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敵暗我也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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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州城中,一處小酒館中,牆腳有桌人,好像是遇故知,正在那裡吃喝敘舊,弄得鼻涕是鼻涕,眼淚是眼淚。

  陳初六利用黃保長,做出了一個關係。他「畢少爺」是塞外某家族,用化名送到汴京讀書的。塞外某家族認為,想要當上人上人,不能只靠做生意,還是得學而優則仕。近些年,大宋官軍北伐的氣勢愈來愈厲害,某家族就想遷回內地。

  於是乎就寫信,讓「畢少爺」在豐州打聽消息。一來是,躲避西涼人的駐軍,因為西涼嚴禁百姓南下入宋。二來是,聯繫一下大宋這邊的人,好安頓營生。陳初六的書生模樣,和大漠那邊來的幾個人,帶著的西涼口音,這些都是證據。

  而黃保長則和「畢少爺」是遠房親戚,在析州那邊幫著黃力,攔截陳守義失敗之後,才發配到了這豐州,意外才相見的。鳳興樓若是西涼人的窩點,必然會對攔截失敗的原因感興趣,黃保長藉機轉身投靠鳳興樓。

  故而陳初六是一個無害的角色,但卻給黃保長進入鳳興樓提供了機會,還給黃保長和陳初六的頻繁見面提供了掩護,黃保長今後問一些敏感問題,也有了藉口。

  對鳳興樓而言,陳初六手中的那塊腰牌,似乎表明了其不低的身份。他們借黃保長,可以從陳初六這裡打聽到一些軍中的消息。

  這其實是一場獵人和獵物隨時都有可能轉換的遊戲,而獵物就是被誘餌迷惑的那一方,誰的誘餌更饞人,誰才有可能成為獵人。另一個關鍵之處,就在於黃保長了。

  陳初六簡單交代了一下,並沒有將計劃全都告訴黃保長,另外還旁敲側擊的暗示他,這麼做對咱們有好處,對西涼有壞處。若是做得好了,保他富貴終身。

  一場大戲徐徐展開,而在總管府中,卻每天一場「文斗」的戲,重複上演。陳初六在住處剛用了午膳,曹煒便氣急敗壞地過來了。

  「知應,知應,鳳興樓的事情,到底調查出來了沒有啊?」曹煒氣沖沖喊道,坐在桌子上自顧自倒了碗水,大口喝了起來:「再不查出來,就得胡打一仗了!」

  「曹兄消消氣,要是這麼容易就查出來,那查出來的消息,會有什麼用呢?」陳初六笑了笑,又給曹煒倒了杯酒:「再說了,憑小弟一人的本事,還有些為難,眼下正有一件事求曹兄幫忙。」

  「什麼事?」

  「能不能查明白鳳興樓,還得有兩枚魚餌,只怕曹兄不肯給。」

  「哦,知應已經下好套了?」曹煒聽了來興趣了:「怎麼說?要什麼,沒有不給的,兄弟之間不用這些客套話的,要什麼儘管說,只要是曹某拿得出來的。」

  陳初六在廳中稍站了會兒,看著窗外屋頂上的雪已經融了許多,漫山遍野和屋舍都顯露出本色。吊在房檐下的冰溜子開始往下滴水,滴答滴答,聲聲入耳。

  陡然間,一顆倒掛著的冰溜子從房檐斷開,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兒,陳初六回過頭道:「曹兄,只要你肯出城打仗,就是上好的魚餌。」

  「啊?這不是放……我要是能出城打仗,還用得著在這裡跟范雍那老瞎驢天天吵?呵,知應,你是不是對鳳興樓,根本沒半點頭緒呀。」

  「曹兄,曹將軍,曹大總管,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范雍讓你出城打仗,出城不就得了?何必跟他天天置氣。」陳初六神秘一笑,曹煒剛想噴口而出的髒話又壓下去了,仔細聽陳初六娓娓道來。

  「敵在暗,我在明,一舉一動,無不被敵所察。找不到西涼人,求戰不得,後方又催促得緊,萬一沒把持住,就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落入陷阱,落個倉皇北顧的下場。既然如此,何不如敵在暗,我亦在暗?」

  「敵在暗,我亦在暗?你是說出城遁入山林,也留下一座空城,讓他們也摸不著頭腦?!」

  「不行麼?這樣一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范雍不過是個沒主見的安撫使,他能怎麼辦?倒是曹將軍,可以將頭疼的糧草調配、後方補給,一股腦推給他。若是調配不力就是他的責任,故而他不敢不力,將軍的糧草也就無憂了。」

  「好一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合著本將吵了這麼多天,愣是沒吵明白這件事?」曹煒撓撓頭,又笑道:「知應,快繼續說明白一點。」

  「把爛攤子交給范雍,帶著城中精壯,悄悄遁入山林,城中只留下老弱,同時還要讓這些老弱,裝作城中兵馬很多的樣子。曹將軍這麼多天吵著不出戰,突然又把大軍帶出城,西涼人會怎麼想?他們定然會慌,這一慌,必定露出馬腳。」

  「這就是知應說的魚餌?不對啊,你說的可是兩枚魚餌。」

  「沒錯,另一枚魚餌比較麻煩。這幾天看得出來,鳳興樓的人也在算計我。所以得找個魚餌送給他們,讓他們來釣我。此外,曹兄還得給個面子給我,風光一下,讓鳳興樓的人覺得給我這個魚餌值得。」

  「計中計……」曹煒眉頭緊鎖:「可以讓狄青來做,讓他率兵回城當成誘餌,陳老弟,你舍不捨得?」

  「你都捨得,我有什麼捨不得的?」陳初六頗有深意的一笑,曹煒見了撇撇嘴,道:「要不怎麼讓文人治國,還是你們讀書人壞。咱們只是些莽夫,比不得……對了,西域的那幾個商人,剛見了范雍。」

  「怎麼樣?」

  「被狠狠罵了一通,說什麼大宋無所不有,無須與爾等蕞爾小國通商,非我族著其心必異,還罵他們表面是為了經商,實則是潛入中原偷學。這些人還想去汴京碰碰運氣的,范雍這幾句話,也不用去了。」

  陳初六覺得好生奇怪:「范雍怎麼拒絕了,難道朝廷那邊不想……這不可能,完全說不通,范雍真是這麼嚴詞拒絕,有沒有私下裡又把那些商人叫了過去?」

  曹煒搖頭道:「這他不敢,這些西域商人,打著的旗號,可是西域諸國進貢的使者。范雍只是想用拖字訣,拖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對了,知應,你不是要風光一下?這范雍讓我派兵看住這些商販,不如你來當個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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