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李諮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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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官人選,這的確算不得違制。根據考官的文風、主張,揣測有可能的考題,或是莫非類似的文章,這是科場之上常用的手段,也是大家默許允許的。

  可李京問這個,卻深有意味。

  陳初六回到:「考官之事,大內之中也沒消息,但按歷次科考來看,就是幾位大學士、翰林,還有禮部尚書、侍郎,三司六部的堂官。若官場上沒有大的變動,就是這些人了。你們家裡都有人在朝,打聽這些應當簡單才是。」

  李京點了點頭:「陳學士說的是,就怕朝中這些日子會有變動。」

  張極在一旁道:「曾聽家父說了一件怪事,宋相移位之後,李相也從河南府調來京師任次相。本想讓夏學士去河南府做一任地方官的,而且宮裡府里都同意了,奈何到了吏部,卻來了一個概不奉詔。」

  陳初六眼睛瞥了李京一樣,然後裝作驚訝道:「竟然還有此事?本官在昭文館中,並未聽到這些個消息。」

  李京笑道:「陳學士專注於治學,定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只不過,吏部現在由王參政管著,他與家父,向來不和。」

  陳初六會心一笑,這是正劇要來了。只見其他幾位讀書人,都是打量著房內擺放的這些玩物,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悄無聲息去了角落,只留下李京與張極二人。

  「王參政雖然與家父不和,但為人正直,在夏學士任河南府知府的事情上是點了頭的。干預攪混了此事的,便只有馬大人了。」

  李京一句一句說道:「馬大人雖離開了吏部,但在吏部人脈很廣,哪怕他不在,只需稍微動用一點人力,就能攛掇別人阻攔。」

  張極感慨道:「概不奉詔,這是多大的膽子。連政事堂都不敢如此,吏部竟然敢比政事堂的膽子還要大?不過,這怎麼會是馬大人,他與夏學士有仇?」

  陳初六心底沉吟,馬解林原本是吏部右侍郎,在審官院掌握著官員的歷紙。在他手中,肯定有不少官員的把柄,這或許是他有恃無恐敢和李諮叫板的本錢。

  但這有好有壞,多一個人的把柄,就多一個人慾殺之而後快。眼前這兩人,肯定是替他們爹來探口風的,這時陳初六回到:「馬大人與夏學士沒什麼讎隙,馬大人阻攔此事,只是有一官場循例。」

  「什麼循例?」

  「李復古拜相之後,若是沒有任命河南府知府,就要儘快到京師來。可若是任命了河南府知府,按例就應該新知府帶上敕命去河南府宣旨,交割府事。」

  「李相就算到了半路,也得回河南府候旨。若是別的官倒也沒這麼繁瑣細緻,可這是拜相,李相定不好在禮儀上有半點失誤。」陳初六淡淡地回到:「拖延李相入京,對誰有利,就不得而知了。」

  「哎呀,看來官場上的事情,不是晚輩等能琢磨透的。陳學士能平步青雲,而立之年便為內相,這眼光真是深邃。」李京拱手道。

  「朝中之事,本官不是特別關心。直道而行,不問是非,忠於陛下,心懷蒼生。」陳初六淡淡地回到。

  「呃……」李京沒想到陳初六竟然不上道,有些尷尬,又道:「晚輩也從家父那裡聽來一個消息,淮南鹽積一事之上,馬大人還想自己上奏一次,讓朝廷斷絕塞外的湖鹽。」

  「本官早已不在太原府了,淮鹽也不少本官在管,馬大人上奏,那是馬大人的事。」陳初六說道看向張極道:「張小兄弟,你將來倒是有一番作為的。」

  李京尷尬一笑,看了看張極,轉移了話題道:「張兄,你看陳學士都誇你了,你以後可就有名氣了。」

  張極低著頭道:「晚輩惶恐。」

  陳初六對他道:「無須惶恐,聖人云,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望你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沒有霸王之力,與兩牛相爭,唯有退讓一邊了。」

  這話對張極說的,但實際上是讓李京說的。這便是用李京的嘴,去告訴他爹李諮。你們若是打起來,我誰都不幫。

  簡單一句話,李京聽了卻愣了下來,手中的茶杯,早已傾倒出茶水到自己身上,都未能察覺。

  李京這次過來,其實是有八成把握的。就算不能拉攏陳初六,也必能讓陳初六也來對付馬解林。馬解林阻礙了夏竦下去鍍金,又還想干涉太原府的一條財路,陳初六居然還能忍。

  陳初六的膽子可不小,心胸也不寬廣,為何能忍?不僅能忍,還能屢屢道破他李家的小動作。李京覺得眼前這個年紀相仿的人,城府之深,早已不是他能窺探的了。

  李京回過神來,發現在場的人,早已是盯著他看了許久,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忙掩面道:「方才聽了陳學士的話,勝讀十年書,一時深思去了。」

  陳初六點了點頭,張茂直很快回來了,於是來到設宴的大廳之內。宴會之上,就沒什麼事情了。剛才陳初六誇張極,其實是在誇張茂直。設了這個宴,為兩家提供一個交談的機會,但其實是兩不相幫的,這和陳初六的立場是一樣的。

  雖說兩不相幫,可這也只是說說。馬解林原本是吏部的,升了計相之後,雖說表面風光無限,但這位子卻不如以前舒服。

  李諮位居三計相之首,自然不能容忍有人在臥榻之側聒噪。可馬解林終究只是單打獨鬥的人物,李諮舞劍,哪位才是沛公呢?

  回家之後,陳初六連夜派人去守著汴口。再沿河而上,尋找李迪的船隻,告訴李迪,讓他速速入京。同時派人去知會陳堯佐、王隨、晏殊,讓他們防範一切。

  次日大朝。

  朝會出乎意料的平穩,散朝之後,陳初六在趙禎這裡寫了幾封誥書,也就回了昭文館。在趙禎那裡,同樣也沒聽到什麼風聲。

  回到昭文館之後,馬解林忽然匆匆趕來,將先前借的三本書還了回來。舊唐書中李世勣、許敬宗的傳,還有一本《左氏膏肓》。

  還了書,馬解林在昭文館站了許久,隨即不吐不快道:「馬某跟隨呂相凡十餘年,只有陳學士在呂相眼裡,有可繼寇相之才。奈何時運不濟,馬某不能看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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