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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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不君子,陳初六心知肚明,自己算不上,但他還算安坦蕩。這張茂直是做事的官,如以前丁謂跟陳初六說的,想做事就當不了至清的官。別看張茂直肥頭大耳,但將鹽鐵二事做好,實在不簡單。

  鹽和鐵,地位等同於是後世的石油和電力。這兩大支柱,可是實打實的一分錢一分事,要和無數的人進行利益博弈。張茂直的能力,不亞於王曾等人。

  陳初六心中對丁謂、張茂直這等人,既有些排斥,又有些敬佩,說不出來的滋味。琉璃廠事情說完了,二人自然把這不愉快的話題扯遠。

  張茂直叫人撤去酒菜,換上茶水,指著杯中清澈的沖泡之茶笑道:「知應,本官也是近兩年才喝這泡茶。外面傳言,知應你在白鹿洞書院讀書的時候,惜時如金,以為讀書不可耽誤片刻,又喜歡以茶提神。」

  「偶然一次為了省事,省去了以往煮茶繁瑣的研磨添料步驟,拿水一衝泡,不曾想味道極佳,後屢次嘗試,便成一法,傳及天下。不知這傳言,是真是假?」

  陳初六笑了笑:「這泡茶之法,是吾鄉人所創,我不過是將其聞達於士大夫罷了,這傳言三分真,七分假。」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張茂直點點頭,又轉移話題:「知應為官一帆風順,不過一年,以是位高權重,又受太后、陛下期中,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但不知眼下幾年作何打算?」

  陳初六心說,什麼打算,還能是什麼打算,慢慢升官唄。但說到眼下具體目標,他倒是真沒有,要說有,那隻想把溫室大棚里的菜給種出來。這種事情不好談論,陳初六隻好苦笑道:「什麼前途無量,大人取笑下官了,眼下我接了一樁事,一著不慎,說不定被貶到窮山惡水之地去了呢。」

  「說笑了,怎會如此,你可是簡在帝心的人。」張茂直停了停,又道:「不妨說出來看看,本官幫你參謀參謀?」

  陳初六嘆了口氣道:「今日遞公文與王相,王相吩咐下官為冊立皇后擬文,下官初以為是大好事,後來仔細一想,發現殺機四伏。天子大婚也是天子冠禮,行冠禮之後治天下人,但太后那裡……」

  「原來是這等事情,的確棘手。」張茂直又問道:「這種大事,難道太后沒有遵囑幾句?」

  「額……沒有,只是聽說,這次天子大婚,召見外邦使臣覲見,太后除遼國使臣外,一概不見,宴會也不出席。依我看來,太后估計是故意為之,讓那些想勸她還政的人,親自出來。」

  張茂直不由得搖了搖頭:「知應,你這麼想就錯了。太后不見使臣,乃是舊制。但遼與大宋,互為兄弟,故而不得不見,也是禮儀。」

  「哦?」陳初六愣了一下:「若是如此,那我又該如何擬文?」

  張茂直沉吟片刻道:「雖是舊制,但不得不三思而後行。知應,本官是務實之人,朝廷能任我位居鹽鐵使,也是看中了這個。本官的意見,也許不合你們詞臣的心意,你聽聽便是。」

  「洗耳恭聽。」

  「身為臣子,是不可以私自揣摩聖意的。身為大丈夫,為事當鮮明立場,不可瞻前顧後。本官所以立要職,就是靠的『上命立行,果斷決事。』」張茂直緩緩道:「太后既然沒有遵囑,便是讓我等按舊例行事。唔……但同時,我們又不得不多想一下。」

  陳初六打起精神,坐正身子,那張茂直接著道:「於當今天下,太后與陛下缺一不可。太后不出面,也是為了給陛下立威,太后出面,也是為了給陛下立威。太后唯獨不能做的是,就是談陛下親政的事情,一談必定掀起大浪或是暗流。」

  張茂直把話說到這裡,卻不再往下說了,喝了一口茶潤潤喉,看向陳初六。只見陳初六皺著眉緊緊思索,而他心裡已經是恍然大悟。張茂直這一番話,絕對是真知灼見,不是那些詞臣能輕易悟到的,唯有他這種在大醬缸里摸爬滾打的人,才能如此洞若觀火。

  天子年幼、太后不正,唯有合在一起,才能至高無上。太后出面,是授人以魚,太后不出面,是授人以漁。

  至於親政,則不能拿出來談論,議論紛紛,最後耽誤的是朝廷的事情。是否親政,太后也無法選擇。親政,天子年幼,不親政,沒法交代。

  選甲是錯,選乙是錯,乾脆不選,我交白卷。至於行不行,你別跟我談,跟我的槍談。

  太后有槍嗎?有且僅有。

  陳初六長出一口氣,感激地看向張茂直道:「聽君一席話,勝於刷知乎。」

  張茂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點點頭,隨即又閒聊了幾句,直到陳初六告辭離開。他身旁有幾個幕僚,這時看著遠去的陳初六的背影問道:「東翁,此子何許人也?」

  「呵呵呵……」張茂直搖晃著他滿臉橫肉的腦袋文縐縐地道:「靜水流深,聞喧享靜。空山鳴響,見慣司空。」

  那些幕僚不由得一驚,靜水流深,這可是不簡單的評價啊,東翁竟然如此看重這個小子。不過也難怪,此子的確有如麒麟一般,就不知哪天趁風而起了。

  陳初六回到家裡,已經是打好腹稿。天子冠禮,要立威,陳初六就給他立威,但對親政之事,絕口不談,咱們可以談一談正統,可以談一談天子多麼仁愛,談一談天子德音。

  立後的詔書就簡單了。

  「王者法軒星之文。正椒掖之號。所以協宣陰教。敦厚人倫……秦國夫人郭氏,用葉舊章,宜立為皇后。」

  回到家裡,趁著腹稿熱乎乎的,趕緊敷陳於紙上,吹乾墨跡,等待明天到舍人院,拿著這初稿給王曾看了,再完善修改了。

  去瞅了瞅家裡的溫室菜地,這過去了七八天,米粒般大小的菜芽兒都長了約七八厘米,好似初春的淺草一般。這溫室里,陳初六把土地用得淋漓盡致,各種小菜都種了一點,還丟了兩顆瓜苗,就指著過年的時候,能吃個紅瓤西瓜,紅紅火火的過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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