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未來並非註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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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8章 未來並非註定的

  「哈哈哈哈————」

  「麥可」笑了起來,他輕聲重複:「一個人的智慧,怎麼比得上整個魔法界所有巫師的總和?我喜歡你這個說法。」

  「我曾經見過很多像你一樣天賦異稟的巫師,但他們只有在最初的階段會彎下腰來跟他人請教。等到站在巔峰的時候,世人在他們的眼中,好像比路邊的石頭還要愚蠢。」

  「別說相信別人的智慧,有些傲慢的傢伙,就算讓他們相信其他生物也是有思想的生靈,好像也很困難。」

  維德看了他一眼,心裡詫異的反而是他這種能看到普通生靈的思想。

  不說這種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時間的存在,就算同樣是普通人類,也可能會因為能力、信仰、或者膚色的不同,而把另一部分視作卑下的、愚蠢的。

  然而一眼望過去,維德看到的就是麥可一臉睿智深沉的模樣,好像那副熟悉的殼子裡套了一個鄧布利多的靈魂,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能別再頂著我朋友的臉跟我說話嗎?」維德道,「這樣感覺很古怪。」

  「麥可」聳了聳肩,說:「我以為這樣會增加你的親切感。」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拍了拍手。

  「啪!」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色調暗沉的書房不見了,柔和的光仿佛從四面八方照耀而來,維德情不自禁地伸手擋住眼睛。

  等到視線重新恢復的時候,他發現兩人正坐在一個小小的圓台上,面前的圓桌上有兩杯茶,身下是一把高背扶手椅。

  圓台浮在空中,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金色的、綢帶般的流光。

  這光芒不住地飄動變幻,仿佛有人輕輕撥動著琴弦,無形的舞者在虛空中舒展手臂、

  抬腳、旋轉,裙擺揚起又落下,綢帶就在她的周圍遊走、盤旋、舒捲,翩躚揚起,緩緩飄落。

  這是一種奇異的場景,華麗又安靜,讓人著迷,也讓人突兀地感到渺小。

  而坐在面前的老人看起來也很奇異。

  他的頭髮和鬍子極長,灰白色的鬍子甚至已經垂過了膝蓋,肌膚像嬰兒一樣光滑細膩,但臉上卻布滿了皺紋。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長袍,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杖,正眼中含笑地看著維德,神態鬆弛地像是在陽台上曬太陽的普通老人。

  維德眨了眨眼睛。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老人剛開始還笑吟吟地任由維德仔細打量他,又打量周圍的環境。

  但是過了半晌,還沒有聽到對面的人說話,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不開口?」

  維德這才收回目光,欠了欠身,說:「我是客人,既然來到了這裡,當然應該先看看主人是怎麼安排的。」

  頓了頓後,他又看著對方,笑道:「更何況,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款待我的人,說任何話都顯得很失禮。」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可以叫我卡爾,這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名字。」

  維德點點頭,語氣真摯地說:「我要謝謝你,卡爾先生————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未來不同的可能性,這些見識幫我避開了許多歧路。」

  卡爾擺了擺手,笑容不減,語氣坦然地說:「真正幫助你的人,並不是我。不過,我很高興在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

  一不是你?

  維德一怔,隨後垂下目光,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上輕輕敲著。

  過了好一陣,維德才抬起頭,自光中多了一抹探詢。

  「別擔心。」卡爾露出微笑,「他對你沒有惡意,我也一樣。」

  維德問:「我猜您也不會告訴我,你們給予我這份禮物的原因?」

  卡爾不答,只是安靜地微笑著。

  維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開口:「第二個世界,原本我該走進那間書房,對嗎?」

  「對。」卡爾問,「你還猜到了什麼?」

  維德雙手交疊,摩掌著手指,一邊整理自己的想法,一邊緩緩開口:「我發現自己離開英國,跟陌生的女人結婚生子,擁有龐大的魔偶軍團和生殺予奪的權力,還有拉彌亞、死神這種怪物在世界各地遊蕩————」

  「我自然想要知道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發生的。而正好,依照我的習慣,所有問題的答案,都能在我自己的書房中找到。」

  「所以我理當走進那間書房。」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思緒翻轉。

  「我會看到諾克索姆在建立過程中犯下的罪惡,看到那些遠古生物甦醒的起源————我看到自己走上了一條註定毀滅的道路,以及由此帶來的黑暗未來。」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音上仿佛都墜著一塊大石頭,壓著他的語氣往深深的水井裡沉下去。

  「所以在第三個世界裡,我說服鄧布利多,發動突襲,想要趁著諾克索姆還沒有徹底成形的時候一舉拿下它。結果————」

  他停了一下。

  「我害死了他。」

  「這不是你的錯。」卡爾輕聲而篤定地說,「是鄧布利多自己選擇了犧牲。」

  維德搖搖頭,沒有接話。

  是的,他當然知道,那就是鄧布利多的風格。

  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帶來更大的收益,那位校長會心滿意足地走向另一個世界。

  但這並不是說,維德在這件事當中就毫無過錯了。

  如果不是他的提議,如果不是他在這個過程中犯了某些致命的錯誤,那麼鄧布利多也不會死在那個時間。

  他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以為在第二個世界中獲得的情報已經足夠讓他贏下那一局————

  結果似乎是他贏了—諾克索姆沒能發展壯大—但他卻也輸得很慘。

  他先是輸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一個長輩。

  然後輸掉了自己的朋友、家人。

  最後————

  維德垂眼看著自己的手,繼續說:「我利用自己在前一個世界中得到的情報,提前找到那些即將因為某些舉動而喚醒古代生物的人,剷除每一個隱患、改變每一個節點————」

  「為了保護世界,我成為了世界公敵————甚至還害死了我的父母————」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輸得比·自己所認為的還要慘————我入獄兩個月後,神秘事務司就聲稱監測到一些奇怪的跡象————」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將災難的發生延後了十幾二十年,實際上什麼都沒改變。」

  卡爾憐憫地看著他。

  維德道:「也因此,在第四個世界,我沒有走進書房窺探未來————沒有提前做任何事,沒有剷除什麼隱患,只是轉身————離開了。」

  「離開英國,離開魔法界,離開我周圍所有的朋友,去了地球的另一邊。」

  「這也是我所好奇的。」卡爾撐著下巴,像是在聽故事似的,看著他說:「雖然你和那個維德·格雷不完全是同一個人,但我還是不明白————」

  他停頓片刻,看著維德說:「在那樣的狀況下,你對一切都感到失望,選擇不再參與,不再承擔,不再為任何人做任何決定————這我可以理解。」

  「但沒有嘗試幾十次、幾百次就輕易放棄、逃避,這似乎也不是你的作風?」

  「你應該清楚,自己並沒有盡最大的努力去抗爭;你的親友其實也並非完全與你背道而馳,他們對你產生了很大的誤解,本身也是因為你自己的誤導。」

  「為此就心灰意冷,完全放棄,我總覺得很奇怪。」

  卡爾好奇地問:「你能幫我猜想一下嗎?倘若在那種情況下,你究竟是出於怎樣的想法,才選擇了離開?」

  維德望向卡爾,問:「你不是能讀取我的想法嗎?難道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卡爾搖了搖頭,說:「啊,實際上,我並不能像讀一本書那樣,把你的所有想法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對你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都來自於之前闖進來的那幾位,還有今天跟你一起進來的兩個客人。」

  「否則的話,你之前看到的幻境,應該會更真實一些。」

  「原來是這樣。」維德道。

  他的目光轉向遠處形態變換各異的金色流光,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會離開————原因大約很簡單。」

  「麻瓜科學界中有一個理論,叫做量子疊加態,它指的是一個量子系統在被觀測之前,同時處於所有可能狀態的疊加當中,一切都是混沌的,未知的。」

  「但是當你去觀測它的時候,它會從無數可能坍縮為一種確定的狀態。」

  卡爾恍然地點點頭,說:「你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觀測者」。」

  「是。」維德道:「如果因為我的到來,撥亂了某些人的命運軌跡,讓這世界像一艘被鑿穿了底板的船,無可阻擋地滑向深淵————那我徹底遠離,會不會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也許在伏地魔之流的威脅下,有些人還是會死,但是大部分人會好好地活著—————

  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一直平安地活下去。」

  ,那個我大約就是這麼想的。」

  靜了一會兒後,維德聽到了一聲柔和的嘆息。

  「真是個傻孩子。」

  卡爾蒼老的聲音里有一種奇異的力量。

  他說:「未來可不是註定的,真實的世界不存在什么正軌,也不存在一個已經寫好的答案,一切都取決於你此刻的選擇。」

  」

  每一個此刻」,每一個選擇」。」

  「可是那些我」也在盡力做出最好的選擇」,但還是失敗了。」維德低聲道,「卡爾先生,請你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麼做?」

  卡爾語氣緩和地說:「你不用現在就急著做出判斷,也許當時機來臨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比如現在,你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些你想要找的人,不是嗎?」

  「那麼就去做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開始變淡,整個空間仿佛都開始震顫著要消失。

  「等等!」

  維德忍不住站起來,加快語速喊道:「最後一個問題,卡爾先生一1

  「我之前經歷的那些世界,到底是未來的一種演化,還是————還是真實存在的平行時空?」

  但這一次,老人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迅速變得透明,眼睛看著維德,嘴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轉瞬間,仿佛輕風在水面上掠過一道漣漪,老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整個世界驟然縮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團成一團,越來越小,變成沙粒、變成塵埃、變成一個比針尖還要細小的光點,一閃即逝。

  維德覺得自己仿佛膨脹了無數倍,整個人猛地上升又突然下墜,胃裡劇烈翻騰,大腦一陣眩暈。

  「砰!」

  維德一手撐住桌子,另一隻手抓著椅背,才沒有讓自己摔倒。

  他醒過神來,發現自己依然在那間光線昏暗的書房,桌子上空白的文件夾攤開著,牆邊的座鐘依然在發出「當、當、當」的擺動敲擊聲。

  鐘擺來回搖晃,在金色細沙上劃出一圈又一圈的8字————或者說是無窮符號。

  書房的門緊閉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墨香。

  桌子對面,沒有一個臉上帶著神秘笑容的「麥可」,或者是白鬍子的奇怪老人。

  維德緊了緊手指,用力攥住椅子的扶手,過了幾秒鐘才讓自己坐下來。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他打了個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維德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一皮膚光滑,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沒有傷疤、皺紋、老年斑,活動起來靈活自如,沒有骨頭摩擦、肌肉萎縮、韌帶鬆弛而帶來的僵硬和笨拙。

  然後他拿出那塊銀色懷表,「咔噠」一聲打開表蓋,鏡子裡卻沒有他的臉。

  他又一次揮動手指,讓茶水形成一面鏡子,在鏡中看到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那無比熟悉的眼睛正從鏡子的另一邊回望著他。

  維德扣下表蓋,仰頭靠在椅背上,手背擋著眼睛,深深地吸氣、呼氣,一點一點地梳理著腦海中紛亂的想法,讓思緒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許久之後,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哈!」

  維德低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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