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嗅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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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眠昏睡了一整個中午。

  太醫令今日沒空,特意派自己的高徒又過來了一趟,說她憂思過重,若不好好調養,怕是會留下病根。

  她的身體一向不好,一年十二個月里,有一半的日子都要用藥。

  寢宮裡藥香四溢,早已掩蓋掉了她梳妝打扮的脂粉氣。

  祁狅平素是聞慣了的,但這會兒不知道怎麼,一進內室就感到心中膩煩。

  一中午他都想著奚嬈說的那番話,還有鼎鼎紅著眼吼出的「我沒錯」。甚至連昶兒哆嗦著對他吼出的兩句話,也一直縈繞在他腦海里。

  心神不寧之下,祁狅中午一刻也沒睡著,即使凝視著元嬤嬤送來的那盒十全大補丸,也依然沒有開懷。

  「紅珠,什麼時辰了?」他看了眼窗外。

  今日沒有下雪,但天色一直是陰沉沉的。

  紅珠剛在外面看過滴漏,瞥了眼尚未甦醒的柳眠,心念一動,輕聲回道:「回殿下,申時一刻。」

  居然才申時嗎?

  祁狅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吩咐紅珠給他倒了杯茶。

  一口下去,覺得連舌根帶喉嚨,都是苦的。

  「西……」他本想派個人去西暖閣看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又挨了一會兒,祁狅實在忍不住了,起身先來到含章院,見鼎鼎正在自覺地罰抄大字,看到他也沒有像早上那麼怒目而視,情緒激動了,默默吁了一口氣。

  雖然鼎鼎是奚嬈親生的,但他卻不希望她的脾性與她一樣。

  身為女子,當效仿柳眠。

  溫柔嫻淑,以後才能與夫君舉案齊眉,同甘共苦。

  當然了,祁狅也沒有想的太遠。

  只要眼下孩子是聽話的,他就能心滿意足了。

  從含章院走出來,祁狅在東宮裡轉了一大圈,把能看的景致都看完了,最終還是來到了西暖閣。

  可西暖閣內外到處都沒有奚嬈的影子。

  就連綠雪和那兩個灑掃丫鬟都沒了蹤跡。

  持續了一中午的不安瞬間放大,他的右眼皮突突直跳,剛要命人去找,一名暗衛突然從屋檐上飛了下來。

  「殿下您終於來了,護國公主帶著小公子和三名丫鬟,已經離開東宮了。」

  祁狅懵了一下,仿佛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暗衛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很是唏噓,但也只能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繼而小聲幫自己解釋:「護國公主早上就說了要走,屬下見您沒有阻攔,所以就……」

  祁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好哇,你當真走了。

  走得這般乾脆利落,怕是早就起了心思!

  還信誓旦旦地說要還債?

  騙他已經騙出習慣了是嗎?

  祁狅低沉而陰森地笑了起來,他都不計前嫌答應讓她與昶兒留下來了,可她卻連這幾日都等不了……

  為了維護小病秧,這點委屈都不能忍。

  「殿下?要不……屬下去追?」暗衛隱隱察覺到了祁狅的不滿,害怕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追什麼追,她想走就讓她走好了!」

  祁狅面色森冷地抖了抖袖子,「吩咐下去,交州城所有的藥廬都不得向護國公主出售任何藥材,尤其是與血症相關的藥材,若有違抗者,立斬不赦!」

  奚嬈,這是你逼我的。

  孤早該讓你明白,這個世上除了我和鼎鼎,再沒有任何人值得你在乎。

  她畢竟是個冒牌貨,想必不敢多次麻煩太皇太后,去找蘭貴妃求藥或許行得通,但勢必得付出很大的代價。

  迫不得已,還得回來求他。

  暗衛聽聞此言面色驟然一緊,如此做法,未免太過惡毒,有損太子殿下的名譽。

  但見祁狅此時的臉色陰鷙得格外瘮人,實在不敢多嘴,只得先領命下去了,等過幾日再想辦法好言相勸。

  祁狅正在氣頭上,大踏步走進西暖閣內室,她曾經住過的地方。

  目光幽冷地掃過那一層層疊放整齊的被褥,突然眉梢一擰,憤怒地把床上的東西掀翻,一件件地全都扔到了地上。

  恍惚間,一抹海棠紅落入他的眼中。

  這是……

  祁狅黑著臉把它撿了起來,扯開來一看……竟然是奚嬈的明衣[1]?

  也不知道是她故意,還是不小心遺落在這裡的。

  祁狅的手指陡然用力,不由自主地將這塊單薄絲滑的布料狠狠揉成一團。

  剛想要扔掉,又鬼使神差地把它拎起來,默默地看了良久。

  奚嬈天生美艷,長了一副天下所有女子都會嫉妒的好皮囊。

  她也極為愛美,寢宮裡常備著各式各樣,適合不同季節的明衣,顏色應有盡有。

  單是在他面前穿過的,就有石榴紅、榧色、嫩綠、月藍、胭脂紅等等……

  祁狅仔細摩挲,這明衣的料子顯然不算太好,而且針腳一般,一看就是她親手縫製的。

  堂堂西奚公主,驕縱荒淫,不擅女工……

  他卻像中蠱般,顫抖著把它拿起來,貼在臉頰上,極深地吸了一口氣。

  腦中瞬時浮現出奚嬈衣衫半敞,跪在自己眼前,慵懶地撫弄腰肢……嘴角微抿,伸手輕輕撫弄他胸膛的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祁狅猝然驚醒。

  口乾舌燥,滿面紅潮。

  像是被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毫不留情地把明衣扔在地上,緊跟著重重踩了兩腳。

  這一定是奚嬈的詭計!

  然而沒過多久,他又突兀地把它撿起來,拍了個乾乾淨淨,眼神兇狠地塞進了袖子裡。

  面無表情地來到書房,屏退下人,自顧自翻找出一個空匣子,把它偷偷藏了進去。

  心猿意馬,沒有心情處理任何公務,僅僅只是坐在書案前,就這麼一直枯坐到了天黑。

  掌燈時,柳眠身邊的紅珠前來稟告,說夫人已經醒了。

  祁狅這才想起,柳眠因為午睡錯過了一頓藥,立刻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然而腳剛踏出門檻,又無法控制地回頭,眼神隱晦地瞅了眼那個匣子。

  「傳孤的命令,從今日起,誰也不許踏入這個書房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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