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相送相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秋時節,寒風瑟瑟,一處茶樓裡頭,坐著一些追捕盜賊捕快。捕快緝捕盜賊,卻並未像後世那樣崇高,幾乎和下九流的行當一樣。除了微薄的俸祿外,全都靠賣命賺錢。

  前些日子,這些捕快為百姓仗義出手,將秦九的乾兒子抓了幾個。可沒想到,縣衙里卻叫他們把人放了,把動手抓人的關進了大牢。這一下,這群捕快正鬱鬱寡歡,心裡對這秦九恨透了。

  桌面上灑滿了芸豆,就著這芸豆喝悶酒,只有一人面前,擺著五香肉,這是捕頭。這時從外頭,又新進來了一個捕快。

  「兄弟們,出大事了。」

  「什麼事?」捕頭站了起來,以為是山賊又下山了。

  「秦九死了!」那捕快激動地道:「王捕頭,就是前幾天來的那個太監,他去了太原府,被人打死了!」

  「哦?」在座的都激動了起來,忙問是誰打死的,又是為何打死了他,最後有人嘆氣道:「哥幾個,看來又要破費了。咱們早早湊點錢,去照顧照顧這位出手的兄弟家裡。殺了這個死太監,不誅三族,也逃不了一個死。」

  「不會!殺那死太監的,不是咱們這些捕快,而是陳大人。」

  「哪個陳大人?」

  「還能是哪個陳大人,還不就是太原府的那個狀元知府。」

  「這秦九死了,那前些日子,抓了他乾兒子的那幾個兄弟,會不會就可以免罪了?」

  「有道理,秦九都死了,現在該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了。兄弟們,咱們不用憋屈了。等下買斤肉,買壺酒,去牢里看看他們哥幾個。」

  「要我說,這天底下就陳大人還算好官。」捕頭高興道:「只有陳大人敢做些好事。」

  新進來的捕快閉著嘴不說話,喝了口黃酒,臉上浮現了一醉紅,錘著桌面,忍不住了,道:「可我又聽說,陳大人被另外一個姓王的太監抓走了,這次陳大人要遭殃了。」

  滿座寂靜。

  捕頭滿飲了一大口,拍桌道:「呔!這天底下,果然容不下好官。」

  「陳大人是為了百姓才抓走了的,要是他出事了,天底下可還有人肯為百姓做事?」

  「若陳大人出事了,就活該咱們整個河東路旱三年……」

  「小心說話,莫要作高聲。咱有一個主意,刑房師爺是我舅子,找他問問情況,寫個告示,讓百姓也知道知道這件事情。就算咱們不能救陳大人,至少要念他的好,記住這位好官啊。」

  這些捕快,還有許許多多的百姓,聽了這件事情之後,都是捶胸頓足,唾罵閹豎。可又無可奈何,他們為陳初六做不了什麼。只有睡前在窗前放一碗清水,向他們所信仰的神明禱告。

  往高處走一點,官場上,一群想看太原府笑話的州縣官員,現在再也沒有半點看笑話的想法了。偽君子,他們是看不起的,但經此一事之後,陳初六無疑成了真君子!

  一命抵一命,算你是條漢子。

  只可惜,找到真相之後,真相卻即將成為灰燼。

  陳初六臨走之時,百姓十里相送。登上船之後,整個汾水兩岸,人頭濟濟,百姓高呼陳大人一定要回來,迴響經久不散。

  王中正和邢自珍坐在船裡頭,心中亦是感慨萬千。待船行遠了,陳初六回到艙中,邢自珍看著他道:「老夫給陳大人評了一個上等,果真是評對了。」

  「仕人與百姓本就如魚水,而非水火。」陳初六坐了下來,安心品茗。

  「這些百姓知不知道陳大人貪墨了十三萬貫銀錢?」王中正忽然發問道:「若是他們知道,還會如此對陳大人,咱家才是真服了。」

  「怎麼,王公公也覺得本官真的貪墨了十三萬貫錢?」

  「難不成還有假。」王中正拿出一個包裹,正是那些帳簿,不只有三本,還有更多,府衙里的另外一式兩份,他也拿了過來,道:「這帳簿上寫得明明白白,陳大人還是仔細想想該如何交代。雖有這麼多百姓相贈,但咱家也只會如實稟報。」

  「王公公就不肯給點面子嗎?」

  「給了,對你的事情,咱家只是如實稟報而已,還未添油加醋嘞!」王中正回到:「不對,陳大人,要是你沒貪墨,你怕什麼?」

  到了隆德府,又是無數百姓在碼頭上相迎。十里相送,可以理解,太原府百姓受了陳初六的恩。為何這裡還有萬人空巷相迎?這麼多百姓,又不會是陳初六買來的。

  這就是人心向背?這就是公道自在人心?

  為官如此,夫復何求!只可惜老夫年歲已高,官位雖不低,但要是放在整個官場中來說,仍然位卑言輕。讓自己不同流合污已是很難,鼎力革新更是難於登天!

  恐怕真得有陳初六這等殺伐果斷之人,才能真正為朝廷帶來活水吧。邢自珍面沉如水,心底則是早已是翻過了許多事情,最後暗道,哪怕陳初六真有貪墨,自己也要想辦法將他遮掩下去。

  可為何中飽私囊之輩,偏偏這麼受百姓愛戴,難道真是百姓愚昧不成?邢自珍覺得自己為官數十年,算是白幹了,完全看不透陳初六的所作所為。

  與此同時,陳初六也在奇怪。從王中正的反應來看,他似乎不知道這些帳簿,是襲承基暗中派人查出來的。或許他知道,但也驚訝陳初六竟然是個這麼大的「黑手」,也想查下去。

  若是這樣,襲承基到底是在為誰做事呢?陳初六想起了前不久,在來隆德府的途中,便遇到了自稱狐大仙的一群人刺殺。那刺殺的事情,無頭無尾,連李拐子也摸不著頭腦,臨走之時,還警告陳初六身邊有個暗中操縱的人。

  雖有萬人空巷相迎,來到了隆德府之後,同樣不免有一番階下囚的遭遇。陳初六被關入大牢,豪華大床房,且可以讓陳長水跟進來伺候,衣食住行,皆可用自己的人,僅僅只是限制了行動而已。

  隆德府的府衙之中,一名師爺走入襲承基的書房,道:「東翁,路府幾位大人,還有王公公,說有急事,讓東翁過去議一議。」

  「知道了。」襲承基拿起剛寫的東西,吹乾墨跡,裝入信封蓋好泥章,道:「老韓,你將這封信,連同這些摺子,一同送去汴京。加急,務必要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