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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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王進玉哭訴完,王中正指著他罵道:「你真是狗娘養的東西,陛下求賢若渴,視科舉為頭等大事,你為了一點錢,就敢鬻卷?死不足惜!」

  「王公公,那可不是一點錢,那是整整八十萬貫。一人一貫一月,可養兵八十萬人。」王進玉腦袋跟搗蒜一般:「陛下,奴婢願將這八十萬貫充公。」

  「陛下視錢財如糞土,你這是拿糞土羞煞陛下?」王中正依舊指著他罵:「別想了,你這八十萬貫,哪怕不交出來,也會充公。」

  「唔……」趙禎沉吟起來,看著面前痛哭的王進玉,心中卻有另一番打算,揮揮手道:「去皇城司聽候發落便是,賈進祿你呢?」

  「奴婢……奴婢沒有收錢。」賈進祿腦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趙禎剛才讓王進玉去皇城司是什麼意思,但從他回宮之時起,身上的一切職權便都停了下來。

  「賈公公倒是清廉,比那個王進玉算個人多了。」王中正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道:「但不知賈公公既然沒收錢,為何還要替任鬻卷?」

  「奴,奴婢是被人所逼迫,萬般無奈之下,這才鬻卷的。」

  「誰逼的你?」

  「樞密副使楊崇勛,他在先送了奴婢幾萬貫錢,卻拿這個要挾奴婢。若是奴婢不從他鬻卷,他就到陛下面前告奴婢的刁狀。」賈進祿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顫抖著道:「陛下,老奴在宮裡差不多一輩子了,這條命早就準備留在宮裡。」

  「生是這深宮中的人,死是這深宮中的鬼。陛下看在老奴沒有功勞有苦勞的份上,繞過老奴的一條賤命吧……老奴願將這幾十年積攢的錢財,全都充公,為陛下養軍,老奴願去為太后守陵。」

  趙禎半天不說話,似乎在想什麼,忽然又道:「馬解林、李諮與范諷上書言事,為何李諮、范諷二人的奏摺後發而先至,馬解林的奏摺先發而後至?」

  賈進祿的身軀一震,趙禎又問道:「班佑草原的一名使者,前來汴京告急求救,找到了你手底下的人,把錢都使光了,為何連楊崇勛的面都沒見著?」

  「老奴……老奴……」賈進祿的喉嚨早已乾澀無比,無力地回到:「老奴,老奴只求一死,求陛下賜死老奴。」

  「罷了,不問了。」趙禎揮了揮手道:「王中正,帶他出去,該如何處置,任憑你做決定了。」

  「遵旨!」王中正冷笑一聲,卻不料,賈進祿腦袋一歪,從嘴角滲出一絲血,王中正喊道:「不好,這老東西服毒自盡了。」

  「拖出去,厚葬了吧……」

  禮部試總算是結束了,接著便是殿試。殿試只定高低,而不罷落,故而通過了禮部試之後,差不多已是定了,至少有個官身。

  而禮部試則是天子問策,也是天子閱卷。考生與考官之間,有師生情誼,故而進士出身,便都是天子門生。天子雖是閱卷,但最多只看前十名的,剩下的仍然是陳初六等人在看了。

  在金殿之上,眾士子皆在認真作答。陳初六身為內相,便在趙禎左右侍候,只有注起居錄與幾位太監一起跟在這裡。宰相、參政、其餘翰林學士這些人則是在大殿的中央,看著考生作答。

  趙禎認真看著一篇文章,隨即又放在了桌上,道:「徐良駿與柳永的文章,不相上下,省試第三這位張唐卿則是差了一截。」

  王中正見狀從旁邊抽出來一份卷道:「陛下,這是楊察的文章,位列第四。其祖鈞乃偽蜀舊臣,均從孟昶歸朝,生居簡,仕真宗時,至尚書都官員外郎。」

  「官宦之後?」趙禎拿過卷一看,卻是熱情大減,隨意看了幾眼,便丟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向陳初六問道:「知應,朕倒是想聽聽徐良駿的故事,你與徐良駿如何結識的,他這人怎麼樣?」

  「當年,臣受人無污衊,停職待劾,回家省親的路上,便與徐良駿結識了。那時他便可以赴京科舉,當時正要去五峰書院參加詩會。臣當時還寫了一篇文章,記有徐良駿的一件小事。」

  「五峰山中松樹頗多,若有風來,松葉沙沙作響,聲若飛濤。臣笑對徐良駿曰,此乃美人環佩聲,若受具戒呼,宜避去。良駿瞠目結舌,不知所謂。」

  趙禎聽了大笑起來:「知應在外,真別有一面,竟喜歡這等俚語,不過這倒是妙趣橫生。這麼多年來,徐良駿一直跟著知應,一定也學到了不少本事吧?」

  陳初六點了點頭道:「舉賢不避親,臣不敢妄言,徐良駿跟在臣的身邊,任勞任怨,勤學勤做,的確不錯。在太原府時,良駿親自去縣衙當幕職,親自在河堤上守了四個多月,整頓河務。不論是為民之心、為國之心,皆是天地可鑑的。」

  接著,陳初六又開始安利起了徐良駿,將徐良駿的一些軼事講給了趙禎聽。這些軼事既是表現了徐良駿有才,且又十分有趣,趙禎時不時點頭稱讚。

  而金殿之中,已是有一人將卷子答完,交給宋祁之後,在殿下行了大禮,隨即退出去了。

  趙禎拿著柳永和徐良駿的文章,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讀,忽然又問道:「聽說這柳永考了四次都不中,為何這次又中了?朕還聽說,先帝以屬辭浮糜將其罷落,他竟然以此為傲,在青樓奉旨填詞。」

  陳初六汗顏,柳永中了省魁之後,物議沸騰,多少有一些入了趙禎的耳朵。當年的柳永,的確有些不像樣子,這個沒得洗。

  陳初六隻好道:「陛下,大方無隅,大器晚成,柳永早年雖有不羈之時,但這次乃是痛定思痛之後,厚積薄發而取得的省魁。眾位考官皆是公允取卷,柳永之才華的確有可取之處。聖主欲用賢才,何須矚目前嫌?」

  趙禎聽陳初六替柳永求情,但心中仍有些介懷,搖頭道:「柳永既然已是取了省元,那就用不著再取一個狀元了吧?本朝連中三元的,有一位就行了。」

  話雖這麼講,趙禎拿著柳永的省試卷,卻仍舊愛不釋手,嘆氣道:「當年屬辭浮糜的那個柳永,和現在胸懷治國之策的柳永,豈能是一個人,這實在有些難以決斷。」

  「陛下不如等殿試卷出來了再定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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