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御史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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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賀枝吟的話,張存、周昌等這些御史,便頓時坐不住了。什麼政績卓越?那都是誇大虛詞。什麼為官清廉,這完全是顛倒黑白,陳初六明明是巨貪且無能之人。

  朝中本有傳言,要升御史的官。可在這些御史彈劾了陳初六之後,卻是一個也沒升,那些沒有彈劾陳初六的御史,反而是升了一級。這些御史便不由想到,是不是陳初六暗中壞了他們的好事。

  眼下這些人沒有對誇人的賀枝吟說三道四,而是交頭接耳議論了一下,由張存站了出來道:「陳大人身負如此盛名,下官倒是有幾個疑惑,想當面問問你,不知可否?」

  陳初六反問道:「你都這麼說了,本官要是說不可,你會不問嗎?」

  張存稍一遲疑,沒管陳初六的這句話,自顧自道:「好,那下官就問了。都說陳大人政績卓越,清廉如水,可下官卻有疑惑。」

  「陳大人在太原府的政績,無非是修了一條河堤。眼下這條河堤,沒有出事,可別的河堤也沒有出事,請問太原府的河堤,比別的河堤好在哪裡?據下官所知,陳大人的河堤,可是花了好幾倍的錢,為了這點看不到的好處,這些錢花的值嗎?」

  「至於其餘的政績,更是不足掛齒。倉稟充實,這是為官之本分。引入塞外商販,增加商稅,這是朝廷通商之惠,與你無關。此外,陳大人治下的刑獄,比別的地方多得多,每年通過州試、考中進士的卻少之又少,這就是陳大人行的教化?」

  「這等政績,何以能稱之為卓越?」

  「至於清廉如水,更是無稽之談。陳大人若是清廉如水,何以家財萬貫?太原府每年憑空多出那麼多淤田,還發行那麼多鹽引,可據本官所知,其中足有四成不知所蹤。回來的路上,陳大人還運了十幾船的錢,這你不會否認吧?」

  「入汴口的時候,陳大人還與漕船發生爭執,仗著自己是官船,強行令閘關打開閘門放過去。視百於不顧,視朝廷漕運於不顧,閘口一開,大水湧入,危及汴京,你還視天家之安危與不顧!陳大人,這些你作何解釋?」

  張存說完這些,附近這群侍郎、郎中、員外郎,俱是靜了下來,場面落針可聞。眾人心底頗有些膽戰心驚的感覺,慶幸張存這次針對的不是自己。就他這沒事也能說出十條罪狀的口才,誰敢得罪?不知陳初六該如何應對。

  陳初六一字一句地聽完了,連打斷張存這一席話的意願都沒有,等他說完了,好像還有韻味一般,搖頭品了品,問道:「閣下是傳聞中的彈鳥御史張存?」

  張存點了點頭:「陳大人問這個做什麼?張某身為御史,聞風而奏,見不平之事,自然都要彈劾。彈劾一隻鳥算什麼,沒想到陳大人身為知府,還有閒心打聽這些事情。」

  賀枝吟與許世安又對視了一眼,當下忍俊不禁起來。有了張存這些瘋狗,便可坐山觀虎鬥,盡享漁翁之利。

  只是今日這座次,確實是有人有意安排的。這倆人不用多問,心中瞭然,而且知道這是誰安排的,安排成這樣是為了什麼。若是這點悟性都沒有,他們也不會成為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了。

  不過,陳初六這時還鎮定得很,沒有一絲慌亂。他當然知道,張存這些話是早已經打好了腹稿的,皆是以偏概全,乃至瞎編亂造,純屬無稽之談。像這等話,要是直接去解釋,只會越解釋越亂。

  若是正人君子遇到了,認真去一句句解釋,說不定還真要中招。解釋不清之後,就會爭吵起來。在這種場合爭吵,那更是自討苦吃。陳初六想到這裡,看了一眼周圍人,心中十分敞亮,這群看客之中,還有煽陰風點鬼火的人在。

  想明白了這個,陳初六當即大笑了起來。

  張存疑道:「陳大人為何忽然大笑,是想用這大笑,將此事掩蓋過去?不過要告訴你,張某愚笨,卻懂得鍥而不捨的道理。」

  陳初六搖頭道:「沒有沒有,本官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個故事,不知在場諸位大人,有沒有興趣一聽?」

  底下的官員點頭道:「能聽四為公講故事,這是三生有幸啊!」

  張存也不好說什麼,便聽陳初六說了起來:「話說某日,中官、御史路過山丘,各提一鳥籠,籠中各有珍鳥。待眾人休息時,有一籠中之鳥不見了。」

  「這隻鳥在眾鳥之中,最為昂貴,必是有人盜走了。遍問之後,都說沒有拿。丟鳥的人,又將其餘人的衣袖搜過,也沒有。」

  「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可以藏了,那便是衣擺之下。丟鳥之人,於是一個一個去尋找。先將中官下面尋了,沒有,再去找御史下面,你們猜怎麼著?」

  當然大家都以為鳥在御史衣擺下面,陳初六這是編了一個故事,笑話那些御史,專門挑別人的刺,自己其實手也髒。

  卻不料,這時陳初六話鋒一轉道:「丟鳥之人發現,這御史下面,和中官一樣,下面連鳥都沒有。」

  御史下面沒鳥,在場之人,都是伏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埋頭笑成了什麼樣子。中官就是太監,就是文官最看不起的閹豎。好你個陳初六,竟然敢罵御史跟閹豎一樣,你……你真是太有才了!

  那張存的臉更是精彩了,退了幾步,他剛才口若懸河,說了那麼多直逼人心的話詰難陳初六,本以為要逼得陳初六顏面盡失,可沒想到陳初六反嘴就罵他是個閹豎。

  「陳初六,你,你好大的膽子,敢這樣罵我?」

  「沒有沒有,張都官不要誤會,這個故事並無有意所指。」陳初六笑著解釋起來,道:「御史下面和中官一樣沒有鳥,這不正是還了御史一個清白?不過,這鳥要是真的藏在御史衣擺之下,是該彈劾御史,還是彈劾鳥呢?」

  哐當!

  不知是哪個笑得太厲害,將桌上的盤子給推到在地上了,這一下更是打破了大家伏桌而笑的局面,皆是仰天大笑起來:「陳知應名不虛傳啊,竟然將這兩件事合在了一起,今後稱張都官為彈鳥御史還是沒鳥御史呢?原來鳥是被彈沒的啊!」

  「如此巧舌如簧,看來陳大人這些年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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