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南房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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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南房管事,陳初六是不用來點卯的,自有貳佐官來負責。到了這舍人院南房,不禁感慨,還是命好比較重要。

  那舍人院中的人,哪個也不比陳初六年紀小,說到本事,也不一定比陳初六要低。但他們打拼了半輩子,卻被剛考中進士的陳初六當了頂頭上司。

  本以為這些人會心中不服,生些事端的,但卻出乎了陳初六的意料。這些人既不逢迎、又不排斥,規規矩矩地行下官禮儀。對陳初六這新官上任,也沒覺得多了不起。

  不愧是靠近中樞的地方,這裡的人都比外面老成穩重不少。在衙門裡見過面之後,了解了一下具體事務,沒多久就有公物送了過來。

  待了半個時辰,陳初六差不多也適應了這裡的工作。不緊不慢,但總有事情送來。有個伸懶腰喝茶的時間,但也不多。不像「文印室」,有活忙得飛起,沒活閒得蛋疼。

  剛擱下手中的筆,望望窗台的綠植,休息一下眼睛,一個書吏走了進來道:「大人,方才參知政事魯宗道命我前來,請您過去見他一面。」

  陳初六聽了心中嘀咕,這魯宗道的名聲,他聽說過。是那種魏徵式的人物,滿朝文武皇親國戚俱不放在眼裡。

  他來叫陳初六見面,倒也不奇怪。馮拯、王曾作為平章事,乃是宰相,所管的事情太多了,也難顧及陳初六。這魯宗道是參知政事,估計就是分管陳初六這一塊的。

  這小老頭不好對付,今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事和他打交道,不可怠慢。陳初六當下便放下筆,將硯台合上,起身往魯宗道的房門走去。

  轉眼來到了魯宗道這裡,但見魯宗道坐在門外面,有人替他梳理頭髮、鬍子。這個時間點,是剛來政事堂,裡面還要打掃,所以坐在外面。聽見腳步聲,魯宗道微微睜開了眼睛,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陳初六小心翼翼的走到跟前:「下官陳初六,拜見魯參政。」

  魯宗道看了陳初六一眼,放下茶碗問道:「陳直講,你的鞋子是不是大了?」

  嗯哼,陳初六心底不由疑雲重重,他這是什麼意思?陳初六看了看自己的鞋面,不知什麼時候,沾了一滴泥垢。他這麼問,難道是和泥垢有關?這點泥垢,實不算太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想到這裡,陳初六似乎明白了。這魯宗道多半也是在外面聽說了自己的「惡名」,故而叫過來敲打一番罷了。

  鞋子大與不大,只有兩個選項,但沒有正確答案。或者說這壓根就不是選擇題,選了就是鑽套。

  陳初六回道:「這鞋子是公主親手做的,細量著鞋底,穿了許久也捨不得,畢竟這上面可是有蘇繡的花綴。」

  「唔……」魯宗道心底不由道,這小子的確是不錯,竟然敢跟我兜圈圈。他想了一下,開口道:「太后讓你管南房的制誥,你還應付得過來嗎?」

  「下官全力應付,還算撲騰得過來。」

  魯宗道露出一絲笑意:「那就好了,你在這政事堂,不止要做事,還要學會做人。多看周圍人的言行舉止,揣摩這群人心裡的城府。這政事堂中,需步步小心謹慎啊。」

  這就是敲打開始了,魯宗道在說陳初六不會做人,陳初六在外面可是差點罵死過一人。當然那只是巧合而已,只是那人高血壓兼心腦血管重度患者,被陳初六用語一激,才忽然犯病。

  陳初六在外面,還和不少人有過大大小小的爭執。雖然那些人是先挑釁陳初六的,他不過是反擊而已。但自古不是有兩句歪理嘛,一句叫「蒼蠅不叮無縫蛋」,另一句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不管陳初六是被動是主動,是自衛是反擊,都是不會做人,跳進黃河洗不清。

  陳初六也不反駁,恭恭敬敬地,裝作十分受用地道:「下官謹記,今後定會謹慎行事。」

  魯宗道點點頭,鬆了口氣,又道:「你不止要修煉做人的本事,還要清楚,這舍人院是做什麼的,該為誰做事。做事之前想一想,就不會做錯太多。」

  若是尋常人,肯定是在對陳初六說,我是你頂天上司,以後該添誰,想清楚一點。但這魯宗道卻不是那種徇私情的人,從他嘴裡說出來,肯定讓陳初六心中把皇上太后擺在第一位置,而不是去照顧朝中某些大臣。

  陳初六立即拱手言道:「下官謹記魯參政的吩咐,上不負皇恩,下不負百姓。」

  魯宗道果然欣慰地笑道:「唔,你去忙吧。」

  從魯宗道那裡出來,陳初六擦擦汗。這朝中大臣,都是這種老狐狸啊,跟這些人在一起,得時常提防著。陳初六自戀起來,生怕自己二十多歲,就會掉光頭髮,患上什麼神經衰弱。

  如今中樞政事堂,馮拯、王曾牽頭,其餘參知政事、樞密使各自分管一部分。馮拯年紀大了,只是威望不減,精力是大不如前了。王曾年富力強,算是現在真正扛大旗的人物。

  兩個宰相的事情,落到了一個人身上,那忙起來,自然是可以想像的。王曾旰食宵衣,連吃一頓安心飯的時間也沒有。這兩個靠山,陳初六都不好意思去找。

  沒辦法,只能靠自己了。打拼也好,跑關係也好,陳初六現在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宋臣子」。

  陳初六現在管勾南房事務,最主要的是勘核奏章了。半天時間下來,他發現自己這一房分來的戶部、兵部的奏章比較多,禮部沒多少摺子,吏部、工部、刑部則走北房。但也並非一定 之規,只是大概如此。大約十份南房公文裡面,有兩份來自吏部工部。陳初六想起何昌言,心說難怪了,何昌言都跑家裡送錢去了。

  宋代的兵部,所掌管的只是地方廂兵而已。這些廂兵則幾乎是修橋鋪路、運糧輸糧的人,和苦役差不多。但從這些奏摺上看,陳初六大致了解到了大宋兵「基建」是如何運行。戶部是管錢糧,陳初六又學到了管公家的帳。

  陳初六在這裡做事,可不止是抄抄寫寫那麼簡單了,他學到了那些在外面的官員,一輩子也學不到的東西,這比手中權力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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