浹背,眼神渙散。

  手中,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還在傳來明克勒的消息。

  【馬上就到】

  【已經在路上了】

  【十分鐘】

  【我去上了個廁所】

  【快到了】

  【真的真的————】

  又一條敷衍的消息發來的時候,私人助理已經癱軟在地上,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幾乎哀嚎。

  「嘿,還真是,被耍了個徹底。」

  許管家嘲弄一笑,笑意冰冷越發猙獰:「廢物,被玩了都不知道。」

  不用他吩咐,身旁的人就將尖叫的助理拖了下去,很快,在一陣陣哀嚎和求饒的聲音盡頭,槍聲響起。

  噗通。

  安靜了。

  「行了,收拾收拾,走吧。」

  許管家撇了一眼簡陋的休息室,甩手將茶杯丟在地上,轉身就要離去,卻聽見了碼頭方向傳來的聲音。

  海面的盡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助理的血水裡,屏幕再一次亮起。

  【我到了】。」

  」1

  許管家愣了一下,難以置信:「還真的是遲到了?」

  就在海的盡頭,姍姍來遲的訪客,仿佛向著迎接者們招手一樣————抬起了自己381mm的主炮炮口。

  那一瞬間,許管家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就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

  在極度無語的狀況之下,再忍不住想笑。

  「我吊你老————」

  甲板上,明克勒打了個哈欠,向著身後揮手。

  他說,「開炮。」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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