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兩面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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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以萬乘之尊,廢一婦人,甚為小事,然所損之體則大,縱私忿不顧公議,取笑四方,臣甚為陛下不取也。」

  「既然是小事,為何損體又大?夫為妻綱,君為臣綱,這是古今共通之理,廢一婦人罷了,安敢聳人聽聞?」

  「匹夫庶民休妻,亦須告父母,父母許,然後敢休妻。陛下貴為天子,且太后和陛下生母的山陵剛落成,墳土都未乾,便廢黜皇后。不告宗廟,是不敬父母也。」

  「那告宗廟就是了,爾等將此事翻來覆去說,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殿內眾臣你來我往爭論不休,早已有了膠著之狀,誰也沒有說服誰。事情到了這一步,早已有些不同尋常了。就連呂夷簡也沒想到,會引起朝中這麼大的反應。

  郭皇后在後宮之中,並沒有地位,後宮不和,影響的是趙禎。呂夷簡讓賈進祿在宮裡,扇陰風點鬼火,讓趙禎現在最寵的楊氏、尚氏二人挑起後宮紛爭。但沒想到,這倆人挑得過火了。郭皇后失手打了趙禎,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呂夷簡本想一步一步,削弱陳堯佐這些人的影響。但那是在他能掌控局勢的情況下,可現在看來,他自己也有些下不來台了。左右一想,那群反對廢后的人,應當已經失了帝心,倒不如……

  不對,陳初六怎麼一直沒說話?

  呂夷簡掃視過殿內的人,翰林、御史、台諫、磨勘院、工部、度支司,這些不是自己人,但他們是一盤散沙。審官院、禮部、御史中丞、鹽鐵司還有大大小小的官員,這些是自己人。另外一些,戶部司估計是中間人。

  平日裡看過了這個之後,呂夷簡心底就會十分自信,可今天看過了之後,呂夷簡心底卻十分沒底。

  難道這一次要陰溝裡翻船了嗎?

  呂夷簡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陳初六的身上。而此刻朝中的爭論,雙方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什麼有說服力的典故駁斥對方,逐漸到了耍無賴,問候對方女性家族成員的份上。這群文官罵起人來,陳初六反而聽得津津有味起來。

  可這段時間不長,趙禎攔住了眾人,環顧一圈,總算開口道:「諸位稍靜,你們說的,朕都聽到了。朕還聽你們說呂相支持廢后,但呂相至此未發一言。呂相公忠體國,乃是朕之國柱,思慮定為周全,不妨先聽呂相講一講。」

  呂夷簡站出來道:「郭皇后之立,非帝意,浸見疏。天子萬乘之君,立後為國儲君,若立後非天子之意,何以有儲君?且皇后挾太后之權勢,在中宮頗驕,乃至於以手擊帝,何為無罪?」

  此言一出,呂夷簡一派的人,紛紛站出來附議。晏殊、孔道輔一派,則無人站出來說什麼,哪怕是有,也比不過呂夷簡號召力大。次相宋綬見此,更是閉上了眼睛。

  趙禎略微點頭道:「呂相所言不錯,皇后之立,非朕之意。時年弱,尚不知皇后為何意。若今日選後,朕必斟酌三思。」

  孔道輔等人俱是泣淚道:「陛下,民間百姓休妻,也有七去。乃是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還有義絕,三不去。皇后何罪,犯了其中哪一條?若陛下不重此道,天下必將禮崩樂壞!」

  呂夷簡問道:「皇后九年無子,不正是七去之中?」

  孔道輔看著呂夷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大聲怒道:「皇后年未及三十,何謂無子?若以無子去,那太后也無子,難打要先將太后移出陵墓改葬不成?」

  當今天子乃是宸妃所生,太后劉娥也沒兒子,若是因為沒兒子,就該被廢,那就該先廢了太后。這句話,可謂是驚天動地,又拉低了吵架的下限。雖然這句話鞏固了論點,可晏殊、范仲淹等人,不敢附議。

  呂夷簡喝止了孔道輔的話,大殿之中變得十分寂靜,這時,趙禎又看向了陳初六問道:「陳卿家,你今日為何一語不發,朕想聽聽你的說法。」

  滿朝大臣皆是看了過來,心說對啊,怎麼這個巧舌如簧的人,今日卻是一語不發?

  這時陳初六緩緩站了起來,列於殿中,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呂相方才所言有理。」

  「什麼?」孔道輔看著陳初六,眼神充滿了不敢相信,還有一眾反對廢后的官員,皆是露出震驚之色。

  不管怎樣,陳初六乃是翰林,其餘幾位翰林,都已是表達了反對廢后的意思,你陳初六卻獨樹一幟,這不是自絕於翰林院?

  況且不少人知道,陳初六乃是陳堯佐一派,難道說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亦或者是,陳初六見呂相出手,嚇得有些膽破,故而臨陣倒戈?

  陳堯佐和晏殊等幾位,卻忽然想到,這應當是陳初六的「反串」之計了。可反串到底是什麼,他們還有些不知道。

  但見陳初六繼續道:「皇后之立,的確非陛下之意。陛下當時年幼,尚不知房中之術,已而成年,當重選皇后。如若不然,皇后久無子,則無皇嗣,國本何安?」

  「就算其他妃子生了孩子,也會過繼給郭皇后。陛下已受母子分離之苦,豈肯皇子皇孫也受這等痛苦?故而皇后非帝意所立,為私為公,都應該廢后另立。」

  「只不過,皇后以手擊陛下,這只能算是誤會。皇后本意是想教訓楊氏、尚氏二人,正妻教訓妾室,何錯之有?誤及陛下,不當為皇后之錯,而當為楊氏、尚氏二人之錯。」

  「皇后立九年,無過錯,雖廢不減其尊,當另封尊號,以禮待之,遣其為太后守陵,以示陛下之仁德。」

  「陳初六!亂臣賊子!」孔道輔目眥欲裂,怒斥道:「你身為內相,竟敢說出這種無恥之語,讒佞之臣,本官與你勢不兩立!」

  「道輔兄說得對,與你勢不兩立。」范仲淹上前一步,指著陳初六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能根據自己的意願所改呢?陳初六,你這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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