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閉環和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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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8章 閉環和缺口

  「罵誰米蟲呢?你罵誰米蟲呢!」

  電話另一頭,怒不可遏的聲音響起,旋即尷尬起來:「啊,不好意思,催債電話————

  周姐咱接著說。」

  啪一下,電話掛斷。

  沒過幾秒鐘,季覺的手機開始狂震,一連串狗頭指人的表情包發了過來,氣急敗壞。

  經過了季覺你會後悔的」和我才是劍匠」等習慣性流程寒暄之後,總算把見面的地方定在了天門大學南門。

  之所以是天門大學,是因為季覺直接看了葉純的定位。

  雖說多少有點侵犯個人隱私,不過方便快捷且順手,習慣之後就————習慣了。

  原諒我吧,鹹魚,這是最後一次了————

  大概,也許,可能吧。

  季覺找地方坐下來,點了杯冰紅茶之後,就開始流口水發呆。

  假期難得,雖說跑來騷擾葉純也是一种放松方式,但這一次是有重要的事情。

  葛洛莉亞。

  季覺從水銀裂界裡帶出來的小九,整個裂界裡所有人造人的孩子,先知最後託付給自己的鳥兒。

  以及,水銀的女兒。

  哪怕一直到現在,季覺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甚至以如今季覺的能力,面對葛洛莉亞的構造,依舊會感覺,無從下手。

  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夠完善拆解和重構的方式,銀色的羽翼之下,她的身軀是仿佛生靈一般的構造,無數靈質迴路和繁複構架重重交錯,牽一髮動全身。

  靈質和物質的結合,可謂,渾然天成。

  天成」。

  在沒有人比工匠更清楚這個詞的重量和所代表的意義。

  在工匠的追求之中,天成之造甚至比天工之造還要更加可貴且珍惜,天工之造或許再怎麼高深和複雜,都有能夠了解的途徑。

  可天成之造,其高妙之處,根本就無從解析和領悟,仿佛自然而然,上天造就一般。

  就好像季覺曾經上善徵召時候下意識造出的小牛馬————而葛洛莉亞的存在甚至比小牛馬的本質還要更加驚人。

  小牛馬終究只是龍血活化,還需要不斷的蛻變和進化,可她自從化為如今的模樣之後,就已經盡善盡美,再無需增減,無法再添一絲,更減不掉一毫。

  季覺和葉限不是沒有進行過分析,可最後的結論是,她的本身就好像是一個封閉完善且穩定的系統。

  如同黑箱,將裡面的東西牢牢的鎖住,根本無法觀測。

  誰都不知道她身體裡究竟藏著什麼。

  可作為水銀的遺作,她身上所承載的祝福、期盼和願望之中,絕無任何的一絲陰霾與惡意,那是任何一個大師都能夠從那流暢且優美的構造之中所能讀取到的語義。

  她將自己耗費了四百年的時光和自身所有的一切所換回來的女兒,交託到了季覺這個闖入者的手中,並確信,他能夠為這個無辜的孩子帶來一個美好的未來。

  可為什麼。

  水銀就這麼相信自己一定能行?

  在天軌打工打了這麼多天之後,作為臨時工,在調度員的耳提面命或者是噪音騷擾之下,或多或少,都是有一點長進和了解的。

  關於永恆之門,關於影日。

  關於時間。

  對於天柱之崩這樣的絕對性歷史錨點,是註定無法進行任何干涉的,可這不代表不會發生改變。

  事情有先後,但先後的順序卻不重要。

  只要完整。

  完整才是最重要的。

  正是因此,水銀才會試圖在自身裂界裡模擬過去的時光,無限制接近過去那一段時光本身,然後以造物去替代掉原本被毀滅的一切。

  從平帳的角度來說,是行得通的,但代價同樣巨大————正如同季覺所見,甚至在完成之前,水銀就已經墮為滯腐的孽物,不得解脫,也註定無法成功。

  如今看來,水銀似乎選擇了其他的方法————她沒有改變過去,或許,只是在那些沒有被發現和見證的細枝末節上,做了一些不為人所知的補充。

  瞞天過海。

  那麼,問題來了,她在葛洛莉亞身上留下了什麼?

  先知又知道一些什麼?

  如果過去確實被改變了的話,水銀又何必要繼續執行原本的計劃,承擔如此慘痛的後果,以至於孽化?

  如果過去依然無法改變的話,那麼水銀又為何執意要踏上這一條註定的死路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究竟是她先看到了季覺,季覺才進了裂界,導致如今再一次的碰面。還是季覺進了裂界看到了四百年前的水銀,註定了如今這一切的發生?

  想來想去,想到季覺腦殼疼!

  沒辦法,時間悖論實在是太噁心了。

  這時候就突出了既定律的便捷性,太方便了,單方面強行的將一切有關影日之封的時間亂象和因果進行了收束,根本不用擔心出現矛盾和偏差,一切因果都能夠完成穩定的封閉。

  那一瞬間,調度員的話語,再一次從耳邊響起響起。

  一先後不重要,但必須完整」。

  「完整————」

  季覺嘀咕著,眼瞳微微一顫,好像有靈光一現。

  對啊,既定律作用於天軌,而如今自己也算是天軌的一部分啊!

  就算是臨時工的存在不在既定律的範圍之內,但自己的所作所為,也都將變成既定律的一部分。

  那麼,這裡面包括葛洛莉亞麼?

  很有可能,畢竟她已經出現在了既定律給的預見之中了。

  也就是說,如今自己之所以一頭霧水,無法窺見事態的全貌,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身在此山中,另一部分原因是,有關葛洛莉亞的因果,依舊未曾完整!

  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為她的過去和未來,她的因果,水銀的因果,徹底完成閉環?

  想到的瞬間,季覺頓時興奮揮拳,眉飛色舞。

  不愧是既定律,這工資給的太值了!

  可現在,問題來了————

  自己要怎麼做呢?根本沒地方下手啊!總不至於,自己只要坐著等,事情就會自然而然的發生吧?

  完全一頭霧水。

  這溝槽的時間悖論好麻煩啊!

  還有,預見的最後,那一幕場景。

  水銀點燃自身,照亮季覺,兩者之間的葛洛莉亞,毋庸置疑的代表著他們三人彼此在時間上的關係。

  水銀位於起點,自己位於終端。

  葛洛莉亞順流而下,從水銀向季覺,卻還在半路上。

  那個時候,葛洛莉亞的投影,想要提醒自己的,究竟又是什麼?

  自己背後的那一片黑暗代表著什麼?

  還有,從黑暗裡向著自己伸出的手。

  那一雙腐爛的染血之手————

  又是什麼?

  季覺又一次開始流口水了,口歪眼斜。

  終於體會到升變一系的預見、以太一系的占下乃至心樞預知夢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所帶來的特有蛋疼!

  太過於空泛了,也太過於模糊,能夠解釋的方法太多,以至於,稍微一不注意,就會促成預言的自我實現。

  哪怕是經年老手浸淫一生稍微不注意也會翻車。

  開玩笑,注意也會。

  所以,手究竟是什麼呢?

  「手————手————」

  季覺呆滯著,眼神渙散,雙手端著眼前那一隻五指修長的白皙之手,下意識的翻來覆去端詳,揉揉捏捏,喃喃自語。

  直到,無可奈何的嘆息聲終於響起。

  「收收味吧,季覺,口水快滴我手上了。」

  「啊?」

  季覺錯愕著,回過神來,才嗅到了熟悉的青檸羅勒的味道,順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端到嘴邊的五指往上看去,緊扣的襯衫袖口之下,半截嫩白色的手腕纏著一根千島風的編織手繩,點綴的恰到好處。

  而就在他的跟前,就在周圍人的好奇窺探目光里,無可奈何的葉純已經被他拽著嘀咕了不知道多久。

  剛剛在天門大學裡開完會出來的葉純,另一隻胳膊上還掛著正裝上衣。

  平日裡散亂的長髮被盤在腦後,一絲不苟。

  罕見的正式模樣。

  正斜眼看著他。

  「摸夠了沒有?」葉純揶揄一笑:「摸夠了就撒手,不夠的話,我幫你拍張照留念一下?」

  壞了!

  季覺如遭雷擊,心臟瞬間收縮。

  這下要是被她拿捏住把柄的話,不知道要嘲笑自己多少時間,不行,不能慌,不能急,不能表現出震驚的樣子。

  一瞬間的空隙里,純鈞的超然視界,全開!

  季覺淡定的鬆開了手,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端起桌子上的冰紅茶抿了一口,半點不慌,淡然點評道:「今天這打扮,真看不出來是條鹹魚啊。」

  「你倒是狗氣沖天,半點不掩飾了是吧?」

  葉純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在對面坐下,下巴抬起,顯露嘴臉:「勸你對學姐放尊重點,再說瓢給你開了!」

  季覺已經將餐單遞了過去。

  「吃什麼?你請客。」

  .」

  葉純已經被氣笑了:「我請?你還真就一點海岸董事長的臉都不要了,是吧?」

  「臉是什麼,我們工匠沒有呢。」

  季覺毫不在意,聳肩:「況且,我最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家都熟成這樣了,還裝什麼大鼻子蔥呢。

  你996季先生在外面人模狗樣的裝裝得了,跑到葉純前面擺那董事長的譜,怕不是招笑。當年你卷生卷死卷到快餓死,倒斃路邊變成一條的時候,蹭的是誰的飯卡,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兒麼!

  別的不提,光是介紹自己進葉教授項目組的大恩大德,季覺哪怕不是天選者也要記一輩子的好吧?

  如今季覺提到這件事情,葉純的神情頓時就微妙了起來。

  「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她這輩子恐怕都忘不了,自己那天熬了個雷霆大夜,打著哈欠進食堂時候看到的景象————

  一群眩暈喘息的學生之間,一個倒霉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在COS小噴泉。

  甚至手裡還端著半碗滷肉飯!

  那可是天門大學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食物中毒事件!

  她但凡來早十分鐘,搞不好也要中招了————

  哪怕中毒如此慘烈,可季覺依舊強撐著,等到院領導趕來之後,拽著對方的褲腿,留下了最後的遺言」。

  「飯里————有毒————」

  彼時院領導的驚恐表情,實在是葉純平生僅見。

  只能說的,大開眼界。

  結果,這件事兒的後續也沒放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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