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能請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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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狅無法再次移動自己的身體。

  他就像一灘爛泥般粘在了床榻上,除了用沙啞的嗓音勉強發號施令,什麼也做不了。

  宛如一個提前衰老的廢物,連如廁這樣簡單的小事,也得讓人幫忙。

  祁狅以為自己會哭。

  然後良久過去,他仍在艱難地乾嚎。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沿著脊髓蔓延至尾骨,驀地,一道熱流從他兩胯之間流淌而出,頃刻間濡濕了下裳與褥子。

  祁狅呆怔地躺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他竟然失禁了。

  原本還信誓旦旦地說失明並沒有多麼可怕,以他的堅強和毅力定然能克服這困難。

  卻沒想到這麼快,就再一次遭受到了更大的打擊。

  不,不可以!

  他絕不能夠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祁狅緊咬著後槽牙,試圖用雙手把自己的上半身撐起來。

  至少,至少讓他自己坐起來,脫掉尿濕的褲子,把這條沾滿了污穢的褥子毀屍滅跡。

  「殿下,暗衛丁回來了,他……」剛巧進門來的暗衛乙愣在當場,話戛然而止。

  祁狅羞憤欲死,恨不能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但剛才他已經耗費了大量的力氣,這會兒是真的動彈不得了。

  暗衛乙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但又不能就這麼放著太子不管,一時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祁狅自己打破了沉寂,面如死灰道:「既然你來了,就幫孤清理一下吧。你發誓,這件事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實在是沒臉再讓第二個人看到了。

  暗衛乙趕忙發了個毒誓,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祁狅抱起來放在旁邊乾燥的地方,又手忙腳亂地幫他換掉褲子和褥子。

  做完這些之後,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要不得善終了。

  看到了太子這樣不堪的一面,今後但凡有一點過錯,就有可能被滅口。

  好在是祁狅的注意力很快被門外的暗衛丁吸引了過去。

  在確認自己身上沒有尿味之後,把他喊了進來。

  暗衛丁嗅覺靈敏,一進屋就聳了聳鼻尖,瞬間面露驚詫。

  暗衛乙趕忙對他使了個眼色,無聲地對他做了幾個嘴型,他才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抬腳上前。

  「殿下,有個壞消息。」

  祁狅自嘲地冷笑:「還能有什麼消息能比現在更糟?說吧,孤撐得住。」

  暗衛丁無奈地在心裡嘆息,要不是因為此事非常重要,他實在不忍心讓祁狅脆弱的心靈雪上加霜。

  「屬下急匆匆趕到普陀寺,本想請佛子給您換個溫和些的方子,但那裡的主持卻說,就在您離去之後不久,稱心便帶著他的徒弟走了。幸好屬下有先見之明,把皇……的屍體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否則就會發現了。」

  「走了?去了哪裡?」祁狅心頭一跳,登時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你的意思是,稱心他跑了?」

  「對!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即便是雲遊四方也沒有這麼著急的!」

  暗衛丁從一開始就覺得稱心別有所圖,但他一不為財,二不為權,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祁狅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依稀看到過稱心的模樣,的確是個滄桑的老者,眼神雖然有些奇怪,但總的來說並無破綻。

  「你派人去追了嗎?」

  「當然,屬下已經派了腳程最快的暗衛去追了,希望能追得上吧。」

  暗衛丁現在最擔心的是祁狅的身體。

  誰也不知道稱心當晚到底對祁狅做了什麼,小公子確實是救活了,可皇上……太子也……

  萬一走漏出風聲,整個南祁都會掀起驚濤駭浪。

  「謹慎起見,屬下建議把普陀寺的僧眾都給殺了。」

  「不可。」祁狅的臉色蒼白如紙,說話越來越沒有力氣:「要是讓公主知道了,一定會誤以為孤故意殺人滅口,到那時就更解釋不清了。」

  「你們只需要警告,不讓他們亂說話便好。咳,咳咳……」

  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暗衛丁聽得心中更加焦慮。

  「殿下,還是讓屬下去請太醫來吧!稱心的藥不能再用,但如果就這麼拖下去,您怕是撐不到登基的那天啊。」

  祁狅喘了口氣道:「不能請太醫,每個太醫背後都有士族的影子……孤不想冒險……你就去城中最好的藥廬,請個郎中吧。」

  其實他更希望奚嬈來給他看病。

  但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掐斷了。

  他不想奚嬈看到自己如今的這副模樣,狼狽、悽慘,宛如一個廢物。

  就像是故意在博取同情,希望她能看在他悲慘如斯的份上,施捨一點憐愛。

  祁狅的自尊不允許他這麼做。

  但如狂的思念又使他百爪撓心,非常想要看一看奚嬈。

  哪怕只是離得她近一點,也好。

  「孤的書房……修繕好了嗎?」暗衛丁走後,他低聲詢問暗衛乙。

  暗衛乙對此事並未關注,只能去問地牢里的家令丞,並且帶來了審訊後的消息。

  「書房修好了,太子想去隨時可以去,家令丞剛剛招認了,供出了幾個地點,眠夫人果然一直在暗中轉移東宮財物,屬下已經派人去暗中查抄。」

  祁狅對此不想再發表任何看法,只等他身體恢復得好些,再正式處置柳眠。

  暗衛丁把一名郎中悄然綁了過來,蒙住了他的眼睛,讓他不知道是在給誰看病,卻一直用匕首抵著他的後背心口,警告他不得耍滑頭。

  這郎中是個鎮靜的,隱約感覺到祁狅身份尊貴而特殊,給他把脈後忍不住連聲驚呼:

  「天吶,先生可是被歹人剜去了雙眼?哎喲,怎麼還放了這麼多的血?嘶,完了完了,那歹人還給您下了一種慢性毒藥!」

  暗衛丁邊聽邊攥起手裡的刀,那個稱心,果然居心叵測!

  「那你能治麼?不拘用什麼藥,你只管說有沒有辦法。」

  郎中愁眉苦臉道:「小的不才,只能幫這位先生固本培元,恢復些元氣。外傷可以慢慢恢復,但這體內的慢性毒藥卻十分棘手,我沒有把握。」

  暗衛丁的心涼了半截。

  「那你告訴我,放眼整個交州城,誰能有把握?」

  郎中搖頭道:「不知道,或許護國公主能夠一試,但那些士族貴人都排著隊等她解蛇毒呢,什麼時候才輪得上你們?」

  「這毒藥倒也不至於致命,就是會使人不斷虛弱,長此以往,恐怕……再也無法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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