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人去樓空(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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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一襲深色武袍,身材修長苗條,頭戴能隔絕念力和法氣的斗笠和遮面紗。

  察覺到三樓窗口的目光,她轉過身,擡頭望去。

  李唯一早已躲開,但還是感應到她登樓而來,連忙起身,朝不空成就傳音:「應該是梵璃來了,別讓她知道我來了風州州城。」

  李唯一施展易容訣,催動黑色無常衣,隱身躍下窗戶,快速逃逸進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那女子的背影,與梵璃很像。

  加上梵璃的確離開了青銅懸空路,外出執行任務,所以李唯一才會如此猜測。

  他沒有猜錯。

  信樓的三樓,梵璃如風般來到窗邊,看向外面街道。只能看見人頭攢動,哪還有李唯一的身影?

  梵璃摘下斗笠,看向正在喝茶的不空成就:「剛才跳窗跑了的是誰?」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語。他說,不能告訴你。」不空成就為難的合手作揖。

  梵璃將斗笠往桌上一摔,眼神冷冰冰的:「那我可能知道是誰了。」

  ……

  李唯一將先前留在城中的秘文,全部抹去後,才是前往不空成就說的那個地址。

  龍府,位於內城。

  輝煌氣派,金匾閃耀。

  四隻長著黑色蝦首的水族異獸,分立左右,看守大門。

  等到傍晚時分,李唯一準備離開之際。

  一支逝靈魂獸車隊,遠遠行駛過來。共四輛車架,護衛皆是水族妖獸,半人半妖,身披玄甲,手持戈矛。

  龍府大門打開。

  出來迎接的一眾修者中,一道熟悉的俊逸身影,吸引了李唯一目光。

  居然是……

  龍庭。

  李唯一來到瀛洲第一天,在葬仙鎮遭遇的就是龍庭和石九齋。

  哪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龍庭這小子居然沒有死在亂世中。

  龍府顯然是他的府邸。

  李唯一立即想到了鸞生麟幼,這位麒麟生境的太子爺,此次密會,很可能也會來。

  龍庭朝四輛車架躬身行禮,做出邀請姿態。

  車上的貴客,沒有下車。

  只有第一輛車架的車簾掀開,露出血無涯和血雎的身影。血無涯傳音對龍庭說了一句什麼,冷然放下車簾,整支車隊隨之行駛進大門。

  大門關上。

  百步外的鐘樓上,李唯一剛才匆匆一瞥,沒有認出神聖黑暗家族的血無涯。對這位昔日的魔國第八代長生人中的探花,已經沒有什麼印象。

  但通過他們背後的黑色翼翅,能判斷來自神聖黑暗家族。

  「或許真靈王就在其中一輛車上。」

  李唯一沒有冒險讓七鳳追進龍府,不想節外生枝,迅速離開,返回外城南城的客棧。

  回到房間時,天色已暗盡。

  「吱呀。」

  李唯一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中的桌案上,點亮了一盞符文靈燈。

  青子衿早已返回,靜靜坐在靈燈旁邊。桌上擺放著菜餚碗碟,酒壺玉杯。

  「回來了?你那邊怎麼樣,可有收穫?」她立即起身,燈光下,肌膚甚是凝白。

  李唯一快步來到桌案旁邊坐下:「怎麼說呢,既可以說有大收穫,也可以說一無所獲。」

  「小李你這是什麼意思,把娘娘給弄糊塗了!」青子衿擺出洛陰姬的傲然姿態,瞪大眼眸盯著他。

  李唯一道:「陰姬娘娘,我今天遇到了你太爺。」

  「什麼?」

  青子衿臉色瞬變,微微蒼白,隨即又恢復過來:「他肯定猜出你有所圖謀,刺殺行動,可以提前宣告結束了。倒也是好事,風險太大。」

  隨即將她探知到的消息,告訴了李唯一。

  其中自然包括冥蛟王坐鎮風州。

  至於帝陵子,太陰南教也沒有他的行蹤消息。其獨來獨往,少有人知曉他真容。

  「為了慶祝刺殺失敗,我們喝一杯?」青子衿主動給李唯一斟滿一杯酒,心情極佳。

  「不敢喝,我怕你給我下藥。」

  李唯一將玉杯移回給了她,神色肅然:「我已經有了刺殺策略,要不要聽?」

  青子衿見李唯一還是不肯放棄,而且也不喝酒,頓時喜色全無:「我既然答應幫你,自然不會反悔。」

  「在風州州城動手,的確風險太大,而且想找帝陵子行蹤極難。但四天後的六月初七,他肯定會現身,你也肯定會去赴會。屆時,你將二鳳和七鳳帶上,等他離開風州州城走遠後,我們再追蹤上去,一擊必殺。」

  李唯一揮手說道。

  青子衿輕輕點頭,這個策略,倒是相對穩妥:「那最近幾天,你就不要輕舉妄動了。」

  「接下來幾天,我肯定什麼也不做。」李唯一道。

  「你真不喝?」青子衿輕咬紅唇,投去一道哀求神色。

  李唯一搖頭,態度堅決。

  青子衿自己將杯中酒喝下,神情瞬即清冷:「我知你殺帝陵子,肯定有深意。你不喝我的酒,說明你對我有防範。我們之間的信任,始終隔了一層。你和唐晚洲、左丘紅婷就絕不會如此,對吧?」

  李唯一被她此言觸動,思考如果告訴她真相,以她的性格,會不會徒增變數。

  「子衿,如果擊殺了帝陵子,你就可以返回洞墟營,你會回去嗎?」

  青子衿思考問題的方式,和李唯一想的不一樣。她失神了片刻,繼而眼中露出狠絕的寒光:「若真能這麼簡單的解決問題,那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斬他。但怎麼可能?你突然做這樣的假設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突然妄想了一下。」

  李唯一看她剛才那認真到極點的神情,立即改口。

  刺殺帝陵子這件事,成功固然更好。不成功,也可達到目的。

  就怕她過於在乎成功……

  她現在安全第一的心理狀態挺好。

  「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我能感覺到的。」

  青子衿走向房間,停下腳步,想了想又道:「那酒,你放心喝。我已經想明白了,強行逼迫你,只會適得其反。而且我們現在如果有了孩子,肯定被太爺爺抱走……這絕對不行。」

  ……

  接下來的三天,李唯一真的就偃旗息鼓,減少活動,不再與佛部和哨靈軍聯繫。

  但有施展易容訣,去到城外風湖的一些盛景之地遊歷。

  也有去龍府、仙林、天閣等地。

  還真被他遇到了三教的一些邪人,如聖目王第二的「九餚」,滅道軍的「聞人敏兒」,魔龍王朝的「龍盛」。

  在風州,他們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大搖大擺。

  神聖黑暗家族甚至在天閣大擺宴席,宣揚黑暗教義,散播真靈使命,諸如「要帶領瀛洲人族,徹底走出死亡恐懼」,「減少紛爭,百境歸一,再無戰亂」,「青銅船艦的主人也精通吸食血液之法,實乃神聖黑暗家族的叛徒和異端」等等。

  見他們如此聚眾高調,李唯一甚至懷疑,是在故意釣魚,想引出佛部的潛藏者。

  六月初六的中午,與不空成就偶遇在龍府附近。

  「她真是梵璃?不空大師的意思是說,梵璃可能猜到我來了風州州城?」李唯一眉頭皺起。

  不空成就大臉盆般的圓臉上,滿是苦惱,連呼「罪過」,歉意道:「是我的錯,沒有掩護好八佛爺。但……修佛者打誑語,將來沒辦法轉世的。」

  李唯一心中一動:「所有修佛者都如此?」

  不空成就搖頭:「倒也不是!只有堅定不撒謊的修佛者,撒謊後才無法轉世。」

  李唯一頓時無語,這不空成就給自己設這麼高的轉世門檻做什麼?

  對梵璃,李唯一始終有一層防範,哪怕她通過了趙猛的測試。

  被她知道自己來了風州州城,豈不徒增變數?她本身在這個特殊時間,來到風州州城就不正常。

  接下來每一步,都變得充滿不確定性。

  不空成就神情嚴肅:「貧僧已經打聽清楚,各大邪道勢力的領袖,來到風州州城是為了商議,如何聯手對抗佛部。八佛爺,我們必須想辦法,在他們離開風州州城後,擒拿一人審問密議內容。」

  李唯一這邊有「洛陰姬」親自赴會,自然想法不一樣,於是勸道:「誰都不知道,佛部具體的開戰時間。他們現在最多只是初議,統一共識,制定大的策略,沒有擒拿和審問的必要。不空大師莫要冒險,趕緊離開。」

  不空成就擡起眼皮,認真看了看李唯一,彌勒般笑道:「八佛爺你言不由衷,貧僧對謊言一貫敏感,能斷個十之八九。」

  李唯一一驚,沒想到他有這樣的特殊能力……幸好青慈真的是哨靈軍前輩。

  不空成就取出一枚信符,遞給李唯一:「此符是我的靈光凝成,五百里內打出,都會飛到我身邊。前提是,沒有厲害陣法阻隔。八佛爺若改變主意,可以來找我。」

  當天晚上,返回客棧,與青子衿碰面後,李唯一便立即改變主意。

  蓋因,青子衿帶回了一則讓李唯一措手不及的消息。她臉色極度幽冷:「太陰教據點的長老告訴我,是顧客和施嬈一致認為,我和你有非同一般的關係,將我排除在了這場密會之外。帝陵子和聞人敏兒將來會將密議內容,轉告太陰南教。」

  「也太突然了!明天便是密會之日,今天才告訴你不必參加……」

  李唯一想到什麼,臉色微變:「走,跟我來。」

  二人穿上無常衣,疾行在街道上,隱身趕去龍府。

  龍府燈籠高懸,朱門敞開,無人看守,無陣守護。

  李唯一派遣七鳳進入府中偵查,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府中人去樓空,再無任何一位邪道勢力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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