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策問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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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好!

  眾人朝說話的人看了過去,心中暗道好戲開場了,這乃是李若谷,翰林侍讀學士,比陳初六稍低一些,但資歷年份都不知高了多少。李若谷有子名李淑,現已官居樞密直學士了。

  李若谷在翰林院,與陳初六關係尚好。平日兩人並無恩怨,但在這件事情上,兩個人則是政見不同了。

  他的意思便是,你說詩賦、論、策的順序不對,可自太祖太宗以來,就是這個規矩,朝廷也得到了許多人才,而且是比你陳初六厲害得多的人才。

  要是論起來,你陳初六也是這些人教出來的,你現在翻臉不認人,這不正是欺師滅祖?

  李若谷一針見血,眾人皆是心道,不愧是老翰林。但陳初六心中卻是笑了,你看到的都是我讓你看到的,破綻自然也是。

  這時另外一名翰林學士,也開口道:「詩賦、經義,對錯高下,十分清楚。若以策問為重,則高低對錯難分。明年開春即有禮部試,眼下驟然改制,不僅朝廷考官適應不過來,就連各地考生,也會適應不過來,再說這對陳大人的清名也有貶損。」

  一番話下來,比李若谷的稍微溫和了一些,但卻比李若谷的高明了一下。陳初六看了過去,原來是浦城章,當下清流領袖,得罪不得的人物。

  李若谷給陳初六戴欺師滅祖的帽子,但卻私心立見。浦城章的幾句話,卻是為公直言,另外還替陳初六在考慮。

  以策問為重,如何衡量高低上下?都是紙上談兵,若是二者文采一樣,兩個人的辦法誰更高明?考前突然重新劃重點,考生會不會造反?策問五道,涉及經史子集,還要人情世故,這要求會不會太高了?

  朝中擅長策問的,就是你陳初六了,若是這樣改了,豈不是你陳初六說誰寫得好,誰就寫得好?

  一石激起千層浪,沒想到剛提出科舉重實務,就連浦城章這等人物,都跳出來唱反調了。雖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利益不同嘛。

  陳初六不敢硬碰硬,於是道:「浦學士之言,乃是真知灼見,但卻是誤會了。本官以為,祖宗之法設詩賦、論、策三者,乃是將且三者並重。本官只是說先策問而後經義、詩賦,並未說重策問而輕經義、詩賦。有先後之分,而無輕重之別。」

  一開始就是詩賦、論、策三者並重,這算是回答了李若谷的祖宗之法不可變,但有先後而無輕重,則是回應了浦城章的話。並非單獨以策問為重,同樣也要衡量詩賦、經義。

  李若谷說祖宗之法不可變,可從國朝初立以來,變了好幾次。一開始,殿試只試詩賦各一首,這是繼承唐代重詩賦的取士制度。太平興國三年,加論一篇。

  到真宗時,才把策論也提高到十分重要的位置,在這之前,策論只是在禮部試時存在,殿試上根本沒有。

  國朝初立時,朝中大臣都是刀山火海滾出來的,比較務實。憑藉詩賦取士上來的人,不務實的越來越多,故而又加論一首。可加了論之後,不務實的人還是在增加,於是又拔高了策問的地位。

  這其實體現了一件事,朝中數黃論黑的冗官越來越多,對務實職事官的需求與日俱增。只是能做事的人通常不會說話,很難掌握話語權,故而有苦難言。到了慶曆年間,范仲淹改革取士之法,這才把策問提到頭場考試。

  但群臣與士子紛紛不滿,旋踵又廢除了,一如舊法。神宗即位時,將詩賦、帖經、墨義這些全部廢除不考,只考經義與策問。選取詩、書、禮記、周易、周禮為本經,論語、孟子為兼經,分開考試。

  可到了司馬光執政時,又恢復了原貌。北宋默契,雙方爭鬥不休,將進士一分為二,稱為詩賦進士、經義進士。但北宋後來怎麼樣,大家都知道了。

  陳初六隻是將范仲淹做的事情提前一些,先試策問,以策問定其去留,後試經義、詩賦,以經義、詩賦定其高低。在這之前,朝廷也有這個說法,但由於策問是第三場,只要裡面不出現十分忌諱和荒謬的事情便算是過了。

  將策問提到頭場,再設一條定去留的線,這就能保證一條,考中進士的人,至少還是正常人,不是鑽在書堆里的書呆子。

  聽了陳初六的解釋,浦城章略微的點了點頭。陳初六此舉對清流並無損害,朝廷取士反正也只取幾百人,篩選掉一批對實務一竅不通的,這對朝廷也是有所裨益的。

  再者說來,若是定去留的話,陳初六也就無法從中開多少後門。留下來的人里,仍舊需要篩選一大批。若真取得了文辭、務實皆通的,那對朝廷肯定是好事。於公於私,都沒有害處。浦城章並非食古不化之人,當下便不再反對了。

  一旁的李若谷想了片刻,仍是疑問道:「陳學士,下官還有一事要問。這策問到底如何衡文,陳大人可否能賜教下官?」

  陳初六隨即笑了一聲道:「策問定去留,可先定三條底線,其一,合乎題目,不能敷陳他事;其二,言之有物,不能堆砌辭藻、濫竽充數;其三,言之有理,不可違背天下之綱常。至於剩下的,詩賦、論如何衡文,那策問就如何衡文。諸位皆是飽讀之士,對策問不會一竅不通吧?」

  李若谷老臉一紅,坐了下來。陳初六掃過全場,心中定了下來。有趙禎鎮場,再加上浦城章這個清流領袖也沒多說什麼,一時沒人敢站出來反對了。

  這其實算是意外之喜,陳初六想將這策問提前到頭場,實則是為了掩蓋興辦義學的事情。若是他們反對這件事,那就會忽視義學一事。

  場上稍微靜了片刻,又有人抬上來一扇屏風,將錦布揭開,這是陳初六接下來要講的事情,這次是兩個字,「立信」。

  民無信不立,立信於民,這是論語裡的話。對在場之人而言,這都是滾瓜爛熟的了,陳初六在這裡講學,卻偏偏取這麼一個題目,不知到底想說什麼。

  眾人重振了精神,皆作傾聽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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