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吳思農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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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之中,吳思農突然提出要辭幕回鄉,這令陳初六錯愕萬分。從去太原府開始到回來汴京,吳思農一直充當他的智囊團。平日裡大小事情,都會與吳思農商量。

  許多時候,吳思農也幫著陳初六化險為夷。特別是整頓河務開始的時候,要不是吳思農動用自己的能量,幫陳初六扳倒俞高宜,從此以後河東路無人敢再逼逼賴賴。

  現在這麼一位智囊說要離開,陳初六頗有些遭受雷霆之擊的感覺。

  陳初六勸道:「吳先生家裡不是早已不堪回首了麼?不如就待在京城,陳某侍奉吳先生,給吳先生養老。」

  吳思農有些感動,卻是搖頭道:「吳某能遇見陳大人這種東家,可謂三生有幸。風光也風光過了,神氣也神氣過了,雖然沒有當官,卻在官場上叱吒風雲,足夠了。可人一老,還總想著落葉歸根。」

  「東翁,東翁視吳某為師,吳某也斗膽,將東翁當成了親傳弟子。吳某不過是個師爺,這些年見多識廣,還算小有本事。可這麼長時間,吳某再有本事,也都已經被東翁學走了。在東翁身邊,吳某已經成了老糊塗了。」

  「如今東翁就要在廟堂之上大展拳腳,吳某在東翁身邊,早已幫不上什麼忙了。這倒還放在其次,若是東翁哪天問吳某事情,吳某出了一個注意,結果害了東翁,那這如何是好?東翁,月滿即虧,我們主顧間的情分,只能到這裡了。」

  吳思農說完了,陳初六低頭不言,半晌之後,才抬頭道:「吳先生真奇人也,現如今歸隱而去,再也無須為世間之事憂愁,陳某真是羨慕不及。不過,吳先生回鄉之後沒了依靠,這該如何是好?」

  這時吳思農道:「東翁,這正是吳某求你的事情。吳某無後,這些年雖然攢了一些錢,可一旦年老體衰,便是孩童也能輕易將這些奪走,到時候餓死在荒郊野外,連收屍的都沒有。」

  「吳某隻求兩件事,這些年吳某物色了一個老實孩子,這人在東翁府上,他也無爹娘,吳某想收他為義子,養老送終。百年之後,吳某的東西,就都傳給他,至於本事,就看他自己能學多少。」

  「這沒問題,我答應了,還有一件事呢?」

  「東翁捨不得吳某,吳某其實也捨不得東翁。剛才想了一下,回鄉之後,親友皆將吳某視作搖錢樹,若是這樣,不如不回去。吳某便想,能不能去臨川過下半輩子。這樣東翁能找到吳某,吳某想念東翁,也能前來看望。」

  「這更要答應了!」陳初六笑了起來道:「吳先生想得如此周全,我也不好強留吳先生了。過幾日,我去替吳先生買個一官半職,吳先生用這閒差養著可好?」

  「東翁,這……好吧,好吧。」

  「臨川那邊,我外祖翁、岳父都在,只需一封書信,自然能安頓好吳先生。」陳初六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給吳思農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吳思農在陳初六幕府之中,乃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這一離開,幕府之中就缺了一大塊。但回了汴京,以前汴京時報的士子,也才堪足用,便募了一些人進幕府,分擔劉沆、高陽的事情。

  陳初六一家子,皆是來送吳思農離京。待吳思農的坐的船,在河面上搖搖晃晃離開,趙雅在一旁忽然道:「官人,吳先生替你做了那麼多機密的事情,就這麼放他離開了?」

  「吳先生是信得過的人,他又沒有家室,與我作對,沒有好下場,憑他的聰明才智,怎麼會這點都想不清楚?」陳初六握著趙雅的手道:「不過雅兒也說得對,給吳先生做事的一些人,就該除掉了。太原府那邊……」

  「夫君放心,太原府那邊,能除掉的早已除掉了。」王雨溪湊了過來,陳初六又握住她的手,又見她道:「夫君心底柔軟,來了汴京,沒有將那些壞人處理乾淨。結果到了汴京之後,就有人拿運來的那幾百萬貫銀子彈劾。於是,雅兒姐姐和我商量了一下,派人回去把人除掉了。」

  「你們想得真是周到。」陳初六感嘆道,有些時候,他還真的狠不下那個心。趙雅和王雨溪,則是補全了他這一部分的缺陷,盼兒、巧兒在這一方面就不足了,和陳初六一樣,幾乎就是菩薩心腸,這也許和她們小時候吃苦有關。

  「呵呵,他最終還是走了。」

  「翁翁來了?」陳初六回過頭,看到下人扶著陳端走了過來,陳端前些年還能上馬殺敵,眼下就需要攙著走了。

  「是啊,是啊,剛才想吃茴香豆了,抽空去吃了點才趕回來的。」陳端看著吳思農的船隻,消失在地平線:「孫兒,還記得翁翁跟你說過,你身邊有一個神秘人物,不知好壞嗎?」

  「哦?」陳初六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幕幕畫面,許多時候,有個神秘人出現在他身邊,安排好了救兵。比如有一次,他去隆德府路上遭遇了號稱狐大仙的匪徒襲擊,就是有人率先安排好了台吉大當家來救,還讓李拐子也來了。

  當時李拐子也給陳初六提醒了,有個神秘人在暗中調動一切。處處幫著陳初六,但陳初六卻對此渾然不覺。這個人和陳端所說的一個人,原來就是吳思農。當時,陳初六覺得後怕,對自家的密探做了要求,不得親手信,不得聽任何人調動。

  自此之後,神秘人出現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可現在又得問,如果吳思農做這些事是為了陳初六好,為何又瞞著陳初六呢?難道他一直不是自己的人?

  趙禎不可能,別人也沒這個本事,那他應該是……太后的人!吳思農應當是想幫陳初六,但是得瞞著太后的眼線,故而只能來了一個套娃之計。

  這麼算來,他還是自己人。

  陳端看著遠去的船隻:「罷了罷了,孫兒也不用想了。這個人總沒做什麼壞事的,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吧。」

  陳初六看著碧波蕩漾的汴河,這河水之中,埋葬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陳初六釋然一笑道:「算了,確實都過去了。」

  吳思農走後,處暑節氣也很快到了,陳初六便入宮參加宴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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