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脈絡
「紀總，找到了。」
周元將畫面投放到車載屏，一個藍色的小點出現在城市縮略圖里。
奧托餐廳。
「開車，用最快的速度。」
紀司淮十指交握，手肘壓在膝蓋上，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上絲毫沒有移動的藍色小點。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節目上百無聊奈走神，開始數人頭打發時間的時候。
一天的工作令每一個人都變得倦怠，一個個仿若沒有靈魂的npc。
只有她，坐在毫不起眼的角落，脊背挺得筆直，細白的手指握著黑色寫字筆，一臉認真地聽著每一位嘉賓的發言。
巴掌大的小臉白淨秀氣，因此顯得五官尤為深刻，黑眉黑瞳，垂眸時長睫長眼下投下扇形陰影，但如果有人說話了，這片陰影就似被驚擾般無聲彌散，隨即匯聚到漆黑的瞳仁里，全神貫注地盯著發言的人。
紀司淮不理解，這種劇本里一早就安排好的話術有什麼好分析的，至於她貝齒咬著筆頭，歪著腦袋想半天后猛然開悟似的唰唰唰記了兩頁。
然而很快，紀司淮便對她手裡的記錄本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她似乎寫了不少關於自己的壞話。
先是聽到他名字是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再到他發言時頭也不抬，一臉嫉惡如仇地在紙張上用力划來划去。
紀司淮頓時覺得這檔綜藝似乎也沒那麼無聊了。
直到那天，她在節目裡出言不遜，令所有人瞠目結舌。
說真的，他克制了一下，才忍住沒對著那張氣憤的小臉吹一個大快人心的口哨。
出道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罵他，還罵得這麼真情實感酣暢淋漓，連他自己都聽痛快了。
蘇絨，名字和外表一樣極具迷惑性。
眼裡閃著淚光看著他的時候，他都差點信了這是一個人畜無害毛茸茸的小兔子。
想到愛面子的紀忠勤看到新聞時扭曲的臉，他就心情大好，勒令必須把自己被罵的片段剪進去。
也就只有不知道紀字在京市代表什麼的蘇絨，會做出這麼驚世駭俗的舉動，簡直算是狠狠給了紀家苦心建立的門面一個耳光，比他三天換一個女友十天弄一樁醜聞還管用。
他很期待蘇絨接下來的表現，故意讓粉絲圍堵激怒她，只求一罵。
卻不想她認慫了，慫得蹲在荒無人煙的雪夜裡抱緊自己，慫得見到他出現就崩潰大哭。
是那時候心軟的吧，紀司淮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得知沈畫薇故意丟蘇絨在荒郊野外時，為什麼要折返回去一樣。
明明這樣，才會讓她對自己深惡痛絕，才會讓她在節目上控訴自己的惡行。
可他，就是回去了。
所以後來看到她誤會自己和沈畫薇的關係，他會覺得心堵，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沾沾自喜地邀功，他會氣到失控吻她，聽到她說一筆勾銷時，心會發出微顫。
如果蘇絨真的是紀司越下的一步棋，他都不禁發自內心感慨一句高明。
沒有那句一筆勾銷，他不會在意方黎和自己說的話，判斷失誤。
沒有關心則亂，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掉進方黎的圈套，關注錯重點。
車身穩穩停在，周元沒有打開車門，而是小心地叫了紀司淮一聲。
「紀總……」
紀司淮從思緒里抽身，眼底一片清明。
隔著車窗與車流，目光幾乎帶著審視意味地降落在蘇絨背影上，語氣森冷。
「連接。」
奧托餐廳，是紀司越最常來的地方。
白玉似的蠟燭在雕刻精緻的燭台之上燃燒，燭台之內，是一枚竊聽器。
紀司越將一個精美的禮盒推到蘇絨面前。
「一點心意。」
蘇絨受寵若驚，以為紀家人只是請自己吃頓飯。
「給我的？」
紀司越晃著酒杯的底座，遊刃有餘。
「打開看看。」
蘇絨深吸一口氣，拆開了暗藍色的緞帶。
暗黑色的絨布上托著一條項鍊，吊墜上一整顆切割完美的淡藍色鑽石澄澈到沒有一絲雜質。
盒子上有品牌名稱，但蘇絨完全不認識。
就算不認識，她也知道這條項鍊肯定貴到令人咂舌，畢竟送禮的人姓紀。
蘇絨連忙將盒子推回原位。
「紀先生，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紀司越語調輕快。
「你幫了我大忙，如果沒有你，哪有今天這麼精彩的一幕？」
資料是方黎給的，唱戲的舞台是劇組搭的，蘇絨覺得自己這個超級撿漏王受之有愧，況且節目組還會發獎金，再私底下收紀家人的東西也太不厚道了。
她誠惶誠恐地看著紀司越，語氣無比真誠。
「我其實就是一個誰都能替代的角色。」
這次紀司越是發自己內心地笑了，笑得有種歡暢之意。
「不，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無可替代。」
特別高的評價，蘇絨臉熱了熱。
稿子誰背都行，讓她背不過是因為她前兩期漏了臉，話題度一路飆升，但今天的直播噱頭已經夠多了，她的作用簡直能用微乎其微來形容。
況且，她還罵過紀司淮，指不定對面是先禮後兵，看似致謝實則是來興師問罪的。
蘇絨決定先發制人道歉，一臉岌岌可危的嚴肅。
「我不要禮物，之前……」
「之前說好的報酬和上次一樣，會連著工資一起打到你卡上，其他的事不用擔心，我來善後。」
紀司越抬起酒杯朝蘇絨示意。
蘇絨受寵若驚，連忙端起面前的果汁和他碰了一個杯。
原來上次獎金的事紀家人知情，所以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蘇絨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一口氣喝了小半杯果汁。
紀司越示意秘書將禮物盒撤走，然後遞給蘇絨一張名片。
「既然你不要禮物，或許可以要些別的。」
蘇絨看了一眼名片，是一家娛樂公司。
她正想拒絕，紀司越卻已經堵住了她的話頭。
「你現在話題度很高，趁機出道是最好的選擇，我可以幫你。」
出道？
當明星是蘇絨想都沒想過的事。
但對著紀司越那雙真誠的眼睛再說一遍拒絕的話，蘇絨覺得有些太沒禮貌了。
況且一張名片而已，和那條項鍊相比令她無比輕鬆。
「謝謝紀先生，我會好好考慮的。」
她當然不會考慮，不過總不能讓紀司越看出來自己沒把這份好意放在心上。
聊完正事，蘇絨總算安下心來享受面前的美食，完全沒注意到窗外隔著兩個車道的梧桐樹下，熟悉的那輛車已經停了很久很久。
周元將畫面投放到車載屏，一個藍色的小點出現在城市縮略圖里。
奧托餐廳。
「開車，用最快的速度。」
紀司淮十指交握，手肘壓在膝蓋上，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上絲毫沒有移動的藍色小點。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節目上百無聊奈走神，開始數人頭打發時間的時候。
一天的工作令每一個人都變得倦怠，一個個仿若沒有靈魂的npc。
只有她，坐在毫不起眼的角落，脊背挺得筆直，細白的手指握著黑色寫字筆，一臉認真地聽著每一位嘉賓的發言。
巴掌大的小臉白淨秀氣，因此顯得五官尤為深刻，黑眉黑瞳，垂眸時長睫長眼下投下扇形陰影，但如果有人說話了，這片陰影就似被驚擾般無聲彌散，隨即匯聚到漆黑的瞳仁里，全神貫注地盯著發言的人。
紀司淮不理解，這種劇本里一早就安排好的話術有什麼好分析的，至於她貝齒咬著筆頭，歪著腦袋想半天后猛然開悟似的唰唰唰記了兩頁。
然而很快，紀司淮便對她手裡的記錄本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她似乎寫了不少關於自己的壞話。
先是聽到他名字是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再到他發言時頭也不抬，一臉嫉惡如仇地在紙張上用力划來划去。
紀司淮頓時覺得這檔綜藝似乎也沒那麼無聊了。
直到那天，她在節目裡出言不遜，令所有人瞠目結舌。
說真的，他克制了一下，才忍住沒對著那張氣憤的小臉吹一個大快人心的口哨。
出道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罵他，還罵得這麼真情實感酣暢淋漓，連他自己都聽痛快了。
蘇絨，名字和外表一樣極具迷惑性。
眼裡閃著淚光看著他的時候，他都差點信了這是一個人畜無害毛茸茸的小兔子。
想到愛面子的紀忠勤看到新聞時扭曲的臉，他就心情大好，勒令必須把自己被罵的片段剪進去。
也就只有不知道紀字在京市代表什麼的蘇絨，會做出這麼驚世駭俗的舉動，簡直算是狠狠給了紀家苦心建立的門面一個耳光，比他三天換一個女友十天弄一樁醜聞還管用。
他很期待蘇絨接下來的表現，故意讓粉絲圍堵激怒她，只求一罵。
卻不想她認慫了，慫得蹲在荒無人煙的雪夜裡抱緊自己，慫得見到他出現就崩潰大哭。
是那時候心軟的吧，紀司淮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得知沈畫薇故意丟蘇絨在荒郊野外時，為什麼要折返回去一樣。
明明這樣，才會讓她對自己深惡痛絕，才會讓她在節目上控訴自己的惡行。
可他，就是回去了。
所以後來看到她誤會自己和沈畫薇的關係，他會覺得心堵，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沾沾自喜地邀功，他會氣到失控吻她，聽到她說一筆勾銷時，心會發出微顫。
如果蘇絨真的是紀司越下的一步棋，他都不禁發自內心感慨一句高明。
沒有那句一筆勾銷，他不會在意方黎和自己說的話，判斷失誤。
沒有關心則亂，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掉進方黎的圈套，關注錯重點。
車身穩穩停在，周元沒有打開車門，而是小心地叫了紀司淮一聲。
「紀總……」
紀司淮從思緒里抽身，眼底一片清明。
隔著車窗與車流，目光幾乎帶著審視意味地降落在蘇絨背影上，語氣森冷。
「連接。」
奧托餐廳，是紀司越最常來的地方。
白玉似的蠟燭在雕刻精緻的燭台之上燃燒，燭台之內，是一枚竊聽器。
紀司越將一個精美的禮盒推到蘇絨面前。
「一點心意。」
蘇絨受寵若驚，以為紀家人只是請自己吃頓飯。
「給我的？」
紀司越晃著酒杯的底座，遊刃有餘。
「打開看看。」
蘇絨深吸一口氣，拆開了暗藍色的緞帶。
暗黑色的絨布上托著一條項鍊，吊墜上一整顆切割完美的淡藍色鑽石澄澈到沒有一絲雜質。
盒子上有品牌名稱，但蘇絨完全不認識。
就算不認識，她也知道這條項鍊肯定貴到令人咂舌，畢竟送禮的人姓紀。
蘇絨連忙將盒子推回原位。
「紀先生，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紀司越語調輕快。
「你幫了我大忙，如果沒有你，哪有今天這麼精彩的一幕？」
資料是方黎給的，唱戲的舞台是劇組搭的，蘇絨覺得自己這個超級撿漏王受之有愧，況且節目組還會發獎金，再私底下收紀家人的東西也太不厚道了。
她誠惶誠恐地看著紀司越，語氣無比真誠。
「我其實就是一個誰都能替代的角色。」
這次紀司越是發自己內心地笑了，笑得有種歡暢之意。
「不，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無可替代。」
特別高的評價，蘇絨臉熱了熱。
稿子誰背都行，讓她背不過是因為她前兩期漏了臉，話題度一路飆升，但今天的直播噱頭已經夠多了，她的作用簡直能用微乎其微來形容。
況且，她還罵過紀司淮，指不定對面是先禮後兵，看似致謝實則是來興師問罪的。
蘇絨決定先發制人道歉，一臉岌岌可危的嚴肅。
「我不要禮物，之前……」
「之前說好的報酬和上次一樣，會連著工資一起打到你卡上，其他的事不用擔心，我來善後。」
紀司越抬起酒杯朝蘇絨示意。
蘇絨受寵若驚，連忙端起面前的果汁和他碰了一個杯。
原來上次獎金的事紀家人知情，所以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蘇絨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一口氣喝了小半杯果汁。
紀司越示意秘書將禮物盒撤走，然後遞給蘇絨一張名片。
「既然你不要禮物，或許可以要些別的。」
蘇絨看了一眼名片，是一家娛樂公司。
她正想拒絕，紀司越卻已經堵住了她的話頭。
「你現在話題度很高，趁機出道是最好的選擇，我可以幫你。」
出道？
當明星是蘇絨想都沒想過的事。
但對著紀司越那雙真誠的眼睛再說一遍拒絕的話，蘇絨覺得有些太沒禮貌了。
況且一張名片而已，和那條項鍊相比令她無比輕鬆。
「謝謝紀先生，我會好好考慮的。」
她當然不會考慮，不過總不能讓紀司越看出來自己沒把這份好意放在心上。
聊完正事，蘇絨總算安下心來享受面前的美食，完全沒注意到窗外隔著兩個車道的梧桐樹下，熟悉的那輛車已經停了很久很久。