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真英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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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作俚語,知應,本官還要和你多說幾句。朝政雖由呂夷簡把持,但呂夷簡也不是一手遮天的。朝中的勢力,還有好幾個人,知應最好一個也不得罪。」

  「吏部審官院馬解林,知應最好不要得罪。吏部侍郎王隨,倒是一個不錯的人,為人正直,深居簡出。樞密使張奢,穩居多年的樞密使,大風大浪都不敗。樞密副使趙稹、楊崇勛兩個人,都是皇親國戚。關係大,脾氣大,本事不大。」

  「從來不缺這些人。」陳初六搖了搖頭,好在削弱了樞密院邊軍的掌控,不然這些人一搗起亂來,邊軍會被他們弄成什麼樣子。

  「這些人雖然可惡,但只要不惹他們,他們大概也不會來惹你。在汴京里,唯獨要提防兩種人。」李迪這下子神情認真了起來:「一是那些御史,以范諷為首,彈鳥御史張存、周昌、硃雲、辛毘事,這些人都是臭名遠揚的。」

  「御史嘛,倒也好對付。」陳初六笑著道:「不就是一些只會拿嘴說的麼,而且還是替人說話。不知范諷這些人背後,站著的是誰?」

  「天子!」李迪回到:「這正是本官擔心的,知應簡在帝心,按說背靠天子,便是立於不敗之地。可那些人,也是天子的人。只不過,平日裡他們看誰不順眼,就彈劾誰,如瘋狗一般。知應勿要與他們起衝突,免得天子誤會。」

  「趙官家,趙官家為何要養這幫瘋狗?」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百官知道天威難測,就自然畏威懷懼,不敢有亂心,這是天子親政的一步。」

  「兩類人,這瘋狗是一類,還有一類人呢?」

  「不得不說,那就是你們陳家人。」李迪的臉色從認真,變為了凝重:「你不知道,在你離開汴京的這些年月,你們陳家,在汴京已是成了一個多大的家族。靠你們陳家吃飯的,不計其數。打著你陳家辦壞事的,也不少。」

  「陳堯佐整頓河務,開封府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和他扯上關係,他任參知政事之後,手底下圍著的人,和你家不相上下。幾年前,汴京百姓還時常誇讚陳家,為富有仁。但近些日子,本官手底下聽到汴京百姓議論起兩個陳家,可是什麼醜話都有。」

  「許久之前,趙官家親手拉著你父母,說這也是他的父母,這更是讓朝里朝外,無人敢惹陳家。哪怕是那群御史瘋狗,也視而不見。比起外面人的陷害,自家人不爭氣更是要害。這些直話也只有本官說了,知應不會不喜歡聽吧?」

  陳初六聽了這個,臉色一陣黑,一陣紅。自家人在汴京,壟斷的產業太多了,半數的河務工料,都要經過陳家的手。還有全部的石炭、溫室蔬菜,再加上其餘一些酒樓飯館,幾乎各行各業,陳家都占盡優勢了。

  而在汴京,只有陳守仁、周氏兩人在,他們也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情,哪怕有陳堯佐家裡幫著管,那也是管不過來,出幾個敗類,實屬正常。李迪這些話,對陳初六而言,比之前那些話都要有用。

  陳初六想著想著,冷汗都下來了。一是怕,自家下人在汴京,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情,傷害到了百姓。二是怕,家裡人在自己不在家的情況之下,胡作非為,甚至反客為主,犯上作亂,傷害周氏他們。

  皮肉之苦,估計不會,陳守仁在那裡,陳端也在那裡。但逼他們就範的方法太多了,比如先做些壞事,再用這些壞事,來要挾陳初六的仕途。上次陳初六回臨川的時候,周九他們就被軟禁在了別的莊子。

  若再有這種事情,就免不得陳初六大開殺戒。若是沒有這種事情,陳初六也打算將家裡的產業砍掉許多。陳家的錢,就算是十輩子也用不完,但要是有這麼多人一起敗家,用不了十年,就能全霍霍完。

  李迪拈鬚道:「知應,也不用這麼愁眉苦臉。家大招賊,這是自然的了。本官家裡,時不時也有那麼一個奸細,替外面人賺錢辦事的。」

  這話還有深意,陳初六微微頷首,拱手道:「李大人贈此幾言,真乃是千金不易,在下無以報答,慚愧慚愧。」

  李迪擺了擺手:「你我二人,志同道合,互幫互助,都是理所應當的。知應不用慚愧,本官不會讓你難為情的。早就聽說了,知應最不喜歡欠人情。本官這裡倒有兩件小事,還請知應幫忙。」

  「哈哈哈,李大人直爽人,請說。只要……呃,你先說來聽聽?」

  「那本官便直說了吧?朝廷要整頓河務,早就輪到河南府了。本官也想學太原府,做個大治的景象出來,知應可否能幫幫忙,出點主意?」李迪話到這裡,稍作停頓,又道:「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幫忙解決一點缺錢你的問題。」

  原來是伸手要錢,這下陳初六放心了,還以為這是要幫忙在汴京運作一下。只不過,若是李迪真想讓他在汴京運作,運作陳初六也是會答應的。李迪回了汴京,至少也能成為三司使之內的角色,到那時,自己的靠山又多了起來。

  陳初六滿口答應了下來,河南府的河務整頓,到了後期,只需一筆錢收尾即可。答應下來之後,陳初六主動道:「李大人想不想回汴京?」

  李迪意味深長地道:「本官是拜過平章事的,就這麼回去了,擺在什麼位置?算了算了,能不能回去,都要看天意啊。」

  陳小虎鑽到陳初六懷裡,那筷子頭沾了沾酒,放到舌尖上一嘗,被辣的齜牙咧嘴,陳初六取下他手中的筷子,看向李迪道:「天子親政,欲革舊鼎新,朝中袞袞諸公,也盼望一時陰陽和濟的局面。」

  話說到這裡,李迪重新低頭沉思起來,半晌之後,回到:「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鵬之翱翔於天際,必有九萬里南風斯在下矣,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奈何?」

  這是用逍遙遊的典故,是在跟陳初六講,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且是欠一場轟轟烈烈的巨風!

  陳初六聞言大笑一聲:「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真英雄者,何懼無用武之地,誓造風雲之勢,而縱橫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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