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日久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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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場策問之後,便是詩賦,詩賦之後便是論。詩是和氣致祥詩,賦是房心為明堂賦,論則是積善成德論。這三道題,可謂科場之上的經典題,也都是堆砌辭藻的西崑體所擅長的詩。

  和氣致祥詩,則是要將和氣致祥這四個字,化用到詩里。和氣致祥,喜神多瑞,祥和瑞氣,這種詩再怎麼寫,也離不開歌頌天子,風調雨順,四海昇平之語。

  房心是房宿、心宿的並稱,宋時將房心象徵明堂,而明堂則是宣明政教的地方,也就是舉辦朝會、祭祀等大典之地。房心為明堂,寫出一篇賦,這就看考生如何聯繫了,但大抵是歌功頌德的一篇賦文。

  還有一篇積善成德論,這齣自荀子勸學篇,曰,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而這又與周易有一些聯繫,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要寫成這篇文章,則要懂荀子和周易兩本書,還要從自身的善、朝廷的善、君臣二者的善聯繫起來,就看如何破題承題,讓人有眼前一亮的想法了。

  禮部試最後一日中午,貢院大門便已打開,交卷的士子,現在便可出貢院。不管來貢院之前,多麼光鮮亮麗,可出貢院時,都是一副蓬頭垢面、提心弔膽的模樣。當然,也有一些人是蓬頭垢面、一臉放下重擔的輕鬆。

  還有些人則在貢院之中抓耳撓腮,搜腸刮肚。天氣有些不好,浦城章叫人將貢院中的大蜡燭,全都準備好了,在號舍四周點亮,幫士子們照明。但子夜鐘聲一響,考官們便要趕人了。

  但在天光將盡時,一名士子蹣跚著走到了門口,長吁一口氣。兩旁的吏員,皆是拱了拱手:「老爺步步高升!」

  平日裡,都是要給銀子打賞的,但這名士子,卻是摸了摸口袋,空無一文,只得尷尬地低著腦袋,往前走了。那些吏員這時倒是沒有冷嘲熱諷,交頭接耳,議論了了起來:「看見這位沒有?三日之前便已是交卷了,斷了兩天口糧,這是餓著肚子出來的。依我看,這位文思如泉湧,至少是進士出身。」

  「不錯,這些日子巡考,個個人臉上都是愁眉苦臉,只有這位的臉上,好似吃了蜜似的。憑我這麼多年的眼光來看,這位真會是老爺。」

  「只是這也太落魄了些,不過,這科場之上,不看你的貧富,就看真本事。陳知應不就是窮人出身麼?連中三元,現在已是身為內相!」

  「你們聽說沒有,這次好像好出了一點小事,聽說那幾位藏暗語的,剛考完頭場,就被罷落了卷子,還傻乎乎考了這麼久,真是活該!」

  而那個落魄的年輕人,揣著手來到了街口。左右看了看,長嘆了一聲,腹中空空如也,荷包空空如也,這便是柳永了。

  想當年那也是大把大把花錢的爺,哪個什麼叫燈彩佳話,哪個什麼叫繁花似錦,哪個什麼又叫紙醉金迷,他都嘗過了。

  現如今成了一名寒士,連溫飽都難支撐。但柳永此時,卻並未感到失望,長嘆一聲,只是覺得心有不甘,考卷之中,有一筆失誤之處。

  天光盡去,街道上兩旁燈火人家,透映出一些光,還算看得清楚路。這時柳永身後有人驚喜地喊道:「七爺,原來你在這裡,害得我好等啊。」

  柳永轉過身去,只見那小廝過來了,捧著一大包梨子,笑道:「七爺,我在這裡等了一天,肚子餓,去尋吃的,看見一家大戶人家倒去年的梨。這梨是藏在窖里的,壞了許多,可還有一些沒壞,擇吧擇吧還能吃。」

  柳永聞言大喜,拿過一個梨子,擦了擦便開始吃了起來。兩天水米未入,這麼晚出來,不是卷沒寫完,而是餓暈在了考場。

  「七爺,你慢些吃。」小廝回到:「這幾日,我去外頭找了幾天零工,應當還能等幾天,但也只能撐幾天,要是回家裡,怕是還得找熟人借盤纏。」

  「唔唔唔……」柳永大口嚼著梨子,汁水四濺,聽了小廝的話,柳永心中覺得大幸,路遠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小廝忠心耿耿,不離不棄,實在是難得。

  不過,柳永也知道他在想什麼,考了許多次都沒考中 ,這次必然也難考中,他就在商量回家了。想到這裡,柳永笑道:「興許這次不用回家了,有種感覺,這次能中。考場之上,陳知應認出我來了,還看了我的卷。」

  「能中?」小廝低著頭,不肯說話,他在想,前幾次風風光光,前呼後擁來貢院,結果都是名落孫山,這次孤孤單單一人前來,能中才是怪了。但這時也不好說什麼了,二人在街頭大口嚼梨起來。

  而在貢院之內,至公堂中,自浦城章以下,各位考官都是掌燈看卷。這是一件苦差事,燭火搖曳,要瞪大了眼睛,才能看清楚卷面。這種時候,誰得字若是寫得不好,那可算是螞蚱碰上鬥雞,活該倒霉。

  陳初六也在看卷,這都是底下人薦上來的卷,他再細看一遍。但在陳初六房門口,卻是跪著一人,臉色十分沮喪懼怕,似乎在等著陳初六發落。

  看完了一卷,陳初六揉了揉眼睛,道:「就你這點手段,在宮裡活到現在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這件事情,你到底是打著王中正的旗號在辦,還是王中正真的吩咐你辦的?」

  王進玉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陳學士,這件事乾爹他不過問的,但是他知道這件事。奴婢得來的錢,大半要交給乾爹。」

  陳初六瞥了一眼,問道:「收了多少錢?除了這些被泄露出來的,還有多少人?」

  王進玉一點也不敢隱瞞,回到:「一個人五萬貫,收了四個人的。還有一個人沒收錢,這人有恩於奴婢,奴婢寫了一封信將暗語告訴給他,至於他用不用就另說了。別人也不知道,暗……暗語是,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此人名字便是徐翰海。」

  陳初六微微驚訝了一下,若是用這個暗語,那翰海就是個地名,也作瀚海。史記中有載,衛青率騎兵北擊匈奴,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翰海。而這個徐翰海,陳初六也知道,這是徐嘉志的長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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