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家族和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10章 家族和我

  事實證明,喬普拉家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季覺幫了這麼大的忙,博吉奧甚至沒有說謝謝,反而一怒之下,怒了好幾下————

  設身處地的想一下,進門開了個會的功夫,親朋好友不論死活全都趴地上了,擱誰都恐怕接受不了。

  他沒有當場如同季覺所盼的那樣拔刀相見,就已經是城府驚人了。

  有那麼一瞬間,仿佛要玉石俱焚,可緊接著,怒色就瞬間收斂,冷冷的看了一眼季覺之後,一聲輕嘆。

  「季先生為了巧取豪奪喬普拉家的基業,可真是,機關算盡啊。」

  「過獎了。」

  季覺肅然搖頭,糾正道:「巧取?真用不著。豪奪。那就更談不上了————沒那麼費力,也沒那麼麻煩。」

  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甚至懶得巧言令色。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恰恰是那一份坦蕩圖謀的樣子,卻令博吉奧短暫的陷入了沉默。

  還能說什麼?

  事已至此,言語無用,終究是要手底下見真章的。

  只是,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對明克勒這個自己從來沒放在眼裡的草包,有所妒恨————

  憑什麼?

  他忽然想要問季覺,憑什麼是明克勒?

  我也可以談,我們也是簽過合同的,我們還握手拍過照片的,你有什麼想要的,難道我不能給麼?

  這種問題,問也沒用。

  做出選擇的瞬間,雙方就已經是對手了。

  即便是季覺背後所代表的有可能是聯邦,可他卻絕對不可能拱手相讓。

  深深的看過季覺一眼之後,他就轉身離去了。

  留下身後的紛亂。

  「怎麼回事兒!」

  「究竟發生了什麼————來人!快來人!」

  「把這個傢伙給我亂棍打出去。」

  「簡直喪心病狂!」

  「六叔,六叔你說話啊,嗚嗚嗚————」

  哭喊喝罵痛斥之聲不絕於耳,難得的安靜被打破之後,就只剩下了鴨子呱呱叫。只可惜,除了徒勞哭叫之外,於事無補。

  自始至終,季覺充耳不聞,平靜的喝著茶。

  「好大的陣仗啊。」

  姍姍來遲的樓封環顧四周,看到一堆下腳料之後,眼眉微挑:「真不像你。」

  季覺被逗笑了,「難道在你心裡我是什麼吃齋念佛的好人不成?」

  「你是好人,那我是什麼?在世活佛?」

  樓封嗤笑一聲。

  以前他又不是沒見過季覺狠下辣手,也沒少看季覺殺人放火,海岸工業的安保隊在荒野里明火執仗的去幫人銷號的事兒又沒少過。

  這狗東西又陰又狠下手還毒,看起來慈眉善目、人畜無害,可真得罪了他還能活到現在的人又有幾個?

  只是這一次————

  「難得光明正大了一次啊。」他說,「真罕見。」

  「時間太短了,需求太多,情況如此,必須得效率點。」季覺一陣唏噓:「不然誰不想放長線釣大魚呢?」

  釣魚多快樂啊。

  蹲下來打個窩,就有源源不斷的素材送上來,不比自己累死累活抽水清淤拉網要強?

  可惜,手頭能打的牌還是太少了,也沒有那個藏身幕後、待時而動的時間。

  稍微試一下水溫和水深,就已經掀起波瀾來了。

  根本釣不了。

  釣不了也沒關係。

  直接炸魚也一樣。

  果然,體量和過去不同了之後,可以選擇的範圍就更多,同樣能承擔的風險和壓力也就更龐大。

  熱身運動還沒做完,一幫土雞瓦狗就已經全都躺了。

  曾經的季覺只能待時而動,如今的他,已經能夠靠著自己,在七城攪動風雲了。這還是能見得了光的前提之下————要知道,毀掉七城可比拿下七城簡單太多了。

  「怎麼都是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轉過一圈之後,樓封的眉頭微皺,難以克制輕蔑。

  聯邦再怎麼樣也是聯邦,哪怕是在海州這樣的邊地,也沒有讓無漏寺之類的大孽從屬拋頭露面的餘地。

  結果到了千島之後,這些個見不得光的東西,居然能夠成為一城之主的堂上貴客,看明克勒這幫親戚一個個痛哭流涕的樣子,明顯當初沒少一起開趴,感情深厚。

  只是,數量上————

  比預想之中的要少了太多。

  以喬普拉家的體量,吸引到的蒼蠅未免有點少。魚塘再小也算個坑呢,一網再去只有這麼十來條魚苗————

  連個大傢伙都沒有麼?

  「說明水塘比原本想的要大,水比我們預料的要深。」季覺看向了綿延向山中的宮殿,輕嘆:「搞不好,最凶的還沒出來呢。」

  樓封一時沉默,轉身離去:「我先去準備。」

  整個喬普拉家都陷入了混亂和繁忙之中。

  一方面是活著的客人紛紛驚恐告辭,一方面是死了的客人要趕快拉去停屍間,還有一方面,是本來的任務就已經足夠繁重。

  所看到的每個傭人都腳步匆匆,繁忙無比,神情緊張,生怕出了差錯。

  籌備祭祖,舉行儀式————

  哪怕是再怎麼緊急和提前,可該有的依仗和流程不能少,不但不能少,還要更多的祭品和供奉,乃至心血和表演,來證明子孫後代的孝心和虔誠。

  「這是準備祭祀家神了?」

  季覺看向了剛剛歸來的明克勒,難掩驚訝,他本來預備著最好的後果是把水攪渾,卻沒想到,明克勒能夠一步到位。

  可惜,明克勒毫無任何喜悅和得意的神色,神情嚴峻。

  「我根本還沒出力呢。」

  他的臉色垮起來:「是博吉奧,他費了大力氣,把家神遴選提前了————還指望我在外面做炮灰,幫他吸引注意力。」

  意識到明克勒的威脅之後,博吉奧打算速戰速決。

  卻沒想到,明克勒比他更快。

  快的太離譜了。

  跟特麼按了加速鍵一樣。

  昨天中午露頭,下午搞定毒液艦隊,晚上擺平了蘇加諾家的報復和反噬之後,第二天就殺上門來。

  如果要再晚一天,不,再晚哪怕半天,幾個小時,說不定博吉奧就已經直接繞過明克勒,完成家神遴選,就任新家主,然後通報七城。

  到時候,塵埃落定,正統在手,局勢就立刻大不相同。

  接下來,輪到被七城共擊、千島得而誅之的,可就是被實錘吃裡扒外、勾結外人的明克勒了。

  只是————

  他又是哪裡來的信心呢?

  季覺沉吟著,回憶起博吉奧離去時的模樣,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就在博吉奧身後,似乎還有什麼東西。

  還有什麼人跟著。

  亦步亦趨。

  「聖油和帳本,全都收起來。」

  自己會客室里,博吉奧看向了眼前的助手:「等會兒儀式結束之後,我不聯繫你,你不要露頭。」

  「少爺————」

  助手呆滯,難以置信。

  不是震驚于于任務的艱巨,而是憂心於博吉奧的做派和這背後所象徵的可能。

  難道,真的會輸麼?

  「放心吧,只是確保萬一而已。」

  博吉奧抽著雪茄,面無表情:「聯邦的兵法,未慮勝,要先慮敗,明克勒的腰杆硬的有點不正常,總要有所防備。

  萬一真輸了,聖油不交,帳本不交,我倒要看看,指揮不了家神,把握不了資產,他要怎麼做這個家主!」

  「明白。」

  助手點頭,不敢再問太多,匆匆收拾著東西,提起箱子來,推門而去。

  傾聽著腳步聲漸遠,就在煙霧裡,一張詭異的蒼老面孔若隱若現,宛如鬼魅一般輕嘆:「你這孩子,還是太謹慎了一些,準備如此周全,哪裡可能有什麼閃失?必要的時候,哪怕是遠在下院的善駐法王也是會支持你的。

  天心會的老娘們,沒必要在乎,會有人對付他的。至於明克勒,儀式開始之後,自然有的是機會動手。」

  「那就勞煩外公了。」

  博吉奧恭敬的低下頭:「千島立業不易,往後的喬普拉家,還要指望無漏寺的上師們照拂呢。」

  隱隱的笑聲響起又消散了。

  那一張面孔隨著煙霧一同消失了。

  緊鑼密鼓的籌備之後,喬普拉家的祭祀在下午的時候開始了。

  正如同所有的大型的儀式一樣,不厭其煩的講究細節,每一個地方都吹毛求疵,精益求精,每一個環節都不容許有任何的閃失,哪怕毫無意義。

  尤其是在不用一切從簡、從速從快之後,就更麻煩了————

  尋常人家祭祖,無非是找齊一家人對著遺像燒香鞠躬或者磕頭,可喬普拉家的陣仗已經不滿足於折騰自己了,整個象洲都要一起折騰。

  偌大的城市,港口封閉,交通停擺。

  所有的地方都要保持肅靜,不准放音樂,不准飲酒作樂,所有的娛樂場所不准開放,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所有人都要起立跟著廣播向山頂鞠躬。

  之所以不用叩拜,是因為絕大多數人連叩拜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季覺總算明白為啥僭主們這麼喜歡千島了,這誰不喜歡啊,關起門來為所欲為,強權之下,想做什麼都無往不利。

  土皇帝也是皇帝,而且還要更加皇帝。

  整個儀式冗長又麻煩,所有喬普拉家的成員密密麻麻的,全都匯聚在山峰最高處的家廟前面,根據血緣和地位排出位置來,按照亂七八糟的禮儀和習俗祭祀先祖。

  只是這家廟的陳列和樣式————

  只能說,縫的別出心裁,一半像是聯邦大家族的祠堂,一半像是帝國哪個教派的聖所,剩下的就是密密麻麻的千島風裝飾,主打一個串。

  要麼極端的封閉,極端的愚昧,要麼極端的開放,極端的縫合。

  就連家神這種的東西,作為升變一系的產物,其根源就是由帝國的家火信仰和聯邦的祖先崇拜而成。

  而且還混了一大堆千島之間的詭異傳承和儀式,最後野蠻生長成了如今的樣子。

  通過祭祀,將祖先變成神靈。

  可所謂的神靈————和惡鬼也沒有什麼不同,甚至比惡鬼吃的還要更凶!

  家廟的最深處,那一道燃燒了數百年的火焰如此璀璨,純白的色彩看上去無比神聖,感知的帷幕劃分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普通人聽不見裡面傳來的饑渴呼喚和嘶吼,乃至怨毒的咆哮,也看不到源源不斷投入其中的靈魂殘片和靈質。

  時代在進步,一切都在變化,就連家神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

  早幾十上百年前,每次祭祀的時候都要提前宰殺大量的牲畜,甚至進行大量的活祭,現在,七城結成同盟之後,議會開始大力推行現代化,象洲有了醫院、

  公共墓地、養老院、孤兒院和貧民窟之後,就省事兒了太多。

  無非就是死幾個老東西、流浪漢和小孩兒,早死晚死都是死,為何不讓他們死的有價值點呢?

  況且,又不是當場就死。

  甚至,不用流血。

  「真壯觀啊。」

  此刻,作為觀禮的賓客,季覺回過頭,看向家廟之外。

  就在山下的城市之中,絲絲縷縷的白霧如同潮水一般升起了,向著天穹————

  就在儀式的過程中,家火越是升騰和旺盛,天穹就越是陰暗。

  仿佛暴雨將至。

  陰雲密布的天穹之上,雲層最深處的黑暗裡,有一張龐大又詭異,仿佛將整個城市都遮蔽其中的空洞面孔,若隱若現。

  此刻它隨著呼喚,漸漸的浮現,張口,吞盡了整個城市數十萬生命供奉而來的靈質,越發饑渴。

  貪婪吮吸。

  每一次吮吸,都令醫院或者是貧民窟里,那些搖搖欲墜的微光越發暗淡,每一次吐息,都令風中的殘燭再次迎來蹂躪。

  漸漸的,空洞的眼瞳之中,浮現出了和家火一樣的耀眼光焰。

  家神,正在甦醒。

  整個家廟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恐怖的力量從家火之中升騰而起。

  放在往日,明克勒只能跟下人站一波,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靠著自己的努力、親爹的坑害和義父的愛撫,終於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甚至還能坐在椅子上。

  享受著來自家人們的挽留和懇請。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明克勒。」

  博吉奧肅然低語:「聯邦人貪得無厭,姓季的也毫無信用可言。落進他的手裡,你什麼都得不到,只會失去一切。

  你根本就是在與虎謀皮!」

  自始至終,明克勒凝視著家火,神情平靜,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更平靜,任由博吉奧苦口婆心的勸告、許諾和懇請,毫無動搖。

  「真奇怪啊,博吉奧。」

  他不解的問,「你口中的老虎,保下了我的生命,和我站在了一處,幫我活到了現在。

  而你口中的家人,卻盼著我這個兄弟趕快去死,恨不得我從沒有出現過————

  如果你是我,你會相信誰呢?」

  「家族就是家族,明克勒,我們每個人都要有所犧牲!

  以前和現在不同,可不論怎麼樣,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甚至可以和你簽訂同命的血契,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是家族的將軍,七城的將星!」

  「許諾就留給你所謂的家人吧,博吉奧。」明克勒搖頭,「你的家人從沒有包括過我,我也沒有過那樣的榮幸。」

  於是,博吉奧沉默。

  神情漸漸冰冷,殺意升騰。

  並非是惱羞成怒,而是在這一瞬間,他總算明白了:為何季覺會選擇明克勒,為何明克勒這個狗雜種,會癲狂至此!

  「明克勒,你就這麼憎恨這個家麼?!」

  「你在說什麼啊,四哥?」

  明克勒終於回過頭來了,看著他,微笑著保證:「我當然愛我的家啊,發自內心的愛,比誰都愛!」

  「那又為————」

  「可直到幾天之前,我才發現,我的家早就沒有了。」

  那一雙漆黑的眼睛裡,還帶著徹夜未眠的血絲,仿佛殘暴的火焰,無聲蔓延。

  再無任何的溫情。

  他說,「早在幾十年前,我的家,就被你們親手溺死在水塘里了。

  :

  轟!

  宛如嘶吼的聲音從家火中響起。

  蒼白的火光仿佛瀑布一般,從柴薪之中噴涌而出。火焰之中,詭異變化的輪廓漸漸浮現。

  響應著子孫後代的呼喚,無數錯亂的魂靈在此刻重疊為一,化為了渾噩又癲狂的整體。就在這一份殘暴焰光之後的黑暗裡,宛如山巒一般的龐然大物,漸漸升起。

  只是出現,就在整個象洲,掀起了風暴!

  它睜開了眼睛。

  家神降臨!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