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人,奴婢不想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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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臺迦南後退兩步,躬身行禮告退,勾勒著祥雲紋的衣擺一旋,轉身朝玉階下而去,肩背挺拔,不屈不折。

  宋婉寧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紫宸殿門前她不敢做得太過,只能看著那道身穿飛魚服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

  澹臺三諂媚地笑著,抬手彎腰請示道:「皇后娘娘,奴才送您回宮。」

  宋婉寧將手放在菡萏的前臂上,抬腳就走了,一個眼神都沒給還在原地的澹臺三。

  等人走後,澹臺三起身便往宮外追去。

  柳無依剛剛起身就聽見春月來報,澹臺迦南已經回府了。

  她茫然地扭頭望向窗外,屋外天光大亮,顯示她並未一覺睡到傍晚。

  柳無依轉而好奇起澹臺迦南為何會這麼早回府。

  思索片刻,柳無依想到昨日忘記將做好的中衣帶過去,今日正好帶上去一趟。

  柳無依帶著春月到了主院小書房,正巧碰見匆匆而來的澹臺三。

  柳無依看他氣都沒喘勻的樣子,疑惑問:「怎麼這樣著急?」

  澹臺三聞言,難得沒了笑面,苦著一張臉道:「乾娘,督公他今日心情不佳。」

  「他不是昨日就在不高興嗎?」柳無依更疑惑了:「什麼事兒這樣難,還沒有解決。」

  澹臺三詫異的看向柳無依,顯然沒想到柳無依會這樣敏銳地發現澹臺迦南的情緒變化。

  「你們在門外嘀嘀咕咕些什麼?還不進來。」

  低沉冷肅的聲音昭示著門內人的不耐煩。

  澹臺三還有要事要稟,柳無依就讓他先進去了。

  片刻後澹臺三出來,同柳無依打了個招呼就又匆匆走了。

  柳無依小心推門進去,澹臺迦南正伏在案前執筆寫著什麼。

  她挑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等澹臺迦南忙完,白日的書房和那晚看著沒什麼區別,一眼可見的簡單整潔。

  不同的是,柳無依的心態已經由驚慌變得平和,而澹臺迦南...

  他換了一身寶藍色的常服,顯然是不打算再出門了,絲緞般的長髮被金冠束起,多年身居高位養出的一身攝人氣魄被削去許多,寶藍色極挑膚色,澹臺迦南穿起來就正合適。

  若是他沒有入宮,會是一個俊美矜貴的翩翩佳公子吧,書肆里那些書寫著風月之事的書籍也會有他做主角的一本。

  還好澹臺迦南是個太監,不然憑藉他這樣出挑的容貌,會有無數人與她爭。

  柳無依並不覺得澹臺迦南的殘缺可惜,對方心志堅定,從始至終都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澹臺迦南年僅32歲就站在了大齊國皇帝御座之前,眾臣之上。

  位極人臣四個字用在他身上在合適不過,許許多多士子勤勤懇懇一生都未必能有他這樣的權勢地位。

  澹臺迦南不是一個尋常的男人,又怎麼能用俗套的眼光看他。

  澹臺迦南執筆的手再也寫不出下一個字,這女人一進門就在盯著他看,這樣的情形這半個月來發生的格外頻繁,他從前只以為她是害怕他,便時刻在察言觀色,現在想來也是覬覦他這副皮囊。

  柳無依現在只是單純的歡喜,但不久後應該也會生出妄念,變得想要占有,渴望將他變成自己裙擺上的一件華美的點綴物。

  澹臺迦南對此感到厭煩,甚至生出了等柳無依生下孩子後就送她走的念頭,作為補償他會試試看能不能為柳家翻案。

  「過來研墨。」

  柳無依應聲走到桌邊,看了眼硯中的墨,濃淡正好,但澹臺迦南明顯心情不佳,她不敢辯駁。

  抬手挽袖,柳無依拿起墨條磨了起來,看墨汁稠了便添點水進去兌一兌。

  直到澹臺迦南寫完一頁紙,他頓了頓,柳無依以為要開口打發她走了。

  「坐著磨。」

  「哦。」

  柳無依此刻萬分後悔自己的好奇心太重,早知道來了會被罰磨墨還不如無聊的躺在軟榻上吃乾果,躺累了還能逛逛園子。

  不知過了多久,澹臺迦南忽感下筆遲滯,上一個字邊緣已經有暈開的跡象,顯然是磨墨的人不專心,讓墨汁濃了,他側頭看了眼身側的人。

  靠坐在圈椅里的柳無依一下下點著腦袋,雙目微闔,神態迷朦,手裡捏著墨條有一圈沒一圈的轉著。

  看樣子是困了,澹臺迦南擱筆,修長的手指抬起捏了捏眉心,接著叩了叩桌面。

  柳無依陡然驚醒,手裡的墨條被她下意識甩了出去。

  被甩飛的墨條後面帶起的一線墨汁,澹臺迦南面色一變,抄起一張空的宣紙擋在已經寫就的信件上方。

  清醒過來的柳無依下意識手忙腳亂地接住被拋飛的墨條,黑色的墨汁糊滿了兩隻手心,縫了白色毛邊的袖口也未能倖免。

  染上幾點墨汁的手指拿開宣紙,露出底下已經裝好的信件。

  柳無依悄悄探頭看了一眼,很好,沒有染上墨汁,不用重新寫。

  心中鬆了口氣,抬頭向澹臺迦南看去,對方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柳無依熟練地垂頭道:「大人,我錯了。」

  澹臺迦南:「你沒錯,我不該讓你研墨的。」

  正在想怎麼答的柳無依眼前出現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手腕翻轉,手掌攤開,一塊疊成四方塊的素色錦帕遞到她面前,上面祥雲狀的暗紋若隱若現。

  食指和無名指第一指節處還帶著筆桿壓過的痕跡,透著些粉,此時正在慢慢變淡,澹臺迦南的指腹、掌心和虎口處都帶著一層薄繭,好像一件瓷器的內里,每一處傷痕都是它過往的故事。

  柳無依無措地接過錦帕,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手心。

  過了會兒,澹臺迦南問:「你來找我做什麼?」

  「上次說要給大人做的中衣做好了,我便想送來給您試試。」

  澹臺迦南只以為柳無依是知道他回來了就追過來了,沒曾想她還真有正事找他。

  想到方才因為莫須有的遷怒,讓她磨了那麼久的墨,少見地有了些做錯事的感覺。

  澹臺迦南:「交給院裡的小廝就行了,你回去歇著吧。」

  「方才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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