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新幣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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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府大婚之後,趙元儼與陳初六商定如何改革樞府,已在暗中進行。雖然翁婿二人一個主張緩緩圖之,一個主張一次性搞定,但總體來說這幾步棋還是走得差不多的。先將樞府高層撤換為自己人,然後自上而下清洗一遍。

  清洗之後,要麼另立一個班底,要麼就另立一個機構,替代眼前的這樞密院。不過在陳初六看來,還是另起爐灶的好,這樞密院上下就是一個大醬缸,早就沒了清白的人。這件事暗中進行,朝中又發生了兩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魯宗道自陳己過,上了密折,大內留中不發,讓魯宗道稍降一級。由御史大夫,降為權御史中丞。但這明降實升了,御史大夫不管言台,權御史中丞才管。

  當了權御史中丞之後,魯宗道就做起了正事。

  先是建議朝廷改革科舉衡文制度,以往衡文,是交給彌封官、編排官譽寫之後看卷。上交的時候,只交這一份譽寫好了的,原卷是不交的,就算核對,原卷也是不核對的。魯宗道以為不可,今後連原卷也要核對。

  這個建議,趙禎下發討論,政事堂又商議之後,覺得可以,於是接受了魯宗道的建議。這件事情到了陳初六耳朵里,卻覺得有些異樣了。衡文的時候,他就幫一個考生重新譽寫了一遍,將其一個犯忌諱的錯遮過去了。

  魯宗道想必是知道了,但念在陳初六的情分,沒有指名道姓。也可能是其他考官也做了,魯宗道並未針對陳初六,但陳初六聽了多少不是滋味。

  這件事完了之後,魯宗道彈劾鹽鐵使張茂直,責其鑄造新錢,一味逢迎主上,粉飾太平,而致使百姓失利。鑄造新錢一事,在朝野本來就有一些風聲,這封彈劾奏摺一出來,更是鬧得沸沸揚揚起來了。

  這次主持鑄辦新錢的,便是鹽鐵使張茂直。張茂直在鹽鐵使任上穩居多年,靠的便是左右逢源,既能猜透上面的心意,也能交好周圍百官。但不料,這次鑄造新錢,卻是兩頭都要得罪了,為的還是一句話,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新錢要有新朝氣象,就得多放銅。若是銅的價值高於錢幣面值,就會被大肆收購,而且引起交子兌換銅錢的混亂。但無論如何,那些權貴肯定是不吃虧的,吃虧的就是天下百姓。

  天子親政,鑄幣要新朝氣象,有了。士大夫想賺錢,錢賺到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一句里百姓算老幾?百姓什麼都不算。

  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老百姓又不能不算。不會因為這句話,百姓就不用吃飯、不用穿衣了。故而有見識的士大夫,還是將百姓算進來的。若要算進來,就會讓天子與士大夫都吃虧,故而這就是兩面不討好了。

  張茂直寧可犧牲百姓,也要鑄造有新朝氣象的高銅新幣,討好天子和士大夫,就是這個原因。碰到了魯宗道,頓時他和他的新幣,成了眾矢之的。

  趙禎急召重臣議事,陳初六敬陪末位,張奢意外地也在這裡了。陳初六略微沉思一番,覺得不是很奇怪。

  淮南鹽積,鹽鐵司沒錢支付鹽農的工錢。朝廷鑄造新錢之後,有一大筆要從張茂直手中流出去。張茂直鑄造了新錢,多添加一些銅,換了舊幣之後,多出的錢都入了自己腰包。可鹽鐵司的錢,基本用來籌措軍費,故而張茂直列席議事就說得通了。

  但見張茂直從懷中取出一個紅包裹,打開之後取出幾枚銅錢,在場之人都是遞了一個,接著對趙禎道:「陛下,這是臣鑄造的新錢,陛下請過目。若是陛下滿意,臣這就讓人大批鑄造。」

  趙禎翻來覆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回到:「這錢倒是不錯,金光燦燦的,彰顯朝廷威儀富麗。但魯宗道上摺子說了,這錢有傷民利,你可想過了?」

  「魯大人所慮,臣早已想到了。」張茂直低著頭道:「所謂有傷民利,其實也沒那麼嚴重。民間將這錢收去,無疑是鍛造銅器,或者融化重鑄銅錢獲利。民間的良幣被收走了,剩下的都是劣幣,百姓就沒有錢來做買賣,不便於流通而已。」

  「臣略施小計,便能解決此事。」張茂直繼續道:「重新融化、鑄造,不論是銅器還是銅錢,都是需要成本的,這個叫做火耗。朝廷大規模鑄造,火耗可以壓制最低,民間則是不能,故而火耗較大。」

  「臣以為只要多加的銅,價值小於民間煉化重鑄的火耗成本,那民間收購銅錢,便是賠本買賣,沒人會做。即便是有,也只是一些大戶人家,不計成本收銅鑄器,這對天下百姓而言,影響甚小。與陛下的威儀想比,這點影響又算的了什麼呢?」

  「哦?若是這樣,張愛卿就做的不錯,是魯宗道多慮了。」趙禎問道:「但略微加了一點銅,就能比舊幣光亮這麼多?張愛卿可能保證,這錢多添的銅幣重鑄的成本小?」

  「臣可以保證!」張茂直拱手道。

  陳初六在底下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張茂直這話聽起來不錯,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哪怕是現在市面上流通的舊幣,一枚銅錢中金屬的價值,也要略高於錢幣的面值的。暗地裡有人專門收良幣,鑄造劣幣獲利,這早已是都知道的事情。

  此外,張茂直講朝廷鑄造錢幣的成本小,民間融化重鑄的火耗成本大,這也完全不對。朝廷鑄造錢幣的確是大規模的,但卻要煉銅、刻模,有諸多繁瑣的細節,其中的火耗損失,根本不是規模能抵沖的。而民間融化重鑄,成本就小得多了。

  張茂直這幾句話,騙騙不知柴米油鹽貴的趙禎還是可以,但在場其餘這些從地方州縣爬上來的人,卻是難了。

  陳初六環顧一周,卻見大家都低著腦袋不說話,張了張嘴,也是低著腦袋不語。趙禎見大家都無異議,便對旁邊的太監道:「傳魯宗道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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