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人,奴婢和蘭姨說您小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前些日子管莊子的經驗,柳無依順利的視察完了兩個鋪子,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次她出門沒有錦衣衛隨行,也沒有掌柜特意清場,走到哪都有人若有似無得打量著。

  想了想還是沒去珍瓏閣,等過些時日再去比較不引人矚目。

  她不想被人一直看著,又不想回府,便同車夫道:「去桂蘭坊。」

  去蘭姨那坐坐吧,同她也是許久未見了。

  玉蘭胭脂鋪前,柳無依掀簾看了一眼,裡面還有幾位女客。

  蘭姨也看見了她,知道她身份現在不一般,顧慮人多,招手喚來了小丫頭,同她耳語幾句。

  小丫頭拿著一頂幕籬跑了出來,站在馬車下細聲細氣道:「奴婢二丫,奉主人命給夫人送東西。」

  春桃掀了車簾讓她上車,二丫搖搖頭,只把手裡的東西遞上。

  不一會兒,帶了幕籬的柳無依就扶著春桃的手下了車,穿過前頭賣貨的櫃檯,二丫帶著兩人進了後堂。

  後堂清靜無人,柳無依摘下了幕籬,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並非是她不想放在桌案上,只是那上面堆滿了蘭姨用於實驗的半成品。

  靠牆放著的幾面如藥櫃形制一般的柜子,有專門放置顏料的,有裝著做脂粉所需的各種原料的,另有一面柜子單獨放著,上面用金筆描的字樣好像是做香膏用的東西。

  正在柳無依好奇打量時,蘭姨走了進來。

  她聞聲轉頭,喚道:「蘭姨。」

  蘭姨應了一聲,拉著她到一旁坐了下來。

  「外面不是還有客人嗎?」

  「無妨,二丫應付得來。」蘭姨笑道:「讓蘭姨好好看看你。」

  說著就拉住柳無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柳無依任她看了會兒才勸慰道:「我好著呢。」

  蘭姨先是看了眼春桃,遲疑地問道:「那日在珍瓏閣的事,整個盛京城都傳遍了,你和澹臺督公...」

  柳無依笑笑,毫不避諱地說:「我現在是他的夫人。」

  見蘭姨神情有些焦急的樣子,柳無依還是轉頭對著春桃道:「你出去看看口脂吧,有喜歡的就等我出來結帳。」

  春桃:「是,夫人。」

  看著春桃走了出去。

  蘭姨湊近柳無依,低聲問:「你怎麼會這樣想不開,嫁給一個太監。」

  柳無依反問蘭姨:「那該嫁給什麼樣的男人呢?」

  蘭姨一時語塞竟答不出來。

  柳無依笑得開懷:「瞧,蘭姨你也答不出來。」

  「你我都是從教坊司出來的,畫本里那樣互許真心,白首不離的,你見過幾個?總之我待了八年一個都沒見過。」

  蘭姨還是勸道;「那也好過一個太監吧?嫁給一個普通人總不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只要想想柳無依走上何等坎坷的一條路,她就忍不住心疼這個姑娘。

  柳無依搖搖頭:「蘭姨說得不對,從成為官妓那天起,已經是一個被戳脊梁骨罵的人了。」

  蘭姨沉默了,柳無依說得沒錯。

  她從教坊司出來這麼多年,也沒能擺脫那個身份的束縛,但凡有人知道她從前的過往話里話外就都是鄙薄之言。

  「教坊司曾經的花魁姑娘,花容姐姐,年輕時曾許一個寒門書生真心,那書生六年前成了新科狀元,被榜下捉婿成了吏部左侍郎的女婿,花容姐姐等了一個月,只等到負心漢迎娶新婦的花轎從相隔一巷的東市經過。」

  「管事嬤嬤就那樣看著花容姐姐的淚哭干,然後告訴她一日是官妓一輩子都是官妓,沒有男子會真心待一個妓女。」

  「然而世間男子慣是賤的,最愛得不到的美人,只要花容一日是花魁姑娘,一日被無數達官貴人追捧,那她就是所有人得不到的美人,能得到所有男人愛的美人。」

  「男人多是淺薄之輩,他們不會喜歡一個普通的女人,能叫他們喜歡的必然是一個美人。」

  「他們喜歡的是這個美人本身嗎?不,他們先是喜歡她的美貌,而後挑剔她的柔順,她的才情會讓男人多一項炫耀的資本,唯有她的不可捉摸才能叫人一直追逐。」

  「花容姐姐果然成為了這樣一位花魁,我在她的身邊,親眼看著她遊走在權貴間為家族成功翻案,最後將在教坊司得來的全幅身家贈與了管事嬤嬤,卸去一身束縛踏出了教坊司。」

  「從那時起,我看見了一條嶄新的,除去嫁人為妾以外的路。」

  柳無依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杏眼亮的驚人。

  蘭姨嘆了口氣:「自那之後你便以花容為榜樣,甚至主動去問管事嬤嬤要怎樣才能成為花魁,你為了成為第二個花容,日以繼夜的修習多項技藝。」

  「可你還是嫁人了。」

  柳無依回神,笑了笑:「是啊,所以管事嬤嬤才那樣生我的氣。」

  「管事嬤嬤將你賣去平陽侯府,你不怨她嗎?」

  「薛書瑤在教坊司時並未同我撕破臉皮,眾人以為她與我關係好,我得了嬤嬤的喜愛後,她也好過了很多。」柳無依頓了頓接著道:「嬤嬤肯將我賣過去,是因為她說是我的表姐。」

  蘭姨皺眉道:「你為什麼不和嬤嬤說清楚?」

  柳無依垂眼道:「我失身已經沒了成為花魁的可能,也沒了為柳家翻案的希望,嬤嬤肯為我打算一二已經是盡力了,我就想著將自己的命賠給薛書瑤,算是還了她全家的血債,此後她如何我也管不了了。」

  只是上轎子前還是害怕被折磨,怕疼,帶了那一包藥粉,最後遇上了大人的馬車,沒能死成。

  「你這樣說,遇上了澹臺督公還是一件幸事。」蘭姨想了想道:「也是你的一番機遇了。」

  「是啊。」

  「大人待我很好,在教坊司時心裡總是緊著一根弦,不敢懈怠半分,待在他身邊我感到了久違的安穩。」

  蘭姨看著柳無依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滿足,稍稍放下心來。

  「而且我已經在這個大齊國最有權勢之一的男人身邊了,便是太監也是男人,我總要試試在教坊司學到的東西的,看看能不能叫自己得償所願。」

  又閒聊了幾句,柳無依起身告辭。

  蘭姨為她帶好籬幕叮囑道:「往後有不開心了,就來蘭姨這,一盞茶一個敘話的地方還是有的。」

  柳無依知道蘭姨是真心相邀,高高興興地應了。

  回了韶光院,看著院裡迎風招展的臘梅,柳無依突然有了描上幾筆的興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