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長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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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崑體的確是僵硬,為陳初六所不喜,但那是放在自由創作之時。如果真要拿到祭祀大典這等儀式上來,西崑體當之無愧是一種十分不錯的文體。

  正如八股文一般,其本身並沒有錯。八股文作為一種議論文,用來抒發議論,可以做到有時有據,邏輯清晰。但八股文一旦成為生活的全部,那就是冥頑不化了。

  事實上,西崑體作為一種官方文體,雖被其他文體衝擊了一波又一波,即便宋廷亡後也沒能改變其地位。當然,產生了很多變種。

  陳初六寫西崑體,並不影響其在生活中創作別的詩。他想要以文風之變為自己謀取政治利益,也用不著就和西崑體一刀兩斷。要物盡其用,一個蘿蔔一個坑,該用什麼文就寫什麼文。

  除了在文體上的選擇,陳初六還選擇了去拍太后的馬屁。朝廷能人很多,肯定也有人看出來了太后是要彰顯自己作為「帝王」的權力,但又不能表露得過於明顯。

  這長寧節獻詩,太后就很有可能暗示了馮拯,讓他想點辦法,在長寧節的時候,享受一些帝王的福利待遇。

  能看破這個的,卻又不敢寫,畢竟天下悠悠之口,不是那麼容易能堵起來的。敢寫的,這時候卻又看不破太后的想法。

  陳初六寫了一份上去,倒也不是為了名利,只不過他認為,當今太后,是需要鞏固一下權位,如此才能安天下。陳初六的優勢和自信,是知道歷史的發展。歷史的路徑,是不可扭轉的,或者說難以扭轉。

  中書省,政事堂。自丁謂離開之後,三張桌子便搬出去了一張,成了一左一右。中間的位置,擺了一盆蘭花,立著幾個瓶子。

  王曾從外頭走來,手中拿著的正是陳初六寫的幾篇詩。他輕輕放在馮拯案上,沉浸於手中公務的馮拯才抬起頭來:「孝先,這是?」

  「回首相,這是下面擬的長寧節的獻詩。」王曾笑著道:「起先囑咐下面的人擬詩一首,皆不達首相的意。下面的人複選了幾首送上來,我看這次可以用了。」

  馮拯接過來掃了一眼問道:「有點意思,出自哪個老學士的筆下?」

  王曾下笑道:「首相,這可不是出自哪個老學士的筆下,是出自檢詳房裡某人之筆下。」

  「哦?」馮拯抬抬眼角:「難道是陳初六?」

  「是,正是這小子。」王曾回到:「他第一篇寫得平庸,這一篇是叫吏員特送過來的。中書舍人不敢定奪,送到我這裡。我本想自己寫幾首的,沒想到這小子卻悟透了。」

  「唔,不錯,這小子的悟性的確非同尋常。」馮拯拈鬚思考了一陣,有些疑慮:「這幾首詩,比較棘手,老夫本想自己來寫,罵名讚譽都由我這個老不死的擔下,可初六他既然寫出來了……」

  「首先,哪有人不得罪人的。」王曾笑道:「初六他能悟到太后的意思,何嘗不明白此詩會引起非議?他既然交上來了,必定已經是想清楚了。」

  馮拯聞言恍然,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筆:「就定他了吧,抄送一遍,送往中宮御覽。」

  王曾是馮拯的弟子,雖然是排名第二的宰相,但在這政事堂里,只不過是打下手的而已。王曾拿過詩稿,掃了一眼,發現馮拯並沒修改一個字,照篇全發了。

  一般文章送到這裡來,馮拯都要潤色捉刀,今天一字不易,實屬難得。王曾拿著詩稿,讓人寫好了,回傳了一個信到檢詳房。

  檢詳房一見吏員進來,都圍攏過來看。

  「呀,原來是知應剛寫的詩,首相已經令人譽寫送呈太后了!」

  「哦?我等先前寫的皆不過,為何知應寫的卻過了。快來念給大家聽,我等學習一番!」

  陳初六坐在一旁,心底想的事情,沒人知道。一篇詩稿過了,不算什麼。可這是長寧節獻給太后的詩稿,多少有一些萬眾矚目的意思,故而顯得重要許多了。

  看完了陳初六寫的詩稿,不少人都是扼腕嘆息:「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唉,真是坐井觀天啊……」

  「陳大人年輕中狀元,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等吹捧,早已經是檢詳房內的常事。時間到了放衙之時,外頭有吏員過來清點眾人寫的文章,然後算成功績。有的當場就能賞賜金銀布帛,有的只是記功而已,而大部分的文章寫出來,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只不過,一篇文章都沒錄用的,則要被提點一下。

  放衙之前,眾人還要重溫一下四禁,表示出了中書省的大門,在中書省所見到的一切,便爛在肚子裡。

  不日,長寧節便到了。這一日,太后垂簾崇政殿,京中一到九品的官以及契丹使臣,在殿下參拜。除了宰臣之外,都需要進奉上壽,並送壽禮。

  等挨個送禮完了,宰臣奏曰:「長寧節,臣等不勝歡抃,謹上千萬歲壽。」

  太監承旨宣曰:「得公等壽酒,與公等同喜。」

  於是馮拯領著文武百官在崇政殿上跳舞,一邊跳,一邊山呼萬歲。怎麼看都像是某xie教搞迷信祭祀……

  跳完了舞,太后賜眾臣喝酒,每人三盞,這酒是素酒。賜了酒,便有人獻詩,也就是陳初六寫的那個。

  這獻詩不是讀出來的,是唱出來的,所以字詞變了不少。由於禮儀繁瑣,在這邊參加典禮的人,只有少數人聽明白這詩裡頭的不同之處。當下按壓住疑慮,安心演禮。

  獻詩完畢,奏樂舞蹈,再賜酒。

  太后回內宮,眾臣在殿中飲酒,用宴。

  大宋國宴,施行分餐制,每個臣子有一個桌子,只是菜品不同。那些芝麻小官,面前只有一葷一素一湯,酒都沒有喝。

  禮儀雖隆,但只要沒了皇上太后在場,其實還是很寬鬆的。眾臣四處走動攀談,說說笑笑,不時有被上司的「幽默」逗得「捧腹大笑」的聲音傳來。

  陳初六懶得去捧腹大笑,坐在自己桌上吃東西,看旁邊桌子空著了,還去拿了幾樣好菜過來,把空盤子換過去。國宴上的菜品雖多,味道也好,可這菜量嘛,委實太少了。

  陳初六在這邊專心致志吃呢,只見有兩人不動聲色地來到了他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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