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差點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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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謂有兩個兒子,一名丁榮,一名丁茂。年紀上,比陳初六略長七八歲,今年剛好也是參加了這次省試。畢竟天子繼位,誰都想買這支穩賺不賠的牛股。

  朝中早有傳言,丁謂的兩個兒子要位列一甲,將來出將入相的,晏殊也早得到丁謂明里暗力的示意。

  不可否認,丁謂這個人智商高,情商也高,基因優良。再加上丁謂不像別的五鬼那樣放縱子弟,他管家很嚴,所以丁茂丁榮二位的學識不算差,反而算是好的。

  再加上丁謂本來是實幹派,他兩個兒子耳濡目染之下,也是知曉不少實幹的技巧。如果說,這倆人能任職一方,很大機率可以是一個好官。可他們二位,此時卻志在一甲。

  他們志在一甲,就算是年輕人有理想有抱負吧,無可厚非。可關鍵是丁謂心裡也沒一點B數,他也覺得自己兒子這狀元志在必得,放出話去,前三預訂兩個,謝謝合作。

  這兩個肯定還是前兩名。

  可是現在,陳初六在這裡了。陳初六的文章,肯定是比他們要牛的,而且是同一個類型。如果把陳初六排在第一,那就得罪丁謂。排在後面,那就會引起朝野議論了。

  可以說,陳初六的文章,要麼不上榜,要麼就是第一。放在別的任何地方,都是會引起議論的。

  晏殊將陳初六的卷子放在一旁,揉揉眉心,拿起一壺紅棗老薑茶來,呷了一口,嘆氣連連。

  此時,晏殊的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斗。

  一個說,當朝首輔,你姓晏的能擰得過?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是得過且過吧。

  一個說,不成,人生當如松柏,當如傲梅!不過嘛,這不如讓這個張泰去當傲梅去當松柏,把他罷落,是為了磨鍊他的心性!

  「哦……」晏殊點點頭,重新拿起陳初六卷子來左看右看,想要直接罷落陳初六的,可文人的心思還在作祟,讓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大人?」

  「嗯?」晏殊回過神來,吩咐道:「去把看著卷的二位考官叫來,我要細細詢問。」

  考官叫來了,那個評「上」的,自然不用多說。倒是那個評了「下」的人考官能說出一點道理來,他把陳初六的卷子打開,在其中某一頁中的某一個角落找到了一小點微不足道的墨痕。

  他指著這墨痕道:「卷面不潔!」

  晏殊湊近了一看,果然啊,是卷面不潔,是卷面不潔!這個理由很正當!罷落這卷吧!讓他名落孫山,不上榜就沒事了!

  他看著那考官算是看到了救命恩人,可另外一位考官卻道:「若是如此,那別的卷上,無不有這等墨點,依我看來,全都要罷落!」

  晏殊一怔,哎呀,這群看卷的可有好幾個書呆子,要是說服不了他們,今天這事兒沒完。晏殊一時間沒找到好的理由,正在思索之際,外頭走來一人,這人不聲不響,卻無不令貢院中的人肅然。

  「劉侍中前來,可是中宮有旨意?」

  那太監微微點頭,笑著道:「太后念大家審卷辛苦了,讓雜家來送些羊奶給大家解乏。」

  北宋前五代十國,北方遊牧民族大量南下,這汴京人也時興了不少草原的習慣,飲奶就是其中之一。不過,還是有翰林擺擺手,,表示喝不慣,謝恩。

  那太監並不在意,做到晏殊旁側,拈了拈自己的衣袖,做了一個蘭花指,在桌子上點了點:「晏學士,太后托小人前來,還想給晏學士幾句話。」

  晏殊不敢再坐著,忙是起來做聆聽狀,那太監笑道:「太后說了,這科舉的大宋立國之基,人才之源。晏學士當秉公為朝廷遴選人才,選材重真才實學。若有朝中重臣之後,也當視之平常。晏學士,可聽清楚了?」

  「哦……聽清楚了?」

  「嗯,聽清楚了。」晏殊點點頭,擦擦頭上的冷汗,眼睛瞥了瞥放在旁邊的陳初六的卷子。

  那劉侍中又問道:「哦,瞧咱家這腦子,忘了一樁事。太后還囑咐小的前來問晏學士,此番掄才可見著棟樑之才了?」

  晏殊眼珠一轉,當下拿起了陳初六的卷子道:「劉侍中,此人卷子上佳,可為省元,只不過……」

  劉侍中哦了一聲,接過來了卷子。這劉侍中,曾做過秉筆太監,也就是皇上的隨身秘書。能做秉筆太監的,文采可不輸翰林,他也見過了很多省試卷子,也算里手。

  他拿起陳初六這卷看來,先把文章看了一遍,不由得面露驚奇:「這文章果然不錯,只不過,為何還要一個『下』評?」

  「唔……這上面有一個墨點,故而,可算卷面不潔。我等方才議論了許久,未得定論,還請劉侍中定奪。」晏殊回到,他是想反正自己左右為難,不然讓這劉侍中幫忙說話,到時候出了問題就是他了。

  劉侍中豈會如此簡單中計,他面帶微笑,搖搖頭道:「這省試知貢舉又不是咱家,咱家豈能越俎代庖。不過嘛,太后說了,要 重真才實學。對了,此子姓甚名誰,咱家帶去宮中告訴太后。」

  晏殊聞言,看來劉侍中也認可了這卷子,只不過是不想擔責。如今劉侍中把這消息帶去了太后 ,那此卷……就評上吧。

  劉侍中又詢問了一下其他人,特別是丁謂的兩個兒子,劉侍中重點詢問了,語氣中似乎有一些別的意思。晏殊暫時琢磨不透,但大致肯定,這個劉侍中與當今首輔並不是那麼對味。

  這晏殊就得思量一下了,劉侍中背後可是太后,他的態度,多半是太后的態度啊。如今丁謂權傾朝野,而太后孤兒寡母……

  晏殊心中突然茅塞頓開,拿起陳初六的卷,最終在上面寫下了「上」,然後在上字旁邊,畫了一個圈。那之前評下的考官,仍然心有不甘:「那墨點……」

  「算了……什麼墨點,你以為我不知道?」晏殊搖搖頭:「此事不可泄露出去,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誤以為此卷是丁相之子所做。」

  「哦……這卷到底是何人所做?實是氣運太強!」

  「並非氣運,此子實力不弱。」晏殊撫了撫須,他自然知道這個卷子是一個叫「張泰」的揉面考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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