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自陳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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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奏陛下,臣等來了最少一個時辰了,可值殿的人不讓我們進來,說是朝中有大事要做。陳大人來了,才把我們帶進來。」都水監的人啟奏道:「陛下,連夜大雨,河水暴漲,上游恐有更大的大水,下游經受不住,必須要想辦法泄洪。」

  「水情如此緊急,為什麼值殿不讓進!」趙禎怒斥道:「他是不是和薛度串通一氣!」

  太后起來,攔住了趙禎,對下面的人道:「陳堯佐不是連夜去巡堤了嗎?擬旨,命陳堯佐統攬治水,候叔獻為副,一概泄洪、固堤大事,全由二人負責,京畿及各地官府全力配合。」

  「臣等領旨!」

  「知應,多虧你把他們帶進來,要是等出了水情就晚了。」趙禎環顧一周,看向剩下的群臣道:「你們看看,什麼叫憂國憂民。」

  「陛下,陳知應已經來了,正好讓陳知應說清楚那些事情。」

  太后在一旁道:「皇兒,你若是為陳初六好,就趁早把事情說清楚。」

  趙禎悻悻坐回自己的座位:「說清楚,可笑,可笑至極,一個人如何說得過幾十上百人?」

  從太后到底下的大臣,都覺得臉上無光。但太后卻給了呂夷簡一個眼神,讓他不論如何,頂住壓力,把陳初六黑出翔。

  呂夷簡拿了一份彈劾奏章出來,問道:「平公主下嫁陳家,汝命其出入庖廚,毫無宗室之尊,這可是真事?你娶三位次妻,冷落公主,這可是真的?」

  「不錯,都是真事。」陳初六鎮定自若道:「公主的確去過廚房,作為妻子,難道不應該相夫教子嘛?再說了,不止她去,家母也常去,公主只不過是給家母打打下手罷了。難道說,因為她是公主,就要家母烹飪給她,就可以不守孝道?呵呵,在我陳家,從來沒有過這種長幼無序的時候。」

  眾人聽了無不點頭,這話沒錯,是讀書人的骨氣。百善孝為先,公主下嫁,那也得先守兒媳婦的規矩。

  陳初六又淡淡地道:「娶次妻的事情,這是何其平常,有必要大驚小怪嘛?自古以來,夫為妻綱,難道我娶小老婆,還要問她,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即便是公主特殊一些,但娶次妻的事情,都是公主答應了的呀,甚至還是公主主動要求的。」

  呂夷簡愕然,制止了大家向陳初六投射羨慕的眼光,從手中的奏摺中翻了一陣子,找出來一件靠譜一點的,問道:「有人呈報,你家中資產不下八十萬,與小民爭利,這總不假吧?」

  「呵呵呵,我家的產業,呂相也有參股呀。」

  「呃,這件事情不問了。」呂夷簡倉促又找到一本,道:「你,你,在宮內昂首挺胸,過大慶殿不趨走,這總是真的吧?」

  「這倒是……」陳初六點點頭,上前一步,在趙禎面前道:「臣這裡有一封自陳表,上面寫了臣這些年的罪過,請陛下降罪。」

  「什麼?自陳其罪!」

  「陳初六這是做什麼,是以退為進?」

  「正好,咱們一人再奏一折,淹死他!」

  「要去你去,本官不去。」

  底下的人議論不止,說要繼續彈劾的人,卻越來越少。大多數人是有底線的,僅限於黨爭,其中有反事功清流,也有跟著呂夷簡後面的,也有覺得陳初六搶了他們功勞的,他們要的不過是陳初六服軟罷了。現在,陳初六自陳其罪,服軟了,他們就放手了。

  趙禎眼睛瞧了一眼旁邊,王中正趕緊下去把自陳錶帶了上來,走到了一半,太后咳嗽了一聲,王中正瞅瞅趙禎,得到點頭之後,他就把自陳表交到了太后手裡。

  太后掃了一眼,點頭道:「原來陳初六早有自知之明,你們說的這些,他的自陳表上,已經說明緣由。呂夷簡,你拿去給大家看看。」

  王中正將自陳表交到了呂夷簡手裡,隨即在朝臣中傳閱起來。入目之後,大家見到陳初六在自陳表上寫到:

  臣生於寒門,本臨川一鄙夫,汲汲於名利,碌碌於性命,胸無大志,亦無才幹。皇考不以臣卑鄙,發臣於畎畝之中,命臣侍讀陛下左右。

  有此知遇之恩,由是感激,遂許皇考以驅馳,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臣報效朝廷之志,天地可鑑!

  然天地之間,豈有橐龠乎?臣失之操切,不知明哲保身,以致於禍事頻生,人心浮動,此臣之過錯也。臣有數罪陳於文左……苟利社稷,生死以之,臣甘願蒙不白……

  陳初六擅長用樸實之情,動人至深。眾臣傳閱一番,不由感嘆道:「不愧是出自文宗之手,此文得古之出師表、陳情表之七分也。」

  金殿之中,眾臣爭相看過之後,都是佩服不已。已有不少官員,開始心中默記,打算傳抄於外。傳來傳去,傳得御座之上的趙禎也心痒痒了。等自陳表上來一看,趙禎讀出了個中情由,陳初六這是在為他著想呀。

  底下那些彈劾,不論趙禎駁回還是批准,都會被人罵成昏君。但現在陳初六選了一些罪過,自己認了。這一來,趙禎處罰陳初六,就是名正言順的了,兩邊的人,也沒辦法罵他為昏君了。別人都是賣直沽名,陷君於昏聵,而自己博得好名聲,陳初六卻是陷自己於禍患,成君上之名。

  趙禎在御座之上,看到滿金殿的臣子,只有陳初六這麼對自己,那叫一個感動得涕泗橫流。

  滿朝大臣,皆是自愧不如,上前將自己的奏摺拿了回來。從薛度死在金殿之後,早就亂成一團了,誰拿了奏摺,也沒有禮部的人管著。再說呂夷簡任禮部尚書,他也沒說什麼。

  亂了一陣,眾臣回到自己站位上,靜等太后發落。候了半天,太后卻抬舌道:「即日起,陳初六罪罰皆由政事堂定,他人不可再議,再議者反受其罪。陳初六,你去殿外等候旨意。」

  「臣遵旨。」陳初六退出大殿,遠望天邊,波瀾不驚。若不是何健京被抓起來了,他肯定還會等幾天才遞自陳表。

  等了片刻,王中正走了出來,道:「陳大人,陛下請你到後殿,有一些話囑咐,請陳大人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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