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 詭異的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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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我也不能給我爹丟臉!」馬永思站起來道:「能不能賣出去貨,那是本事的問題。要是連看都不敢看,那還做什麼生意。」

  「好!」陳初六笑著道:「永思啊,我還告訴你,這只是讓你露一手,要是你真辦成了,將來還有大生意給你做。你去找劉沆,讓他帶你去。」

  「謝叔父!」馬永思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在一旁,陳長水湊過來,問道:「少爺,都給了他什麼?十幾大倉的東西,不止值這點錢吧?」

  陳初六拿起銀票數了數,面額不大,五十貫一張,有二十張,拿著錢當扇了扇:「沒辦法,缺現錢,連跑腿的人都沒有。大倉里的東西,有很多雜物,我也不知道有些什麼,就算是有座金山,我現在也沒時間去清理出來。變廢為寶,就看馬永思的本事了。」

  「要真有一座金山,到時候看少爺怎麼悔青腸子。」

  「就當買了人心唄。」陳初六笑道:「黑子,這十張五百貫你先拿著。平日裡你在府衙里,去喝酒吃肉,也結交一些朋友。底下的人,有什麼不太見得光的所求,就通過你這裡來。」

  「少爺,我懂了。」陳長水笑了笑:「不過這那裡要五百貫,我肯和他們吃飯,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還用得著我出錢嘛?」

  「這錢是給你的。出門在外,現在我又暫代了這個知府事,不少明槍暗箭,都是你們替我擋了,還有不少收買,你們也得忍著抵抗。不像以前了,想藉機攀附我們的人,多了何止百倍?」

  「是啊,不過少爺放心,我是不會動心的。黑子是過了苦日子,知道少爺要當好官,要為百姓做事,不能收那些人的錢。」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錢還是可以收的,只要不過分就行。黑子,你得把握好這個度,把握好這個度,今後我們倆的前途才無限。」陳初六十分交心的說到,陳長水聽了有些犯難,隨後點頭道:「少爺,我好像明白了一點。」

  陳初六也不再追問,但心裡十分透徹,想要做官,就得做人,要想做人,就不能免俗,人谷為俗。趁著馬永思來,休息了一兩天,很快陳初六又回到了忙碌的狀態。這一日,升堂議事,司理參軍上前道:「別駕,眼下入了秋,再過幾個月,就該將本府的死刑犯押解京師,由上面勾准行刑。但由於張某挖出了許多事情來,一時間沒能處理乾淨,眼下本府還積攢了許多案子,不知怎麼定奪。」

  「還有多少啊?」

  「陽曲縣有四十卷,其餘各縣,也有十幾卷,二十幾卷。不知是加緊審完,還是封存待明年再審。」司理參軍又問道。

  「都是一些什麼案子?」

  「很多,殺人、偷盜、搶奪、姦情、悖逆、財產分割等等。下官以為,若是輕案,則召原告被告雙方會面,若能和解,自然最好。要是不能和解,再想辦法。若是重案,就只好等到明年查了。」

  「不成!」陳初六搖頭道:「姦情人命,豈能拖延?吾等為官,自要保一方平安,持一方公正。」

  「是,是,大人說的是。可眼下那押赴刑犯,上呈名單的時候快到了。這麼多案子積攢著,恐怕有些……」司理參軍察覺到了陳初六生氣的目光,趕緊又改口道:「其實要加緊審完,也簡單,就是有這麼一些案子,實在是兩難呀。」

  「兩難的案子,參軍試說一例,本官到想聽聽。」陳初六饒有興趣問道,堂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那司理參軍笑了笑,低頭一想,道:「恰好在陽曲有這麼一件事,是好是壞,實難斷之。」

  「洗耳恭聽。」

  「不敢。」司理參軍理了理思緒,道:「別駕,前不久有人報官有一男子,將其子殺害,拘來一問,竟是因為其母死後,沒有肉祭奠,便將其子殺了,侍奉母親在天之靈。此案難就難在,這殺子之人,是個仕人,他殺子是為了侍奉母親,屬於孝行,若是判他殺人罪,豈不有傷孝道?若不判他殺人罪,有於法度不合。」

  「什麼?」陳初六聽了第一時間,不是覺得難判,而是問道:「陽曲竟然有這等愚昧至極的人?簡直是駭人聽聞,駭人聽聞!」

  「確實是駭人聽聞,可奈何他鑽了孝行的空子。別駕,這就令下官兩難了。」司理參軍嘆了口氣。

  「唔……明日本官親自到陽曲縣縣衙審理此案,告知父老鄉親,前來聽審。」陳初六面色冷清的坐了下來。

  這件事情,令陳初六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魯迅先生說的吃人史,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陳初六的頭頂。在漢朝時,「舉孝廉」三個字就曾經催生了無數詭異的孝子,詭異的清官,如哭竹求筍、臥冰求鯉、郭巨埋兒,何等詭異!這些只是在名利面前喪盡了天良,哪裡有什麼孝道?殺子奉母,陳初六聽了都有些不寒而慄。

  第二天,陳初六親自來到縣衙。二府老爺親自過問,這件事情得到前所未有的關注,縣衙外面,人頭攢動。陳初六坐在上首,陽曲縣知縣缺任,由司戶參軍暫代,他坐在左手邊,司理參軍在右手邊提筆寫紀要。

  但聽見一聲帶犯人上堂之後,一名穿著長衫的人上來了,見了陳初六竟然不拜,僅僅一揖,道:「晚生溫惠,拜見幾位大人。」

  司戶自不容他如此倨傲,拍了一下驚堂木道:「大膽,為何上堂不拜!」

  「在下是讀書人,國朝有聖訓,優待仕人,見官不拜。」溫惠又攏了攏袖子,拱了拱手。

  「呦呵,還知道朝廷優待仕人,可讀書人就是仕人了嗎,那些商販掌柜也認得字能讀書,他們是仕人嘛?」司戶也不是吃素的,又是斥道:「來人,將他打跪!」

  「慢著!」溫惠伸手一攔,道:「我拜還不行嗎?」

  總算是行了大禮,司戶看著他問道:「有人告發你殺害自己的兒子,此事是真是假?」

  溫惠面露一絲悲傷:「回大人的話,這事是真的。草民既有逝母之痛,又有喪子之悲,幾不能語,望大人海涵。不過,草民的幾位鄉親父老,願意替草民說清楚這件事情。」

  「嗯?」

  司戶拿不準主意,看了看陳初六,只見陳初六點點頭,算是允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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