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1章 都是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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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盛強站在呂德揚面前,渾身不自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轉述左開宇剛剛的那番話。

  呂德揚盯著潘盛強,沉聲詢問道:「他說什麼?」

  潘盛強吞吞吐吐地回答:「呂市長,他說……他說……」

  最後那幾個字,他完全說不出口。

  呂德揚冷聲道:「你直接說,吞吞吐吐幹什麼?」

  潘盛強這才回答:「他說市領導不合格。」

  潘盛強自然不敢直言告訴呂德揚,左開宇是說他這個市委書記不合格,所以他改變了一下表達方式,表示是市領導不合格。

  聽到潘盛強的話後,呂德揚眉頭緊皺起來,隨後冷聲道:「他是在批評我這個市委書記不合格,是吧?」

  潘盛強趕忙說:「呂書記,他剛剛說的話模模糊糊,就說了市領導不合格,具體是指誰我也不清楚。要不呂書記你親自去和他面談?」

  潘盛強不想再當這個傳話筒,所以他找了個藉口,讓呂德揚親自去和左開宇面談。

  然而呂德揚回答說:「我現在不適合出面與他相見。」

  「還是由你去和他談,你問他,市領導怎麼不合格?」

  「要他給出理由,不僅要給出理由,你還得問他,如果他是青樂市黨委政府的領導,他會怎麼做?」

  潘盛強聽到呂德揚的回應,雖然很不願意,可沒辦法,他畢竟是下屬,只能點頭說:「好的,呂書記。」

  隨後,潘盛強再次去往休息室與左開宇見面。

  潘盛強將呂德揚的話轉述給左開宇。

  左開宇聽完之後,點了點頭便說:「行吧,那我就說說他為什麼不合格,如果我來當青樂市的黨政領導,我會怎麼做?」

  「首先,他為什麼不合格?」

  「他既然是青樂市黨政領導,那麼他就有絕對的自主權,而不是需要得到上級的許可才能去做事。」

  「只要在規則範圍之內,黨政領導可以做任何事情。」

  「現在青樂市面臨著如此嚴重的問題,可青樂市的黨政領導竟然還想著先得到上一級的許可才能去做事,不是不合格是什麼?」

  「為什麼讓你來擔任青樂市的黨政領導?就是因為上級對你的信任。讓你來當這個領導就是對你的信任了,還需要什麼許可?」

  潘盛強聽到左開宇的回答,感覺很有道理。

  的確,如果上級對青樂市黨政領導已經不信任了,那肯定是直接免職換人。

  但如今,青樂市黨政領導依舊如初,其意思自然很明顯,只要在規則範圍之內,青樂市黨政領導可以放開手腳做事。

  隨後,左開宇繼續說:「如果我是青樂市黨政領導,我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很複雜,但其實也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首先,得從青樂市當前的實際情況出發。青樂市當前面臨的問題是什麼?是電氣元件的問題。」

  「到青樂市採購電氣元件的商人們,他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被騙,購買的電氣元件都是偽劣產品,購買到的電氣元件都是偽冒商標的產品。」

  「商人們到青樂市來,是為青樂市的經濟做貢獻的,可他們的利益得不到保障,他們在未來的日子裡還會到青樂市購買電氣元件嗎?」

  「所以,必須要保障這些商人的利益。這些商人的利益得不到保障,青樂市電器之都的稱號必將崩塌。」

  聽完左開宇的回答,潘盛強動了一下腦子,他詢問道:「同志,按照你這麼說,要保障商人的利益,可這些商人就是不聽勸,非要去相信小作坊的話呢。」

  「商人圖利,愛占便宜,這是他們做生意的本性,他們這樣的行為造成的損失,我們怎麼去保障?」

  左開宇便說:「所以說,這些小作坊就是問題的核心關鍵點。」

  「青樂市黨政領導班子必須對小作坊下手,整頓這些小作坊,不整頓小作坊,青樂市電器之都的名號名不副實。」

  潘盛強點了點頭,可雙手一攤,無奈道:「同志,你這話說的簡單。」

  「這全市幾千家小作坊,要整頓他們,市委市政府得花費多大的代價?」

  「還有,他們本就是青樂市民營經濟的支撐者,整頓了他們,青樂市的民營經濟怎麼辦?」

  左開宇聽到潘盛強的詢問,別有深意地看著潘盛強,笑著說:「潘所長,你這些問題問得不符合你的身份啊。」

  潘盛強之所以問這些問題,是因為他不想再來來往往當這個傳話筒,所以他才根據市委書記呂德揚的意思,問出了這些問題。

  把這些問題全部問出來,最終向呂德揚匯報,這樣的傳話效率也就更高,他也就不用夾在兩邊受苦受累受委屈。

  聽到左開宇的詢問,潘盛強無奈地說道:「同志,我也沒辦法,有些時候,人必須干一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聽到這個回答,左開宇倒是一笑,說:「既然如此,那我就講一講吧。」

  「面對這樣的情況,青樂市委市政府該如何做?」

  「首先,要把問題的根源看清楚,問題的根源終究是一個字——錢。」

  「小作坊製造這些電氣元件是為了錢,商人到青樂市批發這些電氣元件,也是為了錢,青樂市委市政府對偽劣冒產品、商標侵權產品以及不合格產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為了錢。」

  潘盛強點了點頭,不由笑了笑:「的確,都是為了錢。」

  左開宇便說:「既然問題在錢身上,那麼這個問題就只能用錢去解決。」

  潘盛強疑惑地看著左開宇,他顯然不明白左開宇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問題出在錢身上,就得用錢去解決?

  他搖了搖頭,滿臉疑惑。

  左開宇對潘盛強說:「這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你去轉述吧。」

  「轉述完了,你也就不用再當這個傳話筒了。」

  潘盛強疑惑地看著左開宇,詢問道:「同志,你的意思是談話結束了?」

  左開宇點點頭:「對,結束了。」

  「該說的話我已經講了,不該說的話我也講了,就看青樂市黨政領導能對我這些話有多少領悟了。」

  潘盛強也只能點頭,內心還是欣喜的,回答左開宇說:「好的同志,我馬上去轉述你的話。」

  左開宇叫住潘盛強說:「潘所長,我還是那句話,今天發生的群毆事件,絕不能定性為簡單的民事糾紛,必須對何大強與徐有智進行嚴懲。」

  「如果你們派出所不進行嚴懲,在將來的某一天,路州市公安機關也必將對這件事進行重新調查。」

  「到時候處理的就不僅僅是這起群毆事件,還會連帶處理你們這個派出所的領導。」

  說完,左開宇揮了揮手,讓潘盛強去傳話。

  潘盛強一時間愣住了,他站在休息室門口,沉思了片刻,回頭對左開宇說:「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我們流石鎮派出所一定嚴肅處理。」

  「之前沒有嚴肅處理,是沒想到群毆雙方當事人會做偽證。」

  「如今,我們流石鎮派出所的辦案人員只相信你的筆錄,一定按照你的筆錄去重新調查這件事。」

  說完,潘盛強才離開休息室,直奔自己辦公室。

  左開宇也就起身,他自然不會在這裡多停留,畢竟青樂市的事情也只是路州市民營經濟總量中的一部分。

  他的調研時間並不多,而接下來還有很多區縣市需要調研,因此,左開宇不打算在青樂市停留太久。

  當潘盛強把左開宇最後這些話轉述給呂德揚後,呂德揚沉默良久。

  大約三分鐘之後,呂德揚起身,對潘盛強說:「走吧,我去見一見他。」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新奇的觀點,青樂市的問題出在錢身上,那就用錢去解決所有問題。」

  「這個觀點很有意思,我想聽他更進一步的解釋。」

  潘盛強就趕忙在前面帶路,帶著呂德揚前往休息室,去見左開宇。

  然而,到了休息室,裡面空無一人。

  潘盛強趕忙到前廳詢問,才得知左開宇已經離開。

  得知左開宇已經離開,市委書記呂德揚又沉默了許久,最終,他也離開了流石鎮派出所。

  回到市委市政府辦公大樓後,呂德揚馬上把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向市委書記盧星河進行匯報。

  盧星河聽完呂德揚的匯報之後,眉頭皺得厲害。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暗想著,這個左開宇到底是什麼來歷?

  真是從省裡面到路州市進行調研的嗎?

  如果真是省裡面的人,為什麼省裡面一點風聲都沒有?

  可如果不是省裡面的人,他到底又是什麼來歷?

  而且,他講的那些話也都是很有道理的話,甚至可以說是將青樂市用手術刀給一層層解剖開,精準地將隱藏在最深處的問題給挖出來——終究是為了錢。

  對此,盧星河覺得應該找一些省裡面的領導進行打聽,或許只有省領導知道左開宇的真實來歷。

  他便馬上聯繫了幾名省委常委。

  當他聯繫到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李經緯時,李經緯沉思片刻,回答盧星河說:「星河同志,這件事本是保密事情,但是我覺得你作為路州市委書記,你還是有權知道這件事的。」

  「所以,我也就向你透個底,到你們路州市進行調研的人,確實是省裡面的人,但並不是省政府直屬部門的人,他是從外地調來的。」

  聽到李經緯的回答,盧星河瞬間反應過來,他立刻詢問道:「李部長,難不成他就是要到路州市政府接替徐鐵軍同志的人?」

  李經緯便說:「這個我不清楚,也無可奉告。」

  「我只能告訴你,他的身份是真的,到路州市調研也是真的,沒有作假。」

  「其他的,我不會再多講了。」

  隨後,李經緯掛斷了電話。

  在李經緯掛掉電話之後,盧星河陷入了沉思。

  ……

  接下來幾天,左開宇又對路州市其他區市縣進行了詳細的調研。

  每一次調研之後,左開宇都會對當天的調研經過進行一個總結。

  他的總結是總結問題,因為要解決問題,首先得找出問題。

  在左開宇看來,路州市委市政府沒辦法解決路州市民營經濟陷入困境這個問題,完全是沒有找到真正的核心問題。

  所以,左開宇這次調研就是在找問題。

  在第十二天的時候,左開宇對路州市四區三市五縣的調研基本結束。

  結束之後,左開宇準備休整一天,然後返回錢州市,到省委向省委書記張德運做調研總結報告。

  也就在左開宇休息的時候,他接到了電話,是他前幾天認識的那位鞋廠老闆周明坤的電話。

  周明坤的聲音顯得十分疲憊與沮喪,他詢問左開宇:「左老闆,你真的是省裡面的領導嗎?」

  「如果你真是省裡面的領導,你能幫幫我嗎?」

  「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如果連你都沒有辦法,那我就徹底失去了希望,我只能一死了之,才能解脫自己。」

  聽到這話,左開宇很是驚訝,他趕忙詢問道:「周老闆,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先和我仔細講一講。」

  周明坤便說:「左老闆,我的鞋廠被封了,設備被抵押了。」

  聽到周明坤的回答,左開宇也就明白了,周明坤欠銀行的錢沒有還上,應該是銀行啟動了司法程序,對周明坤的鞋廠進行了查封以及抵押了他鞋廠的設備。

  對此,左開宇便說:「周老闆,這都是正常程序吧?」

  周明坤回答道:「左老闆,我知道這是正常程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

  「可現在我的問題是,我已經接到了五萬雙鞋子的大單。只要我把這五萬雙鞋子的大單給做完,進行交付,我就能拿到一筆錢,拿到這筆錢,銀行的債務我就能解決。」

  「可偏偏銀行在這個時候把我的鞋廠給封了,還抵押了我所有設備,我現在又面臨著合同違約問題,向我訂購五萬雙鞋子的老闆已經決定起訴我,讓我賠償違約金啊。」

  「你說說,我現在能怎麼辦?」

  「我不是只有死路一條嗎?」

  左開宇聽完周明坤的陳述,他明白了,在最後關頭,周明坤接到了一筆五萬雙鞋子的訂單,他想用這筆訂單起死回生,可沒想到債務問題爆發,銀行啟動了司法程序,將他的鞋廠查封,以及設備抵押了。

  也就是說,現在周明坤的情況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對此,左開宇趕忙勸說周明坤:「周老闆,你先別著急,我就在白鹿區,我告訴你我的地址,你來找我,我有辦法解決你的問題。」

  聽到左開宇有辦法解決自己的問題,周明坤很是驚喜,但也有懷疑,他詢問道:「左老闆,你沒有騙我吧?如果你只是想勸我別輕生,那就沒必要了,因為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左開宇趕忙說:「周老闆,你相信我,我一定有辦法解決你的問題。」

  「我說了,我是從省裡面來的,如果省裡面的領導連你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我還算是省裡面的領導嗎?」

  左開宇的話,讓周明坤動搖了。

  他沉思了十餘秒鐘,回答左開宇說:「好的左老闆,我馬上過來找你。」

  左開宇便把地址告訴了周明坤。二十分鐘之後,左開宇和周明坤見到了面。

  周明坤滿臉的憔悴,走起路來略顯踉蹌,顯然,這幾天的壓力讓他不堪重負。

  見到左開宇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差點倒在地上,幸虧左開宇趕忙扶住了他。

  左開宇詢問周明坤:「周老闆,你確定你接到了一筆五萬雙的訂單?」

  周明坤點了點頭,說著,他便將公文包裡面的合約拿出來給到了左開宇。

  看到這份合約,左開宇點了點頭,笑著說:「周老闆,你既然有這份合約,那你這個問題很好解決。這樣,你馬上聯繫一下銀行,我來和銀行談。」

  周明坤搖了搖頭:「左老闆,談不了的,銀行現在根本不接我的電話。」

  左開宇聽到這話,便說:「這樣吧,銀行不接電話,那我們就主動上門找銀行。」

  周明坤看著左開宇:「左老闆,你確定有用嗎?」

  左開宇說:「周老闆,你如果對我沒有任何的信任,我想你也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向我求助吧?」

  「你既然向我求助了,那你相信我就行。」

  周明坤聽到這話,也就點了點頭:「好的,左老闆,我信你,你就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我也只能信你。」

  左開宇笑著點頭:「走,先去吃飯,吃了飯我們去銀行。」

  左開宇看得出來,周明坤已經餓了很久了,再這樣餓下去,這人得出問題,所以他要帶著周明坤先去吃飯。

  有左開宇出面幫助他,周明坤也終於能安心地吃下一碗麵條了。

  周明坤吃飽之後,左開宇打了車,帶著周明坤前往銀行。

  到了銀行,左開宇表明來意,但是銀行的工作人員對左開宇說:「先生,我們只負責借貸業務,你的訴求是解除對鞋廠的查封以及歸還被抵押的設備,這些事情不歸我們銀行管,這屬於法院的業務。」

  「所以你來找我們銀行是沒有用的,你應該去找法院。」

  左開宇冷笑一聲:「我去找法院有什麼用?」

  「你們銀行才是根源所在。要先你們這裡出具相關證明,我才能去找法院。」

  銀行的工作人員搖了搖頭,對左開宇說:「先生,實在是對不起,我們銀行不能給你出具你想要的相關證明。」

  「因為銀行沒有義務再寬限你們債務人的時間,給你時間去生產那些皮鞋,然後去完成你的這份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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