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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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水河面上,一艘官船順流而下,此時,陳初六在沿河岸巡察。打鐵還需自身硬,這汾河上下幾百里,也不能保證一個害群之馬也不出。那個什麼林孔目,陳初六還真沒放在眼裡。只是有個欽差從汴京而來,總要過得去才是。

  這次出行,陳初六將吳先生帶在了身邊。陳初六坐著船,從陽曲出發,沿河看河堤情況。此時寬闊的汾水,基本已經落到了內堤之中,但仍能並行數條大船。吳先生站在船頭,與陳初六一同指點江山。

  「東翁,那個上門來打秋風的孔目,如何處置的?」吳先生忽然問道。

  「原本他想伸手要錢,說我強征民役,弄得百姓不得安寧,什麼天子仁民愛物,我這樣做是有違聖意。」

  「他這是伸手要錢。」吳先生笑道:「以往地方官,都會說,既然民有怨言,煩請孔目在巡查之時,為本縣一道安撫民心,再拿多少多少錢給他。」

  「聽了這話,誰還不知道他是要錢呢?但誰又知道,他是不是趁機試探我的,等我給了錢,他就到外面說,什麼陳初六誰都不怕就怕他。本想直接趕這等小人出去,可他後來又說什麼河工物料的事情。」

  「哦……」吳先生低著頭,苦笑著搖搖頭:「這世上,清官好當,一清如洗即可,只是苦了自己,最後也難成大事。貪官也好當,上下打通,閉著眼睛收錢就行。只有東翁這種,一心為民的官,不好當,不好當啊……」

  陳初六笑了笑:「他說河工物料,又說他認識幾個商人,我就答應他,只要價錢合適,就從他手裡進物料。可沒想到,他們的報價,比市價還要高出一倍。最後我給拒絕了,那個孔目倒也沒再上過門。」

  吳先生長嘆一聲:「東翁,既然已經回絕了,還是應該儘早做點應對之策。」

  「應對什麼?」陳初六問道。

  「自然是應對他們惱羞成怒,對了,先發函問一下,那個林孔目還去了哪些縣,各縣又是如何招待處置的。他們不敢對東翁動手,但是會對下面人來陰的。」

  「唔……」陳初六點了點頭。

  潞州、上黨,這裡是路府所在,對朝中的局勢更為了解。自陳初六被貶之後,朝中局勢並非安寧了許多,反而是更為動盪。特別是除掉張秉之後,朝廷似乎意識到了這爛攤子已經到了不能不收拾的地步。

  朝中風聲鶴唳,路府一級自有察覺。官做到他們這個份上,最要緊的就是站好隊。林德潤身為本路的漕司,掌握財政大權,若是往上走幾步,能入三司為使相,就算是到頭了。只是這機率太小,他幾乎沒放在心上。

  林德潤想的,不過是保住現有的祿位。可這官場上,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底下不斷有人湧上來,可朝廷的官位就這麼多,怎麼辦?林德潤很愁,怕這次沒站好隊,就被人家踢了下去,那下場甚至不會比張秉要好。

  那位姓林的孔目官,的確是他五服內的親戚,平日在底下四處打秋風的事,他也知道,但這個林孔目還算孝敬,又能做事,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漕台,下官去底下轉了一圈,河工情況基本還算可以。只是,只是太原府,似乎……」

  「嗯?」林德潤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太原府,在這裡又怎麼了?」

  「這裡的河工進展緩慢,到了現在才不到三成,這在入冬之前,恐怕是完不成了。」林孔目低著腦袋道:「當然了,這也怪罪不了當地的州縣官員。太原府地瘠民貧,徵集民役、調集錢財都比較困難,主政之人又是初來乍到。」

  「陳初六……」林德潤嘀咕道:「這人只顧推行他自己的東西,全忘了漕運之重,河工一旦誤了,來年決堤了怎麼辦?他這不是本末倒置麼!」

  「這不能怪陳大人,他一心為民,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他忙得處置公務,都是在家裡,下官去見他,也是在他家裡見的。」林孔目添油加醋說到。

  「這個陳初六,是要壞大事的。只是可惜,憲台、藩台對他讚譽頗高,趙官家對他也青睞有加。」林德潤臉色焦急,對林孔目道:「這樣,你速速將這件事情,想辦法告訴帥司。」

  「啊?為何告訴帥司,林大人您可是漕台。」林孔目不解,但林德潤也不由他選擇了,不容置疑,還是讓他去告訴帥司。林孔目半信半疑,心想林德潤是想讓借帥司的手,懲治陳初六?不該啊,名不正言不順,八竿子打不著啊。

  待他走後,林德潤心中笑了。自從河東兵馬總管府撤銷之後,河東路經略安撫司就成了最高軍事衙門,經略安掌一路兵民之事,皆帥其屬而聽其獄訟,頒其禁令,定其賞罰,稽其錢穀、賦役、甲械出納之名籍而行以法。

  換而言之,帥司就是什麼都能管。河工之事,他想插手,也能插手得了,畢竟這和「賦役」有關。關鍵是林德潤知道,帥司的人特別想插手此事。

  一頂紫呢的轎子,在帥司門口落下,林孔目戰戰兢兢來到轎前,二話不說跪下磕頭,此時轎子裡的人剛走出來,見此問道:「你是何人,來此有什麼事情?」

  林孔目起來道:「制台,下官為轉運使司孔目,林大人有一事難決,差小人前來,將此事呈報制台。」

  「何事?」

  林孔目在給林德潤添油加醋的基礎之上,再行添油加醋一番,聽他說完之後,俞高宜怒容滿面:「沒想到人不如其文,當初在汴京以一己之力護士子周全,在太原以一人之勇深入敵營,而今當了主政者,就成了這樣子。看來這個陳大人,還是只能當御史詞臣,難為親民官。」

  「制台,這位陳大人權勢滔天,漕台以為,須請制台才能鉗制此人。」林孔目笑著道:「如今這河東路,也只有制台才一言九鼎。」

  「哎,言重了,本官不過是路府一分衙而已。」俞高宜淡淡地道:「陳初六是敢作敢為的人才,不能因為這一件事情,就將他列為張秉一類。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次先將給陳初六一個重重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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