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以牙還牙
死寂。
聯邦建立數百年，東城建立數百年，東城銀行建立數百年，如此漫長的時光之中，這一座古老的建築和銀行幾乎已經和東城一體，見證了無數興衰和變化，就仿佛化石一般，屹立在每一個東城人的心中。可數百年以來，從未曾有人，膽敢在這裡掏出武器，說出這樣的話……
以至於，錯愕之中，大家幾乎，難以反應。
哪怕是轟鳴之中，無數水晶落地，紛紛揚揚的細碎聲音里，可大廳里的人茫然回過頭來，卻忍不住欲言又止。
想要詢問這是不是又是什麼快閃或者是活動，又或者是什麼演習？
包括保安。
突如其來的寂靜里，茫然回頭的保安也陷入了呆滯，直到所有人覺察到季覺身後，臉色慘白的櫃員小姐，還有她手裡那一具沉甸甸的挎包……再提不穩，落在了地上，當廊一聲。
落出了兩顆手榴彈，滿地亂滾。
叮噹作響。
終於令所有人都呆滯之中驚醒。
門口的保安，反應過來的瞬間，下意識的就伸手按向了後腰，再緊接著一嘭！
他已經倒飛而出，砸在了窗戶上，緩緩滑落，胸前血肉模糊。
「別怕，鹽彈，死不了人的……大概。」
季覺向著大廳里的客戶們頷首，衷心的勸告道：「錢是總督的，命是自己的，大家要吸取教訓，別跟他一樣，好嗎？」
那一瞬間，悽厲的慘叫聲和混亂的腳步終於響起，姍姍來遲。
終於，進入了節奏了。
季覺滿意的點頭，向著天花板再度扣動扳機，發出了一點氛圍聲來給這一場緩緩拉開的劇目助興配音。櫃後面，驚恐的櫃員已經伸手向著桌子下面，瘋狂的按動了警報按鈕。
可按鈕卻毫無反應，就像是斷電了一樣。
就在槍口指向之下，防彈玻璃後面的櫃員尖叫著蜷縮，趴在地上，想要鑽進櫃，然後，才看到從櫃下面垂落的那一根電線……
裂口鋒利。
就像是，被什麼刀具割斷了一樣。
她愣在了原地。
「什麼逼動靜？」
監控室里，原本喝茶的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湊近了，呆滯著難以置信，伸手摸向腰間，手中一空，對講機！
對講機呢！
媽的，對講機在另一邊的桌子上……
「快，快把警報拉開！」他回頭，向著同伴吶喊：「有人搶銀行！」
「啊？」
端著茶杯的絡腮鬍同伴也愣住了，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不應該啊。」
「你特麼還扯個屁啊，趕快拉警報。」
保安撲上來，拿起對講機，連連按下通話鍵，卻發現對講機根本毫無反應，下意識撲向牆上的按鈕時，卻發現……不論如何拍打，那個按鈕都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背後，傳來了令他不寒而慄的聲音：「我的意思是，距離約定時間還差兩分才對……那個狗東西，又特麼提前了嗎？」
嘭！
保安雙眼翻白，仰天倒下。
而就在他身旁，邪惡組織的苦命打工人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罵了句娘之後，彎腰拿起了對方腰間的鑰匙串，推門而出，迎面和狂奔而來的安保主管撞在了一起。
主管愣了一下，旋即大怒：「怎麼回事兒，為什麼還沒有發警報？」
「啊這，具體狀況比較麻煩，可能說不太清楚。」「保安』嘆了口氣，拉開了門：「你親眼看一下比較好………
就在主管探頭的瞬間。
嘭！
現在，鑰匙又多了一串了。
與此同時，就在層層封鎖之下的機房裡，帶著口罩的工程師淡定的合上了自己的工具箱：「好了，小問題，已經搞定了。」
「解決了嗎？」看守者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機房背板密密麻麻的線纜之間，無法理解：「那個U盤是什麼。」
「哦，那個啊，不礙事。」工程師淡定的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槍，對著他，扣動扳機。
嘭！
一聲輕響，看守者倒地，在地上，痙攣著，抽搐，想要爬起來，伸手抓向眼前的男人，卻聽見一聲煩躁的嘆息。
「這僱主什麼都好，就是墨跡了點……」工程師再度扣動扳機，麻醉槍之下，看守者再沒有動作。而伴隨著對方的徹底倒地，一座座沉重的機櫃之上，無數密密麻麻的綠色指示燈之中，一點猩紅浮現。再緊接著，就像是擴散的火焰，傳染的瘟疫一般，彈指間，充斥所有，籠罩一切。
就在此刻，東城銀行所有系統，全部下線！
大廳里槍聲響起的同時，設備部里，早就就位的臨時工拉下了面前的手閘，就在一陣陣刺耳的摩擦聲里，偌大的東城銀行，所有對外的窗戶，壓縮的閘門次第落下。
而就在巨大的正門處，一個打著哈欠的保安緩緩走出來，放下了一個【例行維護暫停營業】的牌子之後，就從裡面將旋轉門鎖上，拉下了窗簾。
短短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整個銀行就已經和內外徹底鎖閉，再無法進出。
兩個帶著面罩的人從櫃之後的門裡走出來，不顧櫃員們的尖叫，將她們拉進了大廳之中，推進了槍口驅趕之下擠在一起的人群。
再緊接著，不用季覺的吩咐，就有人拉開了一個巨大的口袋，掏出一把綑紮帶來，扎在了每一個人的手上，同時，收走手機和其他物品。
「接下來可能要浪費一點時間，耽擱了大家的工作真是對不起。」
就在隱隱有些擾動的人群前方，季覺拍了拍腦袋，忽然感慨：「哎，畢竟是不可抗力，要是實在沒辦法回到工作崗位上，這豈不是就只能放假了？」
一言既出，擾動的人群微微停滯一瞬，就好像感覺他說的似乎也有道理一樣，一想到能夠光明正大的翹班放假，原本每一個煩躁不堪的牛馬眼神都瞬間清澈了起來。
臥槽，還可以這樣？
大哥好像說得對啊！
「啊，對了，大家的反抗也請千萬不要太激烈，不然有所閃失的話，豈不是就是工傷了？這樣的話，除了帶病休養白拿工資之外，工作可就做不………」
話音未落，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瞬間亮起，最前面的人動作稍有遲滯，就被捆綁的劫匪一拳干挺，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嘴角始終壓不住。
「來來來，不白來，都不白來嗷！」季覺揮手，揚聲保證道：「給我兄弟們一人安排一個星期的病假，大家排好隊，慢慢來，人人都有！」
於是，氣氛漸漸弔詭了起來。
等絡腮鬍保安提著一大把鑰匙串來到大廳里時，已經超過一半人倒頭就睡了，偏偏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剩下的，還都一個個急不可耐，輪到了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把手機和東西全都交出去，跟見到親人了一樣以至於，目瞪口呆。
什麼鬼？
怎麼挨打還帶排隊的？
「哎，都是這狗操的東城害了大家啊。」
季覺唏噓著，陣陣搖頭，令湯虔的白眼忍不住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有個問題。」他說。
「講。」
「你特麼的，為什麼每次作奸犯科的時候，都要拉著我啊？」
季覺頓時回頭，看著他麻木的神色，忽得，慈祥一笑：「當然是因為你能吃苦呀！」
能吃苦的人，就有源源不斷的苦可以吃。
開玩笑，像是老湯這麼好用的工具人，逮住了不往死里用，對得起自己花出去的那些金幣麼？不讓你多干點活，你還以為我季廠長是慈善家呢！
反觀像是自己這樣喜歡享福的人，那就有各種各樣的福可以享，沒福還可以硬享！
「別磨蹭了，幹活兒！」
季廠長心善，看不得牛馬們閒下來。
頓時，湯虔再說不出話。
看著眼前一個個暈過去的人質，眼神分明羨慕了起來。
於是，就在東城接連不斷的混亂里，季覺的銀行搶劫大業就這樣如火如荼的迅速展開。
而這一切的起因，卻悉數來自於一通季覺和陳行舟之間的電話。
「一你就甘心這麼被人按在地上打，沒被打死就算贏麼？」
當季覺問出這樣的話語時，另一頭的陳行舟就再無法克制骨髓里的凶性和猙獰。
哪怕出人頭地之後這麼多年與人為善，裝模做樣的談判和聯盟去跟人和氣生財，可本質，如他這樣從廝殺泥潭裡爬出的野獸，又如何能忍得下這一份「打不死就算我贏』的恥辱？
髒話罵完之後，陳行舟直截了當的發問：
「你想怎麼做？」
「為今之計，不是很簡單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哪裡有他斷別人的前程，不許別人斷他後路的道理？」
季覺咧嘴發笑：「區別就在於……你敢不敢做這一票了！」
於是，就這樣，一拍即合！
作為海州肱骨和中堅，雙方聯手，向著東城，向著韓洄，還以顏色！
就算是受限於體量和差距，沒有辦法將對方趕盡殺絕，那也要讓對方真正的明白，什麼叫做痛徹心扉！就在東城開始出手，宣布所謂瀚海同盟，對海州狠下辣手的那一刻起，計劃就已經開始。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先特麼干一票大的再說！
一個藏身暗中、未雨綢繆，耳目早已經灑遍天下，一個作奸犯科、殺人放火，做事從來不在乎後果。而後，凝視著直播里瀚海同盟那花團錦簇的恢弘藍圖，季覺的嘴角都已經快壓不住了。
有時候做事很難，但讓別人做不成事……不僅不難，而且靈感刷一下就出來了，源源不斷！有了季覺這樣專業級墨者反賊幫忙陳行舟打破思維定式，跳出原本的局限，兩人狼狽為奸，已經徹底喪心病狂。
誠然，東城積累豐厚，氣勢迅猛，瀚海同盟內部強者林立，多少年的醞釀和籌備之後，已經勢不可擋。可並非沒有任何弱點。
就好像陳行舟將自己最大的弱點變成了優勢一樣，如今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瀚海同盟，已經不知不覺，顯露要害！
【錢】！
確切的說，是那一筆所有人都相信它存在的錢，所有人都相信它能夠創造出的美好未來的巨款。那個剛剛畫出來，就已經香甜到讓人飢腸轆轆的大餅！
如果在這之前，有人往上面兜頭倒上一瓢老鼠屎的話，又有多少人還會有胃口？甚至，如果餅在出鍋之前，就已經惡臭腐敗的話，還有多少人會投來目光？
超過數十家大型企業，各地荒集之渠道和投入，韓洄一輩子的徵信和地位進行保證，所成就的同盟，不論其未來有多麼輝煌和璀璨，終究都只是未來。
落到現在，那就只是十來個雇員和一座寫字樓而已。
想要變現，就需要不知道多少心血的投入，大量的產品供應和無數幕後的拉扯、談判和執行，乃至，最關鍵的，錢！
大量的錢，海量的錢，數字多到已經數不清的錢！
一筆哪怕是韓洄掏空自己的身價，也絕對不可能掏得起的錢！
可這年頭想要創業，哪裡有用自己的錢的？
但凡有常識的人都知道，有了PPT之後，就應該拉投資，找貸款了。諸多投資的財團也不可能憑空變出那麼一筆龐大的流動資金出來，必然要分成一期、二期、三期等等諸多環節。
甚至，如此龐大的業務，聯邦境內的任何一家銀行都沒有辦法單獨承擔，也必然不會如此冒險，勢必是需要諸多銀行同時組建成銀團為其進行貸款的。
故此，才需要拿出最關鍵的那一筆起始資金來！
由東城金融巨擘韓洄先生所持股的東城銀行進行發起和串聯，並且需要大量的貴金屬、珍貴物品和產業作為抵押物……
就這樣，從龐大又複雜的金融遊戲裡，撬動第一塊骨牌，然後，引發勢不可擋的連鎖反應，最終萬川歸海，成就大勢！
可在這之前，這一條理論上來說完美無缺的鏈條之上，出現了一點意外呢？
倘若，東城銀行內，所有作為抵押物而存在的資金、物品乃至貴金屬儲備，在一夜之間，徹底蒸發，連帶著東城銀行，都淪落為聯邦醜聞呢？
就算這一切根本不可能發生，但如果有這麼一個好心人，來幫他們一把呢？
當季覺的提議落入陳行舟耳中的時候，一切就再無可挽回。
就這麼幹！
往後所安排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為了現在！
為此，陳行舟不惜以自己的生命為誘餌，奔走聯邦，不斷吸引火力，而季覺更是單人隻身乘船出海，掐准了時間，準備開團！
現在，當西海之上的你死我活開始時，已經將自己的重生形態都徹底託管給伊西絲之後，季覺消失不見的腦子，已經駕馭另一具自己的身體，親自抵達東城，開始了雙線操作！
沒錯，這具身體也是他的重生形態。
確切的說，是之前諸多實驗和嘗試之中，因為規格不合適或者物性有所欠缺，自身之上剝離、更替下來的備件。
就反覆忒修斯之船的現實案例，季覺渾身上下的零件，自己都不知道換過多少次了。
有了新的手之後，舊的手也懶得放二手平回收，留下來還可以用來進行嶄新設計和構架的實驗和探索就這樣，左手右手、大腿心臟，拚拚湊湊，又拚出了一具身體出來之後，再配上原裝的腦子，就可以開始幹活兒了！
雖然受限於不具備賜福，難以發揮出多少實力，可搶銀行又不是上戰場，講究的就是精細操作和技術，又哪裡需要什麼破壞力了？
而另一邊，陳行舟也沒有讓季覺失望，短短不到幾天的功夫之內，耳目和人手就已經滲透到了東城銀行的日常運轉之中去，將一個又一個的幫手安排到了外圍的關鍵位置，幫助季覺解決過程之中的絕大多數麻煩。
「東城銀行位於東城核心地區，緊靠著最繁華的廣方商業區，距離它不到一公里，就是東城警察總局。警局常年配備著一支快反特警部隊，包括恐怖襲擊和大型安全事件也都在他們的職責之中，武器裝備配備齊全，最快反應速度大概是十七分鐘。
同時，東城銀行距離東城安全局的廣方分部也只有五公里，至少會有一位超拔和四個以上的重生坐鎮，一旦收到情況，完成上報之後，整個東城的安全局都會傾巢出動。
銀行內上還常年配備了一個天元一系的天選者和兩個荒墟作為日常的警備，不過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的人會搞定。
銀行地上兩層，地下三層，一共五層結構，其中地下二層是金庫的位置，金庫外層有超過兩厚的最高規格混凝土，內部防禦部分是由一百一十年前的協會大師所完成，具體怎麼搞定你自己來，我就不多嘴了。但是，除此之外，你或許不清楚，這裡面還涉及到另一個關隘……」
電話之中，陳行舟談及韓洄本身的威脅時，著重強調道：
「根據我這邊的消息，他去年六月的時候，曾經莫名失蹤過一個月的時間，同時，所有有關的消息全都被暗中抹除了。我懷疑，可能已經晉升天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所奉行的天命，很有可能是白鹿一系的【龍蛇之道】，你要小心他的反撲。」
「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季覺最後反問：「你真的不清楚韓洄的褲衩是什麼顏色麼？」
電話另一頭，陳行舟仿佛大笑，如此愉快。
「你真的想知道麼？」
說真的，季覺半點都不想知道。
也沒必要。
用不了多久，等他親手扒了韓先生的底褲之後，整個聯邦都會知道了！
而現在，就在緊鑼密鼓的工作之中，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箱子被人從停車場搬到了大廳里，從裡面取出了一把把沉重的武器，開始在關鍵位置架設自動機炮和反步兵地雷等等令人頭皮發麻的玩意兒。當老湯再一次回到了大廳里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渾身癱軟、臉色慘白的中年男人，整個東城銀行里最大的可憐蟲，今日當值的業務經理。
「別、別開槍……」
他哆嗦著，聲音顫抖：「我、我沒有金庫鑰匙的，權限根本對我不開放，你們就算抓、抓了我也沒……「別擔心，放輕鬆。」
季覺坐在他的對面，和煦的微笑著，安撫著他的情緒：「冷靜，冷靜，想想自己的家人……這是你的女兒麼？哎呀，真可愛，你也一定不想她失去自己的爸爸，對吧？」
凝視著那一張越來越白的面孔，季覺將他的手機重新放回了他的手裡，讓他雙手握緊了，抓住了，別掉在地上。
「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情，不會違背你的職責和道德的。」季覺停頓一瞬，笑容越發燦爛：
「報警吧。」
聯邦建立數百年，東城建立數百年，東城銀行建立數百年，如此漫長的時光之中，這一座古老的建築和銀行幾乎已經和東城一體，見證了無數興衰和變化，就仿佛化石一般，屹立在每一個東城人的心中。可數百年以來，從未曾有人，膽敢在這裡掏出武器，說出這樣的話……
以至於，錯愕之中，大家幾乎，難以反應。
哪怕是轟鳴之中，無數水晶落地，紛紛揚揚的細碎聲音里，可大廳里的人茫然回過頭來，卻忍不住欲言又止。
想要詢問這是不是又是什麼快閃或者是活動，又或者是什麼演習？
包括保安。
突如其來的寂靜里，茫然回頭的保安也陷入了呆滯，直到所有人覺察到季覺身後，臉色慘白的櫃員小姐，還有她手裡那一具沉甸甸的挎包……再提不穩，落在了地上，當廊一聲。
落出了兩顆手榴彈，滿地亂滾。
叮噹作響。
終於令所有人都呆滯之中驚醒。
門口的保安，反應過來的瞬間，下意識的就伸手按向了後腰，再緊接著一嘭！
他已經倒飛而出，砸在了窗戶上，緩緩滑落，胸前血肉模糊。
「別怕，鹽彈，死不了人的……大概。」
季覺向著大廳里的客戶們頷首，衷心的勸告道：「錢是總督的，命是自己的，大家要吸取教訓，別跟他一樣，好嗎？」
那一瞬間，悽厲的慘叫聲和混亂的腳步終於響起，姍姍來遲。
終於，進入了節奏了。
季覺滿意的點頭，向著天花板再度扣動扳機，發出了一點氛圍聲來給這一場緩緩拉開的劇目助興配音。櫃後面，驚恐的櫃員已經伸手向著桌子下面，瘋狂的按動了警報按鈕。
可按鈕卻毫無反應，就像是斷電了一樣。
就在槍口指向之下，防彈玻璃後面的櫃員尖叫著蜷縮，趴在地上，想要鑽進櫃，然後，才看到從櫃下面垂落的那一根電線……
裂口鋒利。
就像是，被什麼刀具割斷了一樣。
她愣在了原地。
「什麼逼動靜？」
監控室里，原本喝茶的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湊近了，呆滯著難以置信，伸手摸向腰間，手中一空，對講機！
對講機呢！
媽的，對講機在另一邊的桌子上……
「快，快把警報拉開！」他回頭，向著同伴吶喊：「有人搶銀行！」
「啊？」
端著茶杯的絡腮鬍同伴也愣住了，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不應該啊。」
「你特麼還扯個屁啊，趕快拉警報。」
保安撲上來，拿起對講機，連連按下通話鍵，卻發現對講機根本毫無反應，下意識撲向牆上的按鈕時，卻發現……不論如何拍打，那個按鈕都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背後，傳來了令他不寒而慄的聲音：「我的意思是，距離約定時間還差兩分才對……那個狗東西，又特麼提前了嗎？」
嘭！
保安雙眼翻白，仰天倒下。
而就在他身旁，邪惡組織的苦命打工人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罵了句娘之後，彎腰拿起了對方腰間的鑰匙串，推門而出，迎面和狂奔而來的安保主管撞在了一起。
主管愣了一下，旋即大怒：「怎麼回事兒，為什麼還沒有發警報？」
「啊這，具體狀況比較麻煩，可能說不太清楚。」「保安』嘆了口氣，拉開了門：「你親眼看一下比較好………
就在主管探頭的瞬間。
嘭！
現在，鑰匙又多了一串了。
與此同時，就在層層封鎖之下的機房裡，帶著口罩的工程師淡定的合上了自己的工具箱：「好了，小問題，已經搞定了。」
「解決了嗎？」看守者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機房背板密密麻麻的線纜之間，無法理解：「那個U盤是什麼。」
「哦，那個啊，不礙事。」工程師淡定的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槍，對著他，扣動扳機。
嘭！
一聲輕響，看守者倒地，在地上，痙攣著，抽搐，想要爬起來，伸手抓向眼前的男人，卻聽見一聲煩躁的嘆息。
「這僱主什麼都好，就是墨跡了點……」工程師再度扣動扳機，麻醉槍之下，看守者再沒有動作。而伴隨著對方的徹底倒地，一座座沉重的機櫃之上，無數密密麻麻的綠色指示燈之中，一點猩紅浮現。再緊接著，就像是擴散的火焰，傳染的瘟疫一般，彈指間，充斥所有，籠罩一切。
就在此刻，東城銀行所有系統，全部下線！
大廳里槍聲響起的同時，設備部里，早就就位的臨時工拉下了面前的手閘，就在一陣陣刺耳的摩擦聲里，偌大的東城銀行，所有對外的窗戶，壓縮的閘門次第落下。
而就在巨大的正門處，一個打著哈欠的保安緩緩走出來，放下了一個【例行維護暫停營業】的牌子之後，就從裡面將旋轉門鎖上，拉下了窗簾。
短短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整個銀行就已經和內外徹底鎖閉，再無法進出。
兩個帶著面罩的人從櫃之後的門裡走出來，不顧櫃員們的尖叫，將她們拉進了大廳之中，推進了槍口驅趕之下擠在一起的人群。
再緊接著，不用季覺的吩咐，就有人拉開了一個巨大的口袋，掏出一把綑紮帶來，扎在了每一個人的手上，同時，收走手機和其他物品。
「接下來可能要浪費一點時間，耽擱了大家的工作真是對不起。」
就在隱隱有些擾動的人群前方，季覺拍了拍腦袋，忽然感慨：「哎，畢竟是不可抗力，要是實在沒辦法回到工作崗位上，這豈不是就只能放假了？」
一言既出，擾動的人群微微停滯一瞬，就好像感覺他說的似乎也有道理一樣，一想到能夠光明正大的翹班放假，原本每一個煩躁不堪的牛馬眼神都瞬間清澈了起來。
臥槽，還可以這樣？
大哥好像說得對啊！
「啊，對了，大家的反抗也請千萬不要太激烈，不然有所閃失的話，豈不是就是工傷了？這樣的話，除了帶病休養白拿工資之外，工作可就做不………」
話音未落，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瞬間亮起，最前面的人動作稍有遲滯，就被捆綁的劫匪一拳干挺，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嘴角始終壓不住。
「來來來，不白來，都不白來嗷！」季覺揮手，揚聲保證道：「給我兄弟們一人安排一個星期的病假，大家排好隊，慢慢來，人人都有！」
於是，氣氛漸漸弔詭了起來。
等絡腮鬍保安提著一大把鑰匙串來到大廳里時，已經超過一半人倒頭就睡了，偏偏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剩下的，還都一個個急不可耐，輪到了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把手機和東西全都交出去，跟見到親人了一樣以至於，目瞪口呆。
什麼鬼？
怎麼挨打還帶排隊的？
「哎，都是這狗操的東城害了大家啊。」
季覺唏噓著，陣陣搖頭，令湯虔的白眼忍不住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有個問題。」他說。
「講。」
「你特麼的，為什麼每次作奸犯科的時候，都要拉著我啊？」
季覺頓時回頭，看著他麻木的神色，忽得，慈祥一笑：「當然是因為你能吃苦呀！」
能吃苦的人，就有源源不斷的苦可以吃。
開玩笑，像是老湯這麼好用的工具人，逮住了不往死里用，對得起自己花出去的那些金幣麼？不讓你多干點活，你還以為我季廠長是慈善家呢！
反觀像是自己這樣喜歡享福的人，那就有各種各樣的福可以享，沒福還可以硬享！
「別磨蹭了，幹活兒！」
季廠長心善，看不得牛馬們閒下來。
頓時，湯虔再說不出話。
看著眼前一個個暈過去的人質，眼神分明羨慕了起來。
於是，就在東城接連不斷的混亂里，季覺的銀行搶劫大業就這樣如火如荼的迅速展開。
而這一切的起因，卻悉數來自於一通季覺和陳行舟之間的電話。
「一你就甘心這麼被人按在地上打，沒被打死就算贏麼？」
當季覺問出這樣的話語時，另一頭的陳行舟就再無法克制骨髓里的凶性和猙獰。
哪怕出人頭地之後這麼多年與人為善，裝模做樣的談判和聯盟去跟人和氣生財，可本質，如他這樣從廝殺泥潭裡爬出的野獸，又如何能忍得下這一份「打不死就算我贏』的恥辱？
髒話罵完之後，陳行舟直截了當的發問：
「你想怎麼做？」
「為今之計，不是很簡單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哪裡有他斷別人的前程，不許別人斷他後路的道理？」
季覺咧嘴發笑：「區別就在於……你敢不敢做這一票了！」
於是，就這樣，一拍即合！
作為海州肱骨和中堅，雙方聯手，向著東城，向著韓洄，還以顏色！
就算是受限於體量和差距，沒有辦法將對方趕盡殺絕，那也要讓對方真正的明白，什麼叫做痛徹心扉！就在東城開始出手，宣布所謂瀚海同盟，對海州狠下辣手的那一刻起，計劃就已經開始。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先特麼干一票大的再說！
一個藏身暗中、未雨綢繆，耳目早已經灑遍天下，一個作奸犯科、殺人放火，做事從來不在乎後果。而後，凝視著直播里瀚海同盟那花團錦簇的恢弘藍圖，季覺的嘴角都已經快壓不住了。
有時候做事很難，但讓別人做不成事……不僅不難，而且靈感刷一下就出來了，源源不斷！有了季覺這樣專業級墨者反賊幫忙陳行舟打破思維定式，跳出原本的局限，兩人狼狽為奸，已經徹底喪心病狂。
誠然，東城積累豐厚，氣勢迅猛，瀚海同盟內部強者林立，多少年的醞釀和籌備之後，已經勢不可擋。可並非沒有任何弱點。
就好像陳行舟將自己最大的弱點變成了優勢一樣，如今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瀚海同盟，已經不知不覺，顯露要害！
【錢】！
確切的說，是那一筆所有人都相信它存在的錢，所有人都相信它能夠創造出的美好未來的巨款。那個剛剛畫出來，就已經香甜到讓人飢腸轆轆的大餅！
如果在這之前，有人往上面兜頭倒上一瓢老鼠屎的話，又有多少人還會有胃口？甚至，如果餅在出鍋之前，就已經惡臭腐敗的話，還有多少人會投來目光？
超過數十家大型企業，各地荒集之渠道和投入，韓洄一輩子的徵信和地位進行保證，所成就的同盟，不論其未來有多麼輝煌和璀璨，終究都只是未來。
落到現在，那就只是十來個雇員和一座寫字樓而已。
想要變現，就需要不知道多少心血的投入，大量的產品供應和無數幕後的拉扯、談判和執行，乃至，最關鍵的，錢！
大量的錢，海量的錢，數字多到已經數不清的錢！
一筆哪怕是韓洄掏空自己的身價，也絕對不可能掏得起的錢！
可這年頭想要創業，哪裡有用自己的錢的？
但凡有常識的人都知道，有了PPT之後，就應該拉投資，找貸款了。諸多投資的財團也不可能憑空變出那麼一筆龐大的流動資金出來，必然要分成一期、二期、三期等等諸多環節。
甚至，如此龐大的業務，聯邦境內的任何一家銀行都沒有辦法單獨承擔，也必然不會如此冒險，勢必是需要諸多銀行同時組建成銀團為其進行貸款的。
故此，才需要拿出最關鍵的那一筆起始資金來！
由東城金融巨擘韓洄先生所持股的東城銀行進行發起和串聯，並且需要大量的貴金屬、珍貴物品和產業作為抵押物……
就這樣，從龐大又複雜的金融遊戲裡，撬動第一塊骨牌，然後，引發勢不可擋的連鎖反應，最終萬川歸海，成就大勢！
可在這之前，這一條理論上來說完美無缺的鏈條之上，出現了一點意外呢？
倘若，東城銀行內，所有作為抵押物而存在的資金、物品乃至貴金屬儲備，在一夜之間，徹底蒸發，連帶著東城銀行，都淪落為聯邦醜聞呢？
就算這一切根本不可能發生，但如果有這麼一個好心人，來幫他們一把呢？
當季覺的提議落入陳行舟耳中的時候，一切就再無可挽回。
就這麼幹！
往後所安排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為了現在！
為此，陳行舟不惜以自己的生命為誘餌，奔走聯邦，不斷吸引火力，而季覺更是單人隻身乘船出海，掐准了時間，準備開團！
現在，當西海之上的你死我活開始時，已經將自己的重生形態都徹底託管給伊西絲之後，季覺消失不見的腦子，已經駕馭另一具自己的身體，親自抵達東城，開始了雙線操作！
沒錯，這具身體也是他的重生形態。
確切的說，是之前諸多實驗和嘗試之中，因為規格不合適或者物性有所欠缺，自身之上剝離、更替下來的備件。
就反覆忒修斯之船的現實案例，季覺渾身上下的零件，自己都不知道換過多少次了。
有了新的手之後，舊的手也懶得放二手平回收，留下來還可以用來進行嶄新設計和構架的實驗和探索就這樣，左手右手、大腿心臟，拚拚湊湊，又拚出了一具身體出來之後，再配上原裝的腦子，就可以開始幹活兒了！
雖然受限於不具備賜福，難以發揮出多少實力，可搶銀行又不是上戰場，講究的就是精細操作和技術，又哪裡需要什麼破壞力了？
而另一邊，陳行舟也沒有讓季覺失望，短短不到幾天的功夫之內，耳目和人手就已經滲透到了東城銀行的日常運轉之中去，將一個又一個的幫手安排到了外圍的關鍵位置，幫助季覺解決過程之中的絕大多數麻煩。
「東城銀行位於東城核心地區，緊靠著最繁華的廣方商業區，距離它不到一公里，就是東城警察總局。警局常年配備著一支快反特警部隊，包括恐怖襲擊和大型安全事件也都在他們的職責之中，武器裝備配備齊全，最快反應速度大概是十七分鐘。
同時，東城銀行距離東城安全局的廣方分部也只有五公里，至少會有一位超拔和四個以上的重生坐鎮，一旦收到情況，完成上報之後，整個東城的安全局都會傾巢出動。
銀行內上還常年配備了一個天元一系的天選者和兩個荒墟作為日常的警備，不過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的人會搞定。
銀行地上兩層，地下三層，一共五層結構，其中地下二層是金庫的位置，金庫外層有超過兩厚的最高規格混凝土，內部防禦部分是由一百一十年前的協會大師所完成，具體怎麼搞定你自己來，我就不多嘴了。但是，除此之外，你或許不清楚，這裡面還涉及到另一個關隘……」
電話之中，陳行舟談及韓洄本身的威脅時，著重強調道：
「根據我這邊的消息，他去年六月的時候，曾經莫名失蹤過一個月的時間，同時，所有有關的消息全都被暗中抹除了。我懷疑，可能已經晉升天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所奉行的天命，很有可能是白鹿一系的【龍蛇之道】，你要小心他的反撲。」
「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季覺最後反問：「你真的不清楚韓洄的褲衩是什麼顏色麼？」
電話另一頭，陳行舟仿佛大笑，如此愉快。
「你真的想知道麼？」
說真的，季覺半點都不想知道。
也沒必要。
用不了多久，等他親手扒了韓先生的底褲之後，整個聯邦都會知道了！
而現在，就在緊鑼密鼓的工作之中，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箱子被人從停車場搬到了大廳里，從裡面取出了一把把沉重的武器，開始在關鍵位置架設自動機炮和反步兵地雷等等令人頭皮發麻的玩意兒。當老湯再一次回到了大廳里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渾身癱軟、臉色慘白的中年男人，整個東城銀行里最大的可憐蟲，今日當值的業務經理。
「別、別開槍……」
他哆嗦著，聲音顫抖：「我、我沒有金庫鑰匙的，權限根本對我不開放，你們就算抓、抓了我也沒……「別擔心，放輕鬆。」
季覺坐在他的對面，和煦的微笑著，安撫著他的情緒：「冷靜，冷靜，想想自己的家人……這是你的女兒麼？哎呀，真可愛，你也一定不想她失去自己的爸爸，對吧？」
凝視著那一張越來越白的面孔，季覺將他的手機重新放回了他的手裡，讓他雙手握緊了，抓住了，別掉在地上。
「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情，不會違背你的職責和道德的。」季覺停頓一瞬，笑容越發燦爛：
「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