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工匠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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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0章 工匠的『新衣』

  雖然一發出貨,豹跳心切,但季覺終究是按耐住了。

  甚至,為了節目效果,他還強行克制,一直到好幾個小時之後,末日專列的門才緩緩打開。

  左顧右盼的季覺小心翼翼的探頭,覺察到周圍畫框裡沒有人之後,才低著頭,躡手躡腳的鑽向了出發層。

  結果電梯一開,就看到一副熟悉的畫框。

  蹲守了不知道多久的老登衝著自己,呲牙一笑。

  「喲,這不是餘燼親選,榮冠大師,現世擎天柱,聯邦紫金梁,季覺季先生麼?!」

  調度員震驚:「怪不得電梯忽然之間就快超載了,原來是裝不下這麼多人啊————

  您這是去哪兒呢。」

  「上班,咳咳,上班!」

  季覺咳嗽了兩聲,端出嚴肅的神情來:「實不相瞞,一想到邊獄層那麼多污染沒有清理,蟲的窺伺和既定律危在旦夕,我就睡不著啊,我愛天軌發自真心,我自願加班————」

  「不急,不急嗷!」

  調度員端詳著季覺,獨立於時間線之外的目光先窺向了未來的光影,笑容就越發促狹起來:「您這忙了這麼久,大費周章的,這就結束了嗎?

  陣仗搞這麼大,一定是件不得了的天工吧?這可得讓我長長眼了,能不能讓我看看?

  ,,「咳咳,這個說來話長。」

  「可以長話短說的,我不急,慢慢來也行。」

  「雖然成功了,但有點小問題,所以————」

  「沒關係,我相信你。」

  調度員步步緊逼,「給我看看就行,看看我都感覺這班兒加的值了,多看兩眼我說不定還能再多干好幾年呢!」

  「所以————」

  季覺的窘迫尷尬之中,浮現出一絲瞭然,就好像發現了什麼一般,難掩嘲弄:「你是真的沒看見,對嗎?」

  【???】

  有那麼一瞬間,調度員仿佛茫然。

  可在這不足彈指的空隙里,他已經從現在抽離,望向了季覺過去幾分鐘裡的模樣,逐幀觀看,又看向未來,那仿佛嘴硬一般的辯駁模樣,指著自己的腦袋好像展示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一般。

  令老登的神情變得同情起來。

  堪稱憐憫。

  「這算什麼?國王的新衣嗎?」

  他搖頭唏噓一嘆:「季覺,到你這個年齡段,差不多早就應該過了通過寓言故事學習人生道理的時候了吧?」

  他不是沒看過未來的剪影,可除了季覺死鴨子嘴硬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哦,是這樣嗎?」

  季覺不再爭辯了,點頭。

  就好像忽然之間心血來潮一般,他的雙手插兜,斜眼看著調度員,呲牙一笑,說出了令不知道多少男人提心弔膽、宛如夢魔一般的台詞:「那你有沒有發現,我哪裡不太一樣?」

  「特別臭屁倒是真的,一貫的愛裝。」調度員搖頭:「哪怕再看一千次,一萬次,難————我「古代雅言」!」

  話音未落,伴隨著季覺伸手,忽然向他指出。

  他再沒忍住,罵了句髒話。

  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來,仔細端詳。

  心——這特麼啥?!」

  邪門的是,他真的看到了,之前未曾看到的東西。

  確切的說,只有在季覺刻意的放開了偽裝,顯露出一絲痕跡之後————

  當他順著那一縷詭異的擾動,放棄了高高在上的觀測,降格到了此刻的現在,擠進了和季覺同一個坐標之內,才終於看見了。

  自己一直沒有看見的東西!

  就在季覺頭上,那一道髮絲之間若隱若現、但卻如此顯眼,根本毫無任何掩飾的簡練頭冠!

  怎麼會看不到呢?

  一直以來,就在他的眼前,可偏偏————

  等等!

  反應過來的時候,調度員已經氣笑了。

  陰啊,真特麼陰啊!

  裝模做樣老半天,就是為了擱這兒拿自己當試驗品呢是吧?

  如果不是季覺特地提醒的話,哪怕是他也難以發現,因為,那一頂發冠,也只有和季覺同存的此時此刻,他親自通過肉眼才能夠確認和觀測的到!

  過去沒有痕跡,未來不見蹤影。

  只有現在。

  因為這玩意兒已經跟季覺的【錨】,徹底綁定了!它永遠只跟著跟季覺,永遠只會在季覺所經歷的現在」之中出現。

  臨時工所做的一切,都在既定律的範圍之外,可他所達成的結果,終將被納入既定律的範圍之中。

  憑藉著中央車站的特殊位置和既定律的固有干涉,它的過去與未來已經在時空之中完成了收束。

  真正艱難的地方,他通過既定律的庇護,輕鬆越過。

  在非攻圈境的編織之下,它纏繞在了季覺的現在,變成了一個無始無終的莫比烏斯結。

  從此之後,唯有季覺才能夠觸碰和控制,對於其他的所有人而言,哪怕是看到它的存在,恐怕都只會像是海市蜃樓一般,觸不可及。

  這東西,專門針對的,就是喜歡預見和回溯的傢伙!

  哪怕季覺刻意顯現在外,那些習慣了通過未來的浮光和過去的殘影來讀取目標狀態的蟲,也不會察覺到它的任何痕跡。

  換而言之,只要季覺不自己傻到向敵人展示它的特別之處,那麼那些蟲子哪怕是撓破了腦袋把腦漿子撓出來都想不到,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就好像工匠們不會放棄鍊金術一般。

  習慣了過去和未來視的便利之後,蟲是絕對不會蠢到放棄這樣的優勢的。

  以太絕對不會停止觀法,心樞也做不到對其他人的情緒和思想視而不見,升變更不會放棄靈質視覺和超凡感知。

  以至於,哪怕是季覺把這一把專門給蟲子準備的刀子架在它們脖子上的時候,它們依舊只會懵懂不覺!

  其效果,之前在那悄咪咪的窺探里,調度員已經略知一二有所猜測,當時就已經感慨餘燼的素質幾百年後再創新低了。

  卻沒想到,其本質還能夠如此離奇!

  1+1的結果就算不等於二就算了,怎麼能到了負值的範圍里去?

  「你說原本的太阿和十論,雖說立場各有不同,但起碼也都算是堂皇正大的東西————

  怎麼到了你的手裡,就變得這麼陰險惡毒,壞水庫庫的往外流呢?」

  「放屁,我怎麼就不堂皇正大了?」

  季覺微笑著反問:「我都頂腦袋上了,就差寫個標籤了,結果對面傻到自己看不見,有眼無珠」,難道還能怪我嗎?

  」

  小東西你這是點誰呢?

  調度員手裡捏著他接下來即將要穿的小鞋兒,大度一笑,對於區區冒犯,並不放在心上。

  「只不過,你確定這玩意兒完全符合餘燼的標準麼?」他嘖嘖感嘆:「裡面怎麼還有這麼多對家的神奇小技巧、小佐料和小巧思呢?」

  「講究那麼多幹嘛?過日子,湊合湊合過得了,跟誰不是一樣呢!」

  季覺淡定擺手,毫不在意:「差不多就行了,走了,上班!」

  叮~

  電梯門開啟,邊獄層抵達。

  轟!轟!轟!轟!轟!

  當季覺邁步向前的同時,整齊劃一的巨響從他身旁進發,一排排舉著塔盾,手握銀矛的和平貓齊刷刷的邁步,簇擁在他的周圍。

  而就在他身後,地動山搖一般的踐踏巨響之後,九隻海德拉巨獸的眼睛燃燒血焰。

  牆壁之上的潦草壁畫中,輪廓簡約的調度員凝視著眼前這番設計之初根本未曾想像過的景象,再忍不住,無聲一嘆。

  這就是既定之外的意外嗎?

  看看這千軍萬馬的陣仗,是不是有點太意外了一些?

  可不知為何,他居然期待了起來。

  這個既定之外的臨時工,究竟會為沉寂已久的天軌,帶來什麼樣的未來。

  於是,轟鳴之中,黑鐵的洪流筆直推進。

  而就在無數機械怪物們的簇擁與拱衛之中,季覺背著手,淡然向前,飄飛而起的髮絲之中,一縷璀璨閃耀的輝光流轉,宛如冠冕。

  無需配劍,自有威權顯現!

  【天工·太阿之冠】!

  毫不掩飾行跡的前進之中,遙遠的距離之外,就能夠聽到那高亢的聲音。

  而就在一處蜿蜒無窮的拱廊之中,季覺肩膀上趴著裝死的比格忽然抬起頭來,睜開眼睛,werwer作聲。

  野驢怪叫,毫無徵兆。

  頓時,廊柱之上的華麗浮雕好像受驚一般,震顫一瞬,旋即,就被近在咫尺的和平貓鎖定。

  銀輝流轉的長矛隨著手腕的調轉,電射而出,瞬間,貫入牆壁,釘死了一隻剛剛睜開的巨眼」,空洞的巨眼抽搐痙攣著,流出了一絲絲粘稠的血水,忽然劇烈的震顫起來,發出了如蟬一般的尖銳嘶鳴。

  那不是眼睛。

  而是如蛾一般的鱗翅!

  緊貼在廊柱之上的巨眼之翅劇烈的拍打著,灑下大量閃光的磷粉,紛紛揚揚的磷粉灑下,落在地上,立刻就在地面之上腐蝕」出了一個個大洞和大量劃痕。

  並非猛毒,是老化!

  所有觸碰到的物質,在彈指間風化了數百年。

  斷裂的聲音響起,就在最前方和平貓的手中,那一把貫穿飛蛾翅膀的銀矛上,鏽蝕的痕跡迅速蔓延。

  而在這之前,飛揚的磷粉將它半身都吞沒,大半截身體迅速朽化為塵埃。

  緊接著,伴隨著那尖銳的嘯叫,整個拱廊,頂穹,牆壁,甚至是前方的大地之上,海量的巨眼猛然睜開了,無窮無盡,充斥了一切。

  那一隻隻眼睛蠕動著,仿佛活物一般,放大亦或者收縮,而嘶鳴聲更是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那數量,簡直無窮無盡!

  這裡就是它們的巢穴!

  在覺察到警報的時候,海量如蛾一般的蟲之死胎升騰而起,化為風暴,向著闖入者們飛撲而出!

  千百隻翅膀所掀起的狂風裹挾著無窮磷粉,就已經如濁流一般,浩浩蕩蕩的席捲而來。

  轟!轟!轟!轟!

  最前面開路的四隻和平貓舉起了手中的塔盾,毫不猶豫的砸在了地上,釘死,流轉的銀光將四道盾牌拼合在一起,遵照狹窄地形遭遇戰的標準戰術,構建掩體,保護自身。

  只可惜,足以正面抵禦槍林彈雨的盾牆卻在磷粉觸碰的瞬間,迅速崩裂,被侵蝕出了一個個貫穿的大洞。

  甚至來不及防備,整個隊伍就已經被磷粉洪流所徹底淹沒!

  那一瞬間,有彈指聲響起。

  如此清脆。

  灰黑色的洪流,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就好像從不曾存在過一般,被無形的力量所抹除。

  「居然還能支撐一個照面嗎?」

  而就在拱衛之中,季覺伸手,接過了那一扇千瘡百孔滿是鏽斑的盾牌,嘖嘖感嘆:

  」

  真划算啊!」

  實話說,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準備,畢竟面對蟲類的生物,一切不具備相同屬性的尋常物品或者普通生靈,可以說就連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沒有。

  就算最前排的和平貓瞬間化為飛灰,他都不會奇怪,可是卻沒想到,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家產品的質量。

  這種由帷幕流水線批量產出的武器,就算是工序再如何敷衍,素材和原料再怎麼普通,可終究是三相鍊金術的成果,放在協會裡,也是不折不扣的鍊金物品!

  面對異常時空的擾動,其抗性更是遠超普通的物質,如果針對性的予以強化的話,說不定支撐的時間還能更久!

  至於成本————對不起,沒有成本!

  十五kg成品鋼錠、1kg銅以及40g的有色金屬添加,外加300g的汞,順著流水線轉上一圈就完事兒了。

  這種產量囤積之下已經堆到爆倉的裝備,但凡能起效哪怕一秒,對季覺都是穩賺不賠!

  更何況,他還沒發力呢————

  就在磷粉消失不見的同時,整個和平貓作戰連隊,不退反進,繞過了原本前排四隻受創的同伴之後,在前方再度集結陣型,如流水一般變幻,高舉著塔盾和銀矛,反過來向著涌動奔流的飛蛾們發起了衝鋒。

  拋棄了距離太遠可控性不強容易反過來被敵人所利用的熱兵器之後,它們所配備的是清一色的古典式穿刺長矛。

  在尺度完全展開之下,足足有九米餘長,如今在這種狹窄的走廊之中,一根根毫無顫動的銀色長矛延伸,就像是一堵毀滅之牆,筆直的向著涌動的飛蛾們穿出!

  好像嘲笑一般的尖銳嘯聲響起了。

  那些紛紛揚揚拍打著翅膀的飛蛾胡亂的擾動著,巨眼開闔,臃腫的身體居然像是殘像一般,劇烈的閃爍起來。

  遵照著本能,破空,閃現。

  這樣,就能輕而易舉的躲過穿刺,不費吹灰之力————

  只可惜,沒躲成。

  就在它們仿佛抽幀一般閃爍的瞬間,既定的閃現卻胎死腹中。

  好像奔跑時忽然之間看到迎面而來的疾馳大運。跳水時睜開眼睛,發現幾十米的跳台之下是冰封三尺的大湖————

  理所應當的,撞在了鐵壁之上。

  眼前一黑。

  再緊接著————

  啪!

  一輪長矛的穿刺之下,就有數十隻飛蛾被密密麻麻的長矛所貫穿,那些足以老化一切物質的血液從它們的體內流出,順著長矛緩緩向下,流過了和平貓的手掌,滴落在地。

  毫無任何的效果。

  只有爆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被穿刺在長矛上的飛蛾瘋狂的掙扎著,無法逃脫桎梏,一個個的炸成了一團殘影,再也不見了。

  而更多的飛蛾好像被激怒了一樣,驟然匯聚,收縮,就在半空之中,無數蠕動的飛蛾居然匯聚成了一雙巨大的眼睛,向著它們俯瞰而來!

  如有實質的目光所過之處,一切都迅速的崩裂,所有的時間都在被它們抽走,吞噬,哪怕是土石之時光吞噬和消耗根本得不償失,也完全顧不上了。

  就在應激之下,蟲之死胎們開始本能的抽取一切養分,保全自身。

  只可惜————

  依舊沒有卵用!

  銀輝赫赫,鐵光猙獰。

  如鐵壁推進的陣列收回了長矛,再度穿出,向著無數飛蛾,再一次將幾十隻飛蛾貫穿,破滅,脆響不斷。

  任憑飛蛾之眼如何汲取時光,試圖降下老化和衰朽,就好像迎頭撞在了絕緣體之上,任何一丁點的反應都沒有。

  甚至就連它們被貫穿傷害,想要操作自身時間,回到幾秒鐘之前時,都毫無效果,反而招致了預想之外的恐怖反噬!

  銀矛貫穿之下,所有試圖干涉時間的飛蛾,都在迅速的爆裂。

  完全就是自殺。

  當大量飛蛾驚恐的煽動翅膀,試圖拉開距離的時候,卻發現,不論如何,都難以逃出既定的範圍了。

  錨!

  無處不在的錨,無形無相的鎖鏈,已經悄然的纏繞在每一隻飛蛾和每一台和平貓的身上,作用在了整個空間的範圍之內。

  就在隊伍之中,季覺漠然俯瞰,發冠亮起。

  太阿之光,映照現在。

  斷絕過去和未來!

  作為永恆之門一系的造物,季覺所造之太阿,已經徹底將原本的形制和功能全都拋到了一邊,只存留其本質,然後根據自身需求,另行闡發和塑造。

  以至於,同原本的設計比起來,早已經面目全非。

  【逐日】、【奔月】、【追星】,三大賜福連鎖,一個沒有!

  洞察過去、預見未來、倒果為因,逆時反擊之內的功能,更是一個都做不到。

  如今的它根本沒有任何干涉時間和空間的能力,恰恰相反,自從設計和鑄造之除,季覺的一切目的,就都是為了和它背道而馳。

  捨棄了一切【干擾】的功能,只為了無限制的接近【無法干擾】的狀態!

  通過天軌和既定律的輔助,無數珍貴素材所帶來的提升,外加孽化和逆轉了諸多賜福所帶來的質變,最終達成如此封閉的效果。

  與其說是靈感的進發,倒不如說,充滿了工匠的低素質壞水和人的劣根性。

  如果自己不擅長奔跑,那麼就把所有長腿的人全都槍斃掉。

  如果自己並不自由的話,那麼————

  為什麼不讓所有人陪著自己一起坐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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