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只羨鳥鳥不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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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茶攤上,還坐著幾位,其中有一長衫書生,也在閒坐。他本是來看榜的,看完之後,便在此處歇腳。他早在那邊看得了陳初六,小小年紀高中甲榜,心中留意了一下。發現陳長水是他跟班,如今坐在茶攤旁邊,竟然也在捧書細讀。心中感慨不已:「詩禮傳家也!」

  陳長水微微偏了一點,這書生眼睛一撇,「倩女幽魂」四個字映入眼帘。

  「這是什麼書?」書生低著頭一想:「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難道說,這是他家裡的藏書?」

  好奇心驅使著書生湊到了陳長水這桌子,他本長得高許多,探頭一看,只見上面寫道:「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好詩!書生心中暗暗心驚,這難道是詩集?隨後繼續看去,上面寫道:「寧采臣,江浙人也。性格慷慨豪爽,廉隅自居……」

  「咦,好像是傳記。」書生托著下巴,往後面看:「般若寺中,夜靜無人,只見一二八女子,傾城笑曰:『奴寡居僻寺,夜不能寐,願與公子共修燕好』……」

  書生眼睛都看直了,不知道陳長水已經發覺他了,正待翻頁之時,書本一合,陳長水看著他斥道:「你瞅啥?」

  「額……在下失禮了。」書生拱拱手道:「在下顏子義,適才看了一眼你的書,覺得十分驚艷。額,這位小兄弟,可否告訴我這本書的來歷?」

  說著,他便坐下了。陳長水打量了顏子義幾眼,覺得他看起來像是讀書的,便笑道:「正好正好,你先幫我認人字兒,這句詩是只羨鳥鳥不啥仙來著?」

  「不不,這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寫得好啊,這一句妙極。」顏子義笑著,

  「鴛鴦?啊,這原來是兩個字……」陳長水仔細看了看,才發覺了不同。

  顏子義摸摸鼻子又問道:「敢問這詩,可是你家誰作的?」

  「嘿嘿,這是我家少爺寫的。」陳長水笑道:「他在練寫字,就寫了這本書,給我當消遣看的。怎麼,你也喜歡?」

  「啊,是啊,我是喜歡那首詩啊。」

  「胡說,你分明是喜歡那共修燕好的事情。」

  「不不不……」

  「想不想看後面的事情?」

  「唔……」

  「我就知道你想,不過……」陳長水打開後面的書:「你看,沒有了,神不神奇?驚不驚喜?」

  「啊,這這怎麼會沒了呢?」

  「我少爺沒寫啊,他說了一天三更已經很累了,只能慢慢寫。」

  「你少爺真不是人……」

  「啥?」

  「沒什麼沒什麼。」書生拿起隨身攜帶的紙和筆,寫了一封信道:「這裡是我給你家少爺寫的信,煩請小兄弟轉告一下,就說我對他的這本書,十分感興趣。」

  說完,他把陳長水的帳給結了。

  另外一邊,陳初六跟著吏員前去提學大人,漕司大人,洪州知州、判官。提學大人是提舉學事司的,提舉學事司簡稱「學事司」、「學司」。是地方教育行政官署,掌一路州縣學政,歲巡所部以察師儒之優劣,生員之勤惰,而專舉刺之事,相當於省教育廳廳長。

  漕司是掌管一路的錢糧徵收調運,還管官員監察。到這裡來,也有監察學業的作用。至於洪州知州等人,作為這等國家掄才大典的東道主,自然是要出面作陪的。

  陳初六心裡比較了這些事情,思慮周全,跟著前去了。提學姓周,一副老儒的樣子,漕司姓朱,膀大腰粗,腦滿肥腸。那知州姓呂,在這裡是做官的,幫著陳初六說話。

  幾番你吹我捧,陳初六恪守謙虛,不顯露半分傲氣,令在場之人刮目相看。周提學頷首道:「此子若能成才,將來必定是一棟樑。」

  朱漕司撫須片刻笑道:「我以為並非如此。此子辭藻華麗,能作艷詞。將來為一鴻儒,或者詞臣,唱和尚可。但真若能為棟樑,還得看他的文章裡頭,能否判實事。」

  「哈哈,朱大人所言有理……」

  「朱兄此言差矣,此子年方十一,將來必會更有長進。」周學提笑道:「再說了,半部論語治天下,只要腹內有聖賢之學,出將入相,有何難哉?」

  「呵呵呵,周學提也言之有理……」

  周學提是學官,學官是十分清要的,自命不凡的。而漕司則是實事官,是要實實在在錢,實實在在的糧的。這兩者之間,相互鄙視已經是千古難題了。但知州和判官,還有陳初六,便只能當牆頭草,都說有理便是。

  可神仙打架,未免凡人遭殃。周學提和朱漕司因為陳初六的事情,展開議論到了「讀書能否就能治天下」的辯題上,進而發展到了「實事官牛B,還是學官牛B」的引戰論題上,最後的最後,兩人差點擰巴起來。但仍舊是差一點,唇槍舌劍之後,兩人達成共識:

  口說無憑,不如拿人試驗一下。

  拿誰試驗?眼前不正有一個無辜的小白鼠嗎?洪州知州低著腦袋數自己的手指是不是多一個,洪州判官數也低著頭數自己的手指是不是少一個。唯獨陳初六,感覺到了大禍臨頭。

  「初六……」

  「啊?」

  「你來評評理,我們倆誰說的有道理?」

  「這……」陳初六拱手道:「學生知識淺陋,兩位大人所言,學生沒聽懂,不敢言語。」

  呂知州點點頭,送命題,算及格了。

  「哼,你不要推諉。」周學提道:「我們倆爭執不下,想要在你身上考較一番,看看讀聖賢書,可否治國。唔,對了,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家父現任津丞,從前是種田的。」陳初六回到,他心裡此時忐忑不安,只想著走一步看一步。

  「唔。」周學提點點頭:「朱大人聽清楚了,此子家裡可談不上耳濡目染。」

  朱漕司微微頷首:「他的經義文章,是你取他的第八,自然不需要再考較了。如今我再考他一題實事,如何?」

  「請便……」周學提狠狠道:「若是他答不出,我便,我便……」

  「你便如何?」

  「我便讓他名落孫山!只要我在一天,他陳初六就別想考中舉人!」周學提大聲道。

  朱漕司撫掌大笑:「好,周學提爽快!」

  爽快你妹啊,陳初六欲哭無淚,你倒是把我豁出去了,我可怎麼辦啊?有本事你拿自己的東西和別人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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