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策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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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看到,張士遜又蒼老了十年歲月。陳初六卻大大地鬆了口氣,張士遜畢竟是張士遜,還是想清楚了利弊。對於他而言,如果現在去稟報,雖然有監管不力之責,但卻是在可控範圍,追究起來,也能獨善其身。太后那邊,說不定能解決此事。

  若是現在他堅持下去,恐怕三天之後,外面的讀書人便會群情激憤。整個汴京城,都會知道考題泄露,有人徇私舞弊。到那個時候,他張士遜才真的是永不翻身了。除了這表面的利,張士遜的內心還是有正義感的。

  陳初六拱手道:「下官一定盡力證張相之清白,即便不能說服太后,下官定在陛下面前,說清楚此事。」

  張士遜艱難地道:「多謝知應體諒老夫。只不過,老夫一直想不明白,是誰在故意陷害。原本以為是你先生,眼下看來絕不會是他。」

  「陷害?」

  張士遜點點頭;「老夫為官多年,知道以往也會有考題泄露,但絕對不會被賤賣,哪怕是會試過後,那些拿到考題的也絕不會告訴給別人。」

  「張相以前沒當過主考,怎麼會知道以往也會泄題?」

  「怎麼不會。」張士遜撇撇嘴道:「老夫三度為相,對這其中的事情,怎麼會不知道?每次科舉,先帝總會將幾份最終定下的考題,賜給幾位寵臣的子孫。」

  「啊?」陳初六大為驚訝,沒想到還有這等操作,天子主動將考題泄露。只是也見怪不怪了,天威難測,天子賜予的恩榮,也是各式各樣的,想起什麼是什麼。而且大家也心知肚明,這等於是給他們子侄一次機會。

  當今天子或者太后,自然也有可能把定下的考題給了別人。只不過,這次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這份押題拿出來賣。陳初六心想這也不可能,這麼笨的人,怎麼會得此殊榮。想起張士遜的話,這是有人在陷害他。

  知道考題的,就那麼幾個人。張士遜一開始,陳初六不由得心想,這或許又是一次「太后重病」的陰謀。既然如此,太后那邊就不會這麼輕易肯改題了。陳初六與張士遜找到洪青陽,讓他暫時主持會試,到了時辰之後,按照程序進行。洪青陽知道茲事體大,答應下來,但又讓二人儘快回來,因為他也拖不了多久。

  張士遜與陳初六悄悄出了貢院,洪青陽帶領著貢院考生拜先師,拜天子,焚香灑掃之後,才正式開考。這首場考試,乃是策五道。只見洪青陽請聖旨,眾考官都跪下接考題。洪青陽行禮之後,在太監手中接過盒子,將盒子打開,連抽出其中五個信封,畢恭畢敬打開。

  洪青陽蒼老但卻十分有威嚴的聲音在場中響起,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只聽洪青陽說道:「策,第一道,好生德洽民不犯上。第二道,君子能盡人之情。第三道,如保赤子,心誠求之。第四道,日月得天能久。第五道,文以足行而遠。」

  洪青陽每念一句,便有人跟著高聲唱和,又有吏員端著寫著考題的木牌,四處站立,保證讓每一個考生都能隨時看到題目。眼神不濟者,還可以得一片紙,上面抄錄著考題。考題念完之後,在場的人皆是一驚。

  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底下傳來小聲談論的聲音,洪青陽眉頭一皺,卻看不到人交頭接耳。每個考舍相隔也遠,壓根也不可能交頭接耳。最有可能的,便是眾人在自言自語。自言自語什麼,洪青陽也猜到了七八成。

  看樣子,在場的人幾乎都看過那一份押題了。洪青陽恍惚了一下,像這種情況,他為官數十載,不說看見過,聽也是頭一次聽說。考題泄露到這個程度,早已經和有意無意劃考試範圍有了本質區別。

  但想到陳初六已經跟著張士遜前去大內,洪青陽只得強撐起來,斥責了兩句,把在場考生越來越大的議論聲壓下去。可惜這一次,不止這些考生,就連在場考官也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大家心照不宣,若無其事。

  考題一旦在貢院上宣讀了,那麼貢院外面也很快就能知道。潘家大樓,這地方乃是文人雅士薈聚之地,比起四為詩社的朗朗書聲、如沐春風,這裡更多的是醉酒與美人的風、流。

  不少讀書人圍坐在這裡,等待別人將會試考題拿過來。眼下沒有考題,則盯著撥弄琵琶的胡女看來看去,飲酒交談,甚是歡樂。讀書人之間,對身份的成見還是比較少的,至少這數十人間,既有綾羅貴人,也有布衣寒士。

  有人無意中往街上一瞥,只見又來了數人,便放下酒杯,呦了一聲道:「快看,他們回來了,手中拿的定是會試考題!」

  「哦?」眾人紛紛站了起來,剛要寒暄,卻見來的幾個讀書人,臉上怒氣沖沖,將袖中所持之卷擲於地上,斥道:「朝廷昏暗,天下無道,廟堂之上有奸臣當道,簡直是齊梁世界!」

  眾人一凜,不知他為何這麼激動,勸道:「年兄息怒,難不成是有胥吏冒犯年兄?年兄不必惱怒,何須將那等小人放在心上,等來日金榜題名,再泄恨不遲。恐怕到那時,那些胥吏會主動來討罪。」

  「你當我是因為這個生氣?」怒氣沖沖的書生指著地上的紙道:「我生氣的是今科考題已全部泄露!」

  「什麼?」

  眾人忙是附身過去撿起紙張,上面只寫了五道題,也就是策五道。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如遭雷擊,這和某一版本押題上的完全一致!大部分人腦袋裡嗡嗡作響,他們此時想的是,那些趁早買到那版押題的人賺大發了!

  半晌之後,才有人想起什麼,四處一找,將那份押題找了出來,兩相對比一看,愣在原地,嘴巴不自覺的碎碎念:「竟然是完全一樣。」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我等苦苦讀書還有什麼用處?還不如賣田賣地,去買一份押題來得靠譜。」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等連府試也過不了。」

  「諸位年兄,現在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席間有一人起來,揮袖道:「諸位,那版押題我已經看過了,貴時要五百貫,只有豪門才能買得起。泄露考題,分明是斷我等寒門士子的生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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