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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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抄作業的,沒見過偷作業的,偷完了還把沒做完的塞你抽屜里。經過一天的相處,陳初六見識到了這群修撰們是什麼嘴臉了。

  這群人啊,也就是一些普通人。還算容易相處,開得起玩笑。大家看了陳初六寫出來的這些之後,對陳初六大為改觀,覺得陳初六不是花花架子,而是有真才實學。

  陳初六也未惱怒,提起筆來,又開始寫多出來的那九本。

  正寫著呢,外頭宣良學士走了進來。眾人行了一遍禮,宣良才道:「諸位大人,臨近端午,上頭欲將望朝提前幾天。」

  眾人聞言站了起來:「憑學士安排。」

  宣良踱步了一番:「依盧學士、薛學士的意思,由本官帶五位朝參官前去面聖,依常例是三名修撰兩位編修。編修其中一人,盧學士定了是蔡編修,餘下四人可有人願去?」

  眾編撰回到:「宣學士,不如依往次便是,讓幾位老前輩朝參面上。」

  宣良點點頭本想允了,可一名老修撰站出來道:「老夫年邁體虛,起不了那麼大早。倒是陳修撰初來,讓他去見見朝參也好。」

  那老修撰剛好是搶陳初六作業那位,其餘人也都沒有一家,宣良看著陳初六道:「也好,陳修撰,你好生準備一下,明日著朝服入紫宸殿。朝禮什麼的,請教這些前輩便是。」

  「下官明白。」陳初六拱手長揖,宣良走後,幾位修撰湊腦袋道:「望朝從未提前過,不知這次……」

  陳初六眼前一亮,提前望朝,估計是太后的意思吧。盧惟孝竟然不上朝,這麼說是不去彈劾丁謂了?這個隊恐怕站錯了……

  放衙之後,陳初六找去了馮拯家裡。他意識到,這幾次小小的動靜,無不是預示著太后對丁謂要展開清算了。

  陳初六從歷史上也知道,新天子登基之後,這丁謂撐不過兩年就得倒。此時此刻,陳初六也需要在政治上投資一把了。

  不同以往跟著太子,如今這一脫離權力中心,陳初六對朝中如何爭鬥的,完全不清楚。

  都知道,什麼事情經過別人嘴裡這一轉述,離真相就差一大截了。馮拯馮拯是排名第二的宰相,估計差不多是當事人,從他嘴裡說出來,較為可信。

  再者說,陳初六是馮拯這一陣營的。嗅到了大戰降臨,陳初六得去問問陣營大佬的意見,保證自己所作所為不跑偏了。

  馮拯對陳初六的悟性感到十分意外,讚賞了一番道:「前一陣子,丁謂上書,將寇準、李迪貶而再貶,播其罪於中外,准坐與周懷政交通、迪坐朋黨傅會。寇準差點被殺,李迪也差一點自裁了。」

  陳初六咦了一聲道:「心狠手辣,與虎狼無異。朝廷優待仕人,寇準、李迪為宰臣,落得如此下場,恐怕引起不少兔死狐悲吧?」

  「正是!」馮拯拍了拍陳初六的肩膀:「誰能保證這輩子不忤丁謂一點?與虎謀皮,什麼下場!日久見人心吶,丁謂人心已失。」

  「咦?」陳初六壞嫣兒問道:「馮相,要是丁謂垮了,那是不是你就成了首輔?」

  馮拯一看陳初六,眼神之中透出四個字,你想幹嘛?陳初六笑著道:「您要是當了首輔,想辦法給我這右文殿修撰動一動位置唄。」

  「怎麼?在右文殿不順當?我聽說,你小子頭一天就跟前輩吵架了,是不是啊?」馮拯反問道。

  「嘿嘿,我那不是要立威嘛,耍一次橫,免得別人再欺負到我頭上。」

  馮拯又問了幾句修《真宗實錄》的事情,陳初六如實回答,還把那八十兩銀子的事情給馮拯一說。馮拯當下一愣,隨即開口:「看來太后是下定決心了……」

  「你猜得不錯,這八十兩銀子的事放在右文殿掀不起一點波瀾,除非盧惟孝敢彈劾丁謂。不過,一個侍御史,不值當太后去操心。太后落子於此,恐怕還是意在你身上。」

  「我?我有什麼用?」陳初六一攤手道:「我如今就是個刀筆吏,一抄書的罷了。」

  馮拯臉色變了變:「豈可如此貶低自己,你這修撰一職,不知道多少外官眼饞。老夫當年也是當了一任通判,這才好不容易當上集賢殿修撰。」

  「馮相,你當初如何升的官?」

  「當年修《太平御覽》,本官多有助力。隨後被詔為承制,經常能見到皇上,蒙皇上看重,全不顧普通修撰九年考滿才一升。」馮拯說起這些,臉上還十分驕傲。

  陳初六是著實羨慕啊,當初馮拯抱緊皇上大腿,一路坐火箭。如今皇上倒是看重陳初六,可皇上手中卻無權。

  馮拯笑了笑道:「初六啊,我知道你少年得志,必不甘心在此處潛藏。老夫何嘗不是?十年寒窗苦讀,本以為入得龍門能一展抱負,卻每日浸在一堆書裡頭沒日沒夜沒盼頭的苦寫。」

  「馮相如何自勉的?」

  「自勉什麼?老夫當年……」馮拯自己也笑了:「老夫當年還與眾修撰一起罵朝廷用人不當,可是罵完了,不還得抄書麼。不抄完,扣發月俸,一家老小還指著那月俸餬口呢。」

  陳初六聞言笑了起來,沒想到當朝大員還有如此落魄的歲月。看來任誰也不是一飛沖天的,都是從基層做起。

  哦,不,好像皇上就不是。

  陳初六知道這是馮拯在鼓勵自己,接著馮拯又道:「倒是抄書的時候,老夫也能學到不少有用的。後來我承制,寫出來的詔誥,十篇之中,皇上能用一半。其中精華,皆是抄書時學的。」

  「沒錯,我已是發現了。」

  二人說了一陣當修撰的事情,馮拯才道:「你之前問,丁謂走後,我會不會成為首輔。老夫不瞞你,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不會。或許有一兩天,但終歸不長久。」

  「這是為何?」

  「丁謂不是我擊垮的,是太后的手段。太后決然不會趕走一個丁謂,又扶一個丁謂。老夫是次輔,太后未嘗不忌憚。」馮拯嘆了口氣:「本官官運已經登極,不可再往上了,亢龍有悔啊。」

  二人沉默良久,陳初六告辭離去。丁謂垮了,因為他是先皇的人。馮拯也要離開,因為他是八王爺的人。

  陳初六估計自己也當不了大官,因為他是「自己」人。大官當不了,可以當一個好官啊,為天下百姓多做點有用的事就好了。曾經選擇當官的志向,本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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