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仇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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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狅半晌沒有出聲。

  久到阿湛以為是不是毒藥讓他進一步殘廢,導致他連聲音都聽不清了。

  可他剛才分明聽見了自己說的話。

  「人死了,其實埋在哪裡都一樣。」

  要是過去,他一定不允許旁人決定奚嬈的陵墓在哪。

  她必須要埋在一個風水極好的地方。

  等他死去,兩人合葬。

  但經歷過這十年的蒼茫歲月,他陡然發現奚嬈說的沒錯,曾經的他實在太幼稚了,總是在意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卻忽略了最重要的是什麼。

  阿湛是皇帝,是他和奚嬈的兒子,身體裡流淌著他們兩人的血,比他更有資格決定這件事。

  阿湛下意識握住拳頭,「你果然沒有心!事到如今還能說出這種風涼話。」

  本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正他也沒有多麼痛苦,自己又何必操心!

  但阿湛還有事問他。

  「鼎鼎和昶兒剛才被嚇著了,那人滿臉燒傷,說是來通風報信的,要找娘親,你替我去審問他吧。」

  祁狅死水般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訝。

  他咬了咬牙坐起來,「好,我去。」

  轉身離開之前,阿湛欲言又止:「雖然我很討厭你……但娘親……」

  雖然聲音冷冰冰的,可祁狅卻聽出來一絲明顯的擔憂。

  「你放心,我還有事要做,鼎鼎和昶兒還需要我,不會再出事的。」

  阿湛艱澀地扯了下嘴角:「你明白就好!」

  他哐一下用力推開走了出去,大聲對門外的內侍吩咐:「陳公子要去審問那個刺客,你們在身邊好生伺候。要是……要是他有哪裡不舒服,即刻稟告朕!」

  「是!」

  祁狅聽著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

  空蕩蕩的眼眶仿佛被燙了一下,卻什麼也流不出來了。

  他緩了緩起身穿鞋,腦袋止不住地眩暈。

  他對奚甫的恨毋庸置疑,但現在卻有些不敢去面對他。

  如果他問起奚嬈是怎麼死的,他該怎麼回答。

  但兩個人只要還活在世上,遲早會遇到的。

  他不能再做懦夫,讓奚嬈瞧不起。

  祁狅踉蹌著走到門外,在內侍的攙扶下來到關押奚甫的房間。

  一推開房門,便聽見冷墨雨的驚詫聲:「你醒了!」

  「我來審問他。」

  祁狅側頭咳了兩聲,他身體裡的餘毒未盡,氣虛不足,可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仿佛不管身體遭受著怎樣的痛苦,他都感受不到了。

  冷墨雨眼神複雜地收刀,警告地瞪了奚甫一眼,這才走出門外。

  祁狅摸索著找到凳子,坐在奚甫旁邊。

  「聽說你受了重傷。」

  奚甫怔然地望著他,心底翻江倒海,心情比他預料中的還要複雜。

  「哼,你應該巴不得我死吧。」

  十年生死兩茫茫,再多的恩怨也該散了。

  看在奚嬈的面子上,祁狅不想再和他計較。

  「雖然你死了,大家都會拍手稱讚,但你死了,她還是會難過。奚甫……北蕭的那些事……不是奚嬈的錯。」

  奚甫萬萬沒想到他會聽到這些話。

  他雙眸赤紅,陡然暴起,恨不能一把揪住祁狅的衣襟,把他摜在地上,狠狠掌摑幾巴掌。

  但即便如此依然還是不解氣!

  「她竟然告訴你了,她竟然告訴你了!憑什麼,她憑什麼這麼做?」

  祁狅譏諷地勾起一抹笑:「沒有什麼秘密是真的能帶進棺材,不讓任何人知道的。奚甫,沒想到你跟我一樣,也是個懦夫。」

  「放肆!朕怎麼可能是懦夫,怎麼可能和你一樣?」

  奚甫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暗啞,一時間睚眥欲裂。

  祁狅冷漠地嗤了一聲。

  「事到如今,你還要自己臉上貼金,覺得你遭受劫難根源在她?保護她本就是你這個哥哥應該做的!你不去憎恨蕭廓,剷平北蕭皇室,卻把怨恨灌注在奚嬈身上,還說你不是懦夫!」

  「但凡你能振作起來,掃平朝堂上所有反對你的人,勵精圖治,何愁北蕭不滅?蕭廓又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奚甫滿目震驚。

  「你說什麼,蕭廓還活著,他怎麼可能還活著……難道……不……他們不會騙我……」

  他仿若得了失心瘋一般伸手抓住的頭髮,瘋狂地向兩邊拉扯。

  「他們騙了我,他們騙了我啊!」

  祁狅敏銳地眯起眼睛。

  「他們是誰?你被誰騙了?」

  過了好一會兒奚甫才冷靜下來,回想起自己在宮中自焚,臨死前卻被一人打暈,醒來後在一個狹窄的房間裡,被強行灌入毒藥的場景。

  「我被東虞奸細救出火海,落入邪佛之手。那是個相當可怕的男人,最擅長操縱人的心智。我為了活下來,假意被他所控,成為他手中傀儡,這些年一直遊走在南祁、東虞之間,幹些噁心的勾當。就是他,騙我說已經剷除了蕭廓。」

  「更可怕的是,邪佛的野心不只在南祁,還有仇池和北蕭,他不想做皇帝,卻想要四國的百姓都成為自己的信徒。」

  祁狅的臉色逐漸凝重。

  「所以現在,他打算對南祁動手了?」

  奚甫點了點頭,臉上溢滿了悲涼與無奈。

  「他們逼我想辦法剷除南祁小皇帝和護國公主,那可是我親妹妹和親外甥,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我想方設法拖延時間,先是用荀毅做障眼法,讓他們誤以為能控制護國公主,從而左右南祁朝堂局勢。」

  「後來荀毅失敗,他們便對我起了疑心,加大了對我的監視。我在客棧出現,逼迫奚嬈殺了你,就是想要提醒她,加強防範,不要給人可乘之機。」

  祁狅輕輕一嘆。

  「難怪她說你不是真的想要報仇,但當年你縱容士族污衊我,狠心拆散我們的事,我依然不會原諒。」

  奚甫撇了撇嘴:「無所謂,我本來也不稀罕。」

  「好了,現在該讓奚嬈見我了吧。這次東虞妖僧虎視眈眈,我希望你們能引誘他們進來,來個瓮中捉鱉。」

  祁狅輕聲冷笑:「不勞你出謀劃策,阿湛已經想到了辦法,開始行動了。」

  說罷挑起眉梢,仿佛得意地對他炫耀——嫉妒嗎?

  那是我的兒子。

  奚甫氣得險些嘔血,「僅僅是這樣還不夠,妖僧的手段極多,甚至能隔空點燃火炮!」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妖法?定然是你被他們誆騙了。」祁狅不屑道。

  「我親眼所見,你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奚甫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語氣忽然變軟,「一旦我身上的毒再次發作……我只想在死前再見她一面,說幾句話,望你成全。」

  祁狅困惑地歪了歪頭。

  「太醫令並未說你中毒。」

  奚甫苦笑:「我都說了,他們手段很多,這種毒非常奇特,不發作時根本察覺不出。太醫令診斷不出來,並不奇怪。」

  這實在有違常理,其中必有蹊蹺。

  「我讓太醫令再給你一次診脈。」

  祁狅起身朝外走去。

  「不必了!我早就該死了……站住,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讓我見奚嬈?」奚甫狐疑地皺起眉頭,「她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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